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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万人迷剧情结束以后 作者：哈密瓜

文案：

　在不受星际管辖的荒星上，听也捡到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是血，流星似的坠入这片未知的海域，生死未卜。

　　从未见过人类的听也兴冲冲的凑上去，用自己的人鱼血帮助他恢复伤势，任劳任怨的梳理着男人一团乱麻的精神网。
　　男人醒来后看到仿佛精灵的少年，沉默了片刻，“谢谢。”

　　听也坑坑巴巴的说了句“人类”，然后毫无征兆的缩小，从少年体型的人鱼变成了袖珍版。

　　男人:“……”
　　听也:“……”

　　小人鱼哇的一声哭出来，男人无措的走进，小心翼翼的将小人鱼捧在掌心，难得温柔的用指腹摸了摸那颗小脑袋。
　　“乖，不哭。”


　　陆予执作为帝国上将，洁身自好三十年，一朝被分配的人鱼未婚妻联合外族暗算，落入三不管地带。

　　生死攸关之际，恍然发现自己是一本万人迷小说中的炮灰，拆散拥有万人迷体质的未婚妻和真爱，落了个凄惨的下场。
　　而自己的死亡就是万人迷剧情的结束。　　

　　陆予执笑了。
　　既然剧情结束了，那么炮灰的反击和报复，就请接好了。

　　*非生子，少年版听也会恢复
　　*不黑原书主角

1、都给之之
　　当陆予执晕晕沉沉地从昏迷中醒来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冷。

　　银灰色的作战服布料实在算不上是舒适，此刻正凉嗖嗖地贴在身上，随着海风时不时的宠幸，身体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那种感觉像是在泡水之后又经历了一整夜的自然风干，并不干爽，甚至黏贴的难受。

　　――是了，他坠入了荒星的那片海，现在他是被海浪推到了沙滩上吗？

　　他受了很重的伤，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网上，但是此刻无论是哪里都让他感觉也不到丝毫的疼痛，不像是失去知觉，倒像是得救了，并且还有了很好的治疗。

　　暖融融的光线照在陆予执没有被衣物遮盖的的脸上，他睁眼时,便看见了不远处正从海平面冉冉升起的半轮浅金的太阳。

　　我……还活着？

　　心里不受控制的涌起这个想法，感受到确切的暖意后，陆予执才理清楚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以及昏迷之前见过的足以震撼整个星际的奇景。

　　他的眸光一偏，猝不及防和一旁礁石上坐着晒太阳的人鱼少年对上了视线。

　　如此精美瑰丽的艺术品隔着不足五米的距离和他相望，陆予执惊愕的失了言语。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梳理好情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说。

　　“谢谢。”

　　他知道是面前这个坐在礁石上的美丽种族救了自己，在没有医疗设备和药剂的条件下，除了野生人鱼的血液，他再想不到什么能让自己的伤好的如此迅速。

　　不过……这条人鱼没有幻化双腿，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宝宝。

　　-

　　未成年的小宝宝侧坐着，灵动的海蓝色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过来，像是被他的忽然醒来愉悦到，尾巴有些小兴奋的拍打在海面。

　　海水拍打的声音下，他歪了一下脑袋，像是在思考怎么发音，一秒后才绽放出一个笑颜来，“人类？”

　　人鱼和人类的发音终究是不同，陆予执已经确定了这只救了自己的小人鱼还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但这句不怎么标准语调上扬的两个字，被他那勾人又悦耳的声音说出来，像是在舌尖辗转了一圈，听在耳朵里酥麻一片。

　　啧，这小家伙，真的不愧被称之为帝国的瑰宝。

　　陆予执撑着手臂坐起身来，看着小人鱼天真璀璨的海蓝色眼眸，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他的尾巴上。

　　绕是见多识广的帝国上将，陆予执也不得不赞叹一声，面前这个小家伙，是全帝国仅此一只的美丽。

　　银灰的发和海蓝色的眸，这两者的配合让少年有一种超越物种的美，而那条湛蓝的尾巴漂亮又流畅，阳光照射下投出细碎又不刺眼的光，无一不是说明这个水中强者彪悍的地位存在。

　　这是足以令人震撼的美丽。

　　陆予执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昏迷前在水中见到的那抹蓝色的身影。

　　好像无论是在海里还是陆地，面前这一只野生人鱼都好看的无人能及。

　　哪怕是星际中争相吹捧为“银河之星”的前未婚妻都比不上面前这个小宝宝的一根头发丝。

　　-

　　因为想到了不愉快的东西，陆予执的表情称不上好，一直安稳的精神网动荡起来，脑海中有碎裂的疼痛在蔓延。

　　人鱼少年眨巴着眼睛，忽然焦急的拍了下海面，湛蓝的鱼尾卷起一束浪花，精准的打在思维暴乱的男人身上。

　　兜头而下的海水并不温暖，经过海风和夜晚的垂怜，它冷的像是能渗透皮肤钻进身体最深处，金色的阳光并不能让它温和起来。

　　陆予执:“……”

　　陆予执当即就是一个哆嗦，开玩笑，本来他就不觉得暖和，这么一来，本来就不干的衣服又湿透了。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阵痛的脑袋得到了舒缓，渐渐趋于稳定。

　　这小家伙竟然能感受到他的精神网不稳，陆予执转念一想，既然自己一团乱麻的精神网都是对方梳理仔细的，那能感觉到似乎也不难理解。

　　陆予执抬头，正要开口说“谢谢”，就见那个人鱼少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礁石上躺着、茫然无措、且等比例缩小的小人鱼。

　　是真的小。

　　陆予执目测，这个小家伙现在最多只有十厘米。

　　陆予执:“……”什么玩意儿，大变活鱼？

　　小人鱼:“……”

　　小人鱼看起来比他还懵，傻傻的看了看自己，又看看身底下巨大的礁石，再看看巨大的陆予执。

　　过了两秒，他像是忽然发现自己经历了什么，努了努嘴，哇的一声哭了。

　　那声音很细很弱，不仔细听甚至会被海浪声淹没，但陆予执却听的清晰，被他哭的心都疼了，小人鱼现在太小了，眼角有什么东西滚落，陆予执没看清。

　　他看着不远处那小小的蓝色一点，抿了抿唇，放松身体走过去，极力展示自己的无害。

　　距离近了他才看清楚，小人鱼留下的泪水都化做了一颗颗圆润小巧的珍珠，可爱极了。

　　在外一向冷面的上将嗓音难得的温柔了下来。

　　“乖，不哭，我叫陆予执，不会伤害你的，你救了我，还记得吗？”

　　小人鱼根本听不懂，一堆乌泱泱的人类语言像是天书铺天盖地围绕过来，生生把他给绕晕了。

　　这两三秒懵懵的状态被陆予执误以为他听懂了自己所说的话，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小人鱼的眼泪又开始一颗一颗的滚落，滑落脸庞又变成细碎的小珍珠，坠入礁石，聚成小小的一堆，潋滟着一双眼看着面前像个巨人的男人。

　　他没有哭出声，但那个委屈巴巴的模样却更让人揪心。

　　陆予执:“……”

　　陆予执差点被这口没松下去的气憋死。

　　-

　　好说歹说，陆予执终于让小人鱼止住了哭泣，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哄得，等反应过来后，自己的一根手指已经被小人鱼抱在了怀里。

　　陆予执那口气终于松了下去。

　　他看着在手心抱着自己手指的小人鱼，将小家伙放在自己的视线前，语气都放轻了不知多少倍，“陆予执，我叫陆-予-执。”

　　小人鱼抱着他的手指不撒手，皮肤温凉细滑，触感极好，湛蓝的鱼尾不似想象中的滑腻，冰凉舒适的像是一片片上号的玉片。

　　他眨了眨眼，歪着脑袋说了与之前一般无二的话，“人类？”

　　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单纯又撩人，陆予执感觉心头被萌的发颤，唇边牵起一丝笑颜，又指了指自己，耐心道，“luyuzhi。”

　　小人鱼学习能力很强，他跟着陆予执念了几遍名字，然后眉眼弯弯，嫩生生的叫，“之之！”

　　陆予执:“不对，是luyuzhi。”

　　小人鱼:“之之！”

　　陆予执:“luyuzhi。”

　　小人鱼尾巴在他掌心一拍，身侧平静的海平面骤然蠢蠢欲动，一个字一个字的蹦着说，“之、之！”

　　觑了眼波涛汹涌的海平面，陆予执收回视线，妥协了，“你说得对，就叫之之。”

　　小人鱼笑颜如花，海平面又安静下来。

　　陆予执:“……”

　　-

　　陆予执用余光扫了一眼，收起心中的惊疑不定，维持着面上的淡定，垂眸将视线落在小人鱼身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哪条人鱼能拥有操控海水的能力。

　　不要说现在研究院产出的人工人鱼，就是那条仅有的自然人鱼也只是拥有美貌和歌喉而已，野生人鱼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陆予执又看过这片海域，这里没有小人鱼的同类，他很清楚。

　　因为早在几百年前，野生人鱼就从星际消失了。

　　而如今面前这个救了自己的这个小宝宝，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生人鱼吗。

　　-

　　不明白小人鱼为什么会忽然变小，也不清楚他又会在何时变回去，陆予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拿小人鱼怎么办。

　　他想从空间钮拿出干净的衣物换上，但小人鱼分明粘他粘的紧，只要陆予执一有要放下他的意思，小人鱼立马梨花带雨的哭出一堆小珍珠。

　　陆予执一阵窒息，又心疼又好笑的说，“你哭什么啊，我就是换个衣服，又不是不要你了。”

　　话一出口，倒是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能看进眼里的东西不多，甚至称的上是稀少，可这个仅仅是认识了一会的小人鱼，竟然被自己下意识的拢为私有。

　　来不及细想自己的心思，陆予执第一时间看向小人鱼，这小家伙傻傻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自己说的话。

　　人鱼一族向来娇纵自由，也不知道小人鱼忽然被当成私有物，会不会闹脾气？

　　小人鱼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抱着陆予执的那根手指，银灰的发衬得他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瓷娃娃忽然一拍尾巴，卷起一道海水掠过被他待过的礁石，盘桓着朝陆予执空闲的右手而来。

　　心念一动，陆予执摊开掌心，就见那到水流不沾染他分毫，却有什么小颗粒接二连三的倒入了掌心――那是他方才哭出来的小珍珠。

　　陆予执心尖忽的软了。

　　“你……”

　　小人鱼咧开嘴笑，乐颠颠的，“给之之，都给之之。”

　　小人鱼不仅不生气，也没有闹脾气，他傻乎乎的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在了陆予执的掌心。

　　连同他自己，都一并交给他了。

　　这份毫不掩饰的信任与贴近，骤然打开了陆予执禁闭的心门。

2、都给之之
　　陆予执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长发，从空间钮取出来了一只茶杯，把手上一小捧的珍珠铺在最底下，就地取材的接了一杯水，将小家伙放进去。

　　小家伙当然不愿意。

　　他紧紧抱着陆予执的手指，整个鱼都悬空了，尾巴尖触到海水就卷着避开，跟碰见了什么毒药似的，不愿意下去的意思表达了个十成十。

　　陆予执忍俊不禁，他用另一只手接住小人鱼，防止他坠着身体拉伤了手臂，轻哄道，“你在里面待一会儿，我换个衣服，很快。”

　　小人鱼松开手，坐在他手上，鱼尾折叠过去，乖巧的不像话，“快？”

　　“嗯，很快。”

　　小人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翻身跃进茶杯，扒着杯沿露出一颗小脑袋，眼巴巴的瞅着他。

　　陆予执从空间钮中拿出来一套作战服，余光瞥见小人鱼，又鬼使神差的把作战服放进去，找了件白体恤和休闲裤。

　　鬼知道他在荒岛为什么要穿休闲装，但陆予执看着灰扑扑的作战服，顿时觉得丑到了太平洋。

　　他得好看点，不然小人鱼看见丑丑的他，说不定就不喜欢了。

　　正解着作战服的纽扣，陆予执实在无法忽略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动作顿住，在空间钮里翻了半天，拿出来了一块折叠齐整的手帕。

　　抖开，盖在杯沿上，将小人鱼完全笼罩了进去。

　　-

　　等小人鱼费尽心思把手帕推开挣扎出来后，面前的陆予执已经换了个模样。

　　再简单的衣服，在陆予执身上都能彰显出来独有的魅力，作战服使他多了几分野气，休闲装又让他恢复了凛冽的青年模样，像清松拂雪。

　　小人鱼双眼蓦地一亮。

　　陆予执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端起茶杯说，“我需要去捡一些柴火，我现在很冷。”

　　小人鱼没有反应。

　　陆予执顿了顿，忽然打了个哆嗦，浑身发着轻微的颤，“我很冷。”

　　小人鱼这才点点头。

　　陆予执害怕小人鱼会随时变回去，不敢将他放在茶杯里太久，犹豫了一会，抬步走向海平面。

　　茶杯被放在浅水滩上，小人鱼顺着倾斜着杯口游出时，还有些没摸清楚头脑。

　　陆予执蹲下身，拿指腹蹭了蹭他银灰的发，“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这里很安全。”

　　陆予执受了重伤，即使他的伤得到了治疗连个痕迹都没能留下，但伴随着十几年的精神网混乱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

　　小人鱼很厉害，帮他梳理过纷扰的精神网，但他还是不能够用精神网召唤出自己的那架机甲。

　　在什么都未知的荒星上，精神力都不能动用的情况下，陆予执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活下来。

　　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虫族总是无处不在，谁也不知道这个荒星有没有他们的踪迹，追杀他的人应该得到了他失踪的消息，并且放弃对他的搜查――

　　谁会以为机甲障碍、重伤昏迷、精神网错乱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会活着呢。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可能那对真爱心思细腻，势必要赶尽杀绝呢？

　　简而言之，这里危机重重。

　　小人鱼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就证明他看起来可可爱爱娇娇软软的，但野生人鱼强悍的能力使他做为水中领主。

　　这就说嘛海里对他来说是安全的。

　　可上了陆地，小人鱼还没成年，连双腿都没有幻化出来，怕是只能卷着海水揍人了。

　　那样距离危险太近了。

　　陆予执不放心。

　　-

　　他思来想去考虑了太多，回过神来就看到小人鱼噙着泪花，两眼汪汪的盯着自己。

　　陆予执:“……”

　　他真的不是冷酷无情始乱终弃的渣男。

　　但小人鱼这个眼神，让他都恨不得揍自己一顿，以此来消灭小人鱼的委屈和难过。

　　“之之，抱。”

　　小人鱼张开手，声音细软的说了这么几个字。

　　陆予执没动，他仔细的看着小人鱼，惊觉他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抱人。

　　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小人鱼哭的小珍珠落在了海里，一会看看自己脚底莹润的珍珠，一会看看面前的人，一抽一抽的止住了哭。

　　然后安安静静的看着陆予执，手在水面任性的一拍，一条银白的小鱼从水中跃起，精准无比的落在男人的脸上。

　　“啪”的一声，还怪响亮，银白小鱼功成身退，原路跳回海里。

　　陆予执直接被这一鱼掌打懵了，随意抹去侧脸的水意，静静垂眸。

　　这是……没得到回应，所以恼羞成怒了？

　　他是这么想的，果然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小人鱼面上洋洋自得的小模样。

　　陆予执失笑，伸出手摆在小人鱼面前，“那你和我一起去？”

　　小人鱼顿时欢天喜地的跳上来，轻车熟路的抱着他的一根手指，扬起笑脸一口一个“之之”。

　　他这份显而易见的喜悦明显感染到了陆予执，男人抿着唇，漆黑的眸里盛满了温柔，心里充盈着满足。

　　这小家伙，真就是天生来克他的。

　　-

　　对于火这种炽热到能够毁灭一切的东西，小东西抱有躲避姿态。

　　他像是被什么景象吓到似的，从陆予执点起火的那一瞬起，他整个人就缩在茶杯里不敢出来。

　　陆予执看见他这么怂叽叽的样子还挺好玩，只当这是因为他害怕自己被烤干，才会躲起来。

　　可等他把自己都烤热和了之后，这小家伙还是缩头缩脑的样子，陆予执顿时就知道小家伙的状态不太对劲。

　　将火上架着的烤鱼翻了个面，确保它不会糊，随即带着小家伙走到远处，背对着篝火坐着，茶杯举至眼前，陆予执轻声问，“小家伙，你还好吗？”

　　小人鱼看不见那团跳跃的火，姿态微微放松了下来，露出一双眼睛在杯沿转了一圈，确定视线里没有那种热的人难受的橘红时才松了口气。

　　放松的具体表现就是他直接从杯口沉了下去，愣是将陆予执吓了一跳，等看到小家伙躺在杯底睁着大眼睛和他对视上，陆予执这才发现小家伙这是在休息。

　　他安静的等着，不出一分钟，小家伙又猛的窜起来，炮仗似的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陆予执连忙伸出来的掌心上，咯吱咯吱笑的欢快。

　　陆予执的心在刚才悬起又落下，恨不得好好教训一下小人鱼，但触及他笑意的眸子又狠不下心来，只能无奈道，“胡闹，摔着了怎么办。”

　　小人鱼才不管，他认定陆予执能接住他，也认定自己不会受伤，仗着这两点任性妄为。

　　亲呢的抱着一根手指蹭了蹭，陆予执怀疑这家伙不该是条人鱼，该是只猫才对。

　　瞧这粘人的小性子，撒起娇来简直无人能及。

　　小人鱼闹也闹够了，撒娇也撒完了，坐在他掌心双手张开，抡了个好大的圆，磕磕绊绊的说，“大球…嗖、哗啦、你也烫！”

　　这话被他说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换一个人来都不一定听的懂。

　　但好在他面前的是陆予执，他不仅听懂了，脑海里还能翻出来这段记忆。

　　大火球嗖的一下掉下来，哗啦一声，海水很烫，你也烫。

　　-

　　他的机甲遭受外侵，坠落下来的时候仿佛奔腾而下的陨石，裹挟着火落在海水里，堪堪在他进入水中机甲才功成身退的缩回了空间钮，他飘在海中，无力的进行着自救。

　　就在他陷入昏迷之前，一抹蓝倏忽跃入眼前，哪怕在光线暗淡的海中，对方银灰的发也熠熠生辉，湛蓝的鱼尾漂亮的惊人。

　　就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海里那一瞬的高温，更别提救他的小人鱼了。

　　他甚至还记得当时小人鱼的表情，他皱着秀气的眉，一副想过来又害怕的模样，最后狠狠一咬牙，既然迅风似的游过来，抱着他的腰就往海面上窜。

　　也不知道是怕陆予执在海里没空气还是怕水温太高引起自身不适。

　　他当时脑子一片混沌，第一反应是这只漂亮又强大的人鱼，究竟是如何躲避研究院的捕捞才能在这一方海域徜徉。

　　第二反应是，野生人鱼原来也会像海豚一样救人吗？

　　陆予执收回想法，看着面前茶杯里小小的一团，眉眼舒朗。

　　野生人鱼不仅会救人，还可爱的戳人心窝。

　　-

　　在陆予执的耐心诱哄下，小人鱼虽然还是怕火，但已经可以距离一段位置待着了。

　　他缩在茶杯里看着陆予执熟练的烤肉，小鼻子嗅了嗅，被香气迷的飘飘然，咿咿呀呀的说着“好呲”。

　　陆予执被他逗笑，伸出手让他抱着手指玩，等鱼烤好了就放在一边凉着，看小人鱼吃不到着急的团团转的样子哄道，“太烫了，一会吃。”

　　小人鱼听懂了，学着他的话说，“一会吃！”

　　陆予执笑着点点头。

　　他在找树枝的时候动作很轻，荒星被他搞得好像自己后花园，隐藏的危险被他小心点避开，甚至还有闲情四处搜寻了一些没有毒的果子。

　　等着烤鱼放凉的空档，陆予执又从空间钮里取出来一个榨汁机，把果子剥了皮扔进去，拿出早就预备的淡水倒了点，不等小人鱼等肉等的焦急，一杯色泽粉红的果汁就出来了。

　　果汁装进杯子，两个杯子大小一样款式一样颜色一样，也不是小人鱼露出了一个脑袋，并排放在一起都分不出谁是谁。

　　小人鱼趴在杯沿上看着陆予执，礼貌的询问，“之之，要喝！”

　　这本来就是为小人鱼准备的，如果不是对方现在太小一只，陆予执也不会再多此一举的将它榨成汁。

　　小人鱼一脸渴求的模样太招人喜欢，陆予执喉头滚了一下，“喝吧。”

　　顿时，小人鱼弯下脑袋，喝了两口后抬起头来，看着陆予执的眼睛晶亮，“之之，好喝！”

　　陆予执应和，“都是你的。”

　　他这句话说完，就见小人鱼抬起头，钻进自己的茶杯里，翻了个身后又冒出了个脑袋，笑眯眯的看着他，“之之厉害，之之也喝。”

　　陆予执眸色又是一暖。
3、早啊，小听也
　　顺着小人鱼的心意，陆予执配合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下一瞬表情就变了。

　　酸，是真的酸，酸到陆予执的表情都险些没崩住。

　　他面无表情的垂眸，就见小人鱼抱着尾巴在茶杯里翻滚了一圈，然后趴在杯沿上眯着眼睛笑。

　　这幅小计谋得逞后的洋洋自得被他表现的异常灵动。

　　小人鱼眨着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吐了吐舌头，“之之，鱼。”

　　陆予执哪敢真的让还没掌心大小的人鱼吃一条烤鱼，细致的找出牙签挑了一小块最能的肉递到他面前，看着小人鱼欢天喜地的捧着鱼肉吃得欢，陆予执也将紧张的心思放了下来。

　　-

　　小人鱼不可能一直待在茶杯里，但他却粘陆予执粘的紧，哪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赖在他的掌心里不愿意下去。

　　真怕他在掌心干涸啊。

　　好在陆予执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活靶子，随时都有流落荒星的可能，空间钮里的东西比家里的还齐全，竟然被他倒腾出来一个厚实的床垫。

　　床垫被放在那块被小人鱼坐过的礁石上――那块礁石很大，单人的床垫放上去竟还留有余地。

　　这块礁石是距离海最近的地方，陆予执不顾小人鱼的瞪视将他放回水里，耐心哄着，“乖，你还是个小宝宝，不能离水太久，我就在这，你睡醒了就能看到我。”

　　小人鱼一步三回头的游远了些，过了一会，见陆予执躺在床垫上没有动，他才放心似的扎进海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陆予执有着莫名的信任感，所有他睡了一个安稳觉醒来后，就急匆匆的浮到海面上，接着他就傻了眼。

　　那块礁石上只有一张床垫，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小人鱼海蓝的眸子沉寂下来，一直带着笑意的小脸面无表情，银色的发浮在水中海藻似的张开，波浪翻涌的海平面骤然平静下来，有黑沉的云聚集而来，风雨欲来的平静让周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安安静静的等着，没有哭闹，没有叫喊，却无端让人感受到他心里的不平静。

　　这么一等，就是一天。

　　-

　　小人鱼还没有成年，幻化不出双腿，也就无法上陆地找寻答案。

　　当陆予执走进这片让他活过来的沙滩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小小的一点。

　　他们距离并不近，明明那巴掌大的一点在海水里根本渺小的看不见，黑沉的夜色照的海面波光粼粼，可陆予执还是一眼就瞧见了他。

　　心骤然揪起。

　　蓝色的人鱼安静的坐在礁石上，他面向大海，遥遥眺望着远处的月亮，海面平静的像是绷紧的绸缎，一丝波澜起伏都没有显示出来。

　　尾巴还在时不时的翻动，任由海水被他搅得乱成一团，有银白小鱼间或的跳跃又落下，好像在奋力的想要逗他开心，可他并不快乐。

　　看着那小小的一点，陆予执从这个幼崽的身上体会到了寂寞。

　　这片海域已经没有他的同类了，陆予执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他在等自己，可能……还等了一整天。

　　这条傻傻的人鱼，笨拙的表达自己的执着和喜欢，可陆予执却离开了。

　　陆予执是真的想要离开。

　　小人鱼救了他，还帮他梳理通顺了精神网，虽然只是短暂的舒坦，却也足够他撑一撑召唤出来机甲，带着他离开这座荒星了。

　　他是帝国上将，死亡或失踪都足以让整个帝星抖三抖，虫族在犯，内敌当前，内忧外患之下，他实在不应该在这里虚度时间。

　　可他要做那个忘恩负义的人吗？

　　将救命恩人丢在这里，独自一人离开荒星，让好不容易交到好朋友的小人鱼再次回到以前的那种孤单寂寞里。

　　可他也不能带着小人鱼离开。

　　小人鱼还不会幻化双腿，就连伪装都无法进行下去。

　　研究院疯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他们发现了小人鱼野生人鱼的身份，那才是将小人鱼置身在了危险中。

　　至少，陆予执想，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不顾脑海的疼痛召唤出机甲后，陆予执在那片距离足够远且空旷的沙滩上坐了一天，看着手上茶杯里堆砌的小珍珠，“走”和“不走”这两个选项被他来来回回纠结了许久。

　　直到月光笼罩，他才堪堪回神，将这两个想法都抛却脑海，不由自主的想起来昨天晚上小人鱼在自己面前快乐的模样。

　　小人鱼还想吃烤鱼吗？

　　他一直生活在海里，还没唱过陆地上的食物，该是很喜欢的吧。

　　所以那么酸的果汁他都能喝的那么快乐，他大概是第一次尝到酸这种味道。

　　心里不受控制的泛起了丝丝麻麻的疼意，在星际里，人鱼是至宝，是受人吹捧的宝贝，恨不得拿最好的一切供养着。

　　可小人鱼却孤身一人在这片没有同伴的海域里孤孤单单的长大，真正的野蛮生长，海里危险重重，他又经历了多少次的生死一线。

　　理智告诉陆予执不应该有弱点，小人鱼的出现分明是在他心上安了家。

　　真神奇，他们仅仅是认识了一天，甚至不知道小人鱼的名字。

　　小人鱼叫什么――陆予执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得问问小人鱼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小人鱼小人鱼的叫吧。

　　陆予执猛地起身，将机甲又放回空间钮，小心收起了装有小珍珠的茶杯，脚步急促的踏上了来时的路，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他得回去，不能留小家伙一个人在这。

　　当了十三年的陆上将，就让他在这颗荒星上当一回陆予执吧。

　　小人鱼的陆予执。

　　-

　　小人鱼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他并没有回头，无意识拍打的尾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不自觉的放轻呼吸，感受着另一道越来越近的气息。

　　身后的男人低叹一声，忽然问他，“小家伙，你叫什么？”

　　小人鱼浑身一僵，没说话。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小身影，陆予执心疼极了，他蹲下身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夜色与海面融合的一片漆黑，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你知道我叫陆予执，我却不知道你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家伙吧，你可以听懂我说的话，对吗？”

　　小人鱼还真就听不懂。

　　从未接触过的语言在耳边炸起，一连串的陌生词汇轰的他外焦里嫩，不得不回过头来找陆予执的双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看懂这个人眸中的情绪。

　　而此刻他从这双漆黑的眸里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柔软和温和。

　　小人鱼懵懵的表情被陆予执看在眼里，叹了口气，陆予执认命的连比划带表达。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说了声“陆予执”，又指了指小人鱼，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小人鱼看懂了，他看着失而复得的男人，咧开嘴笑了，轻声吐了两个音节，“听也。”

　　那是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好像两人之间的离开和不愉快通通都消失了。

　　陆予执看愣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他银色的发，笑道，“听也，很好听的名字。”

　　-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夸好听，虽然听不懂，但就是觉得是好话，听也抿着唇笑。

　　小人鱼小心翼翼的抱着他的那根手指，一边抱一边看他的脸色，直到确认他没有什么别的不好的情绪后，他才紧巴巴的缠了上去，两眼一红，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像是到了大人跟前满腹委屈的小孩，对方表现出来一点柔情蜜意，他就控制不知的哭了出来，所有垒砌起来的铜钱铁壁通通化作粉末，不用吹就散了。

　　陆予执看着掌心里源源不断落下的小珍珠，愧疚心疼簇拥而上。

　　但终归是他错了，只得绞尽脑汁的哄着劝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人哄好。

　　听也红着眼睛，抱着他的一根不妨，可怜巴巴的说，“饿。”

　　陆予执沉默了一会，“想吃烤鱼了？”

　　听也连忙点头，眼神都亮了。

　　要不是知道小家伙是真的委屈难过，陆予执都怀疑这是对方想吃烤鱼而使出的小心机，而自己只是一个给他烤鱼的工具人。

　　陆予执还没说话，听也尾巴忽然在他掌心一拍，跟拍电影似的，一连串的银色小鱼从海里跃了出来，落在床垫边缘的礁石上，整整齐齐的排了一溜。

　　看样子是真喜欢吃了，陆予执失笑，“这么好吃吗？”

　　听也点点头，认真道，“听也没吃过，之之，要吃。”

　　陆予执顿时就心疼了。

　　仔细的将小珍珠都收起来，连同昨天的放在一起，看着都有小半杯的小珍珠，陆予执垂眸，掩盖住眸中的失落。

　　他和小家伙认识两天，竟然就已经惹得对方落了这么多泪水，得好好疼小家伙才对啊。

　　等陆予执架火烤鱼并且伺候着小人鱼吃完后，终于是到了休息的时间。

　　陆予执并不累，他一如往日般躺着慢慢梳理着精神网，虽然已经通顺了不少，但坚持了十多年的习惯并不是能轻易改掉的。

　　理一理总是好的，免得精神网任性的有自己的想法，又打了结或者乱糟糟的让人难受。

　　小人鱼在他的手心里，这回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回到海里了。

　　陆予执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自己，便任由他去了，只是会时不时的端起一边的茶杯，往自己的手上倒一些水。

　　可别把小人鱼干着了，到时候又红着眼眶哭唧唧，掉落一手的小珍珠。

　　听也全程眉眼弯弯的看着陆予执，并不觉得男人的举动多余或是麻烦，他喜欢男人为他做这些事情，就像男人也喜欢照顾他一样。

　　一个喜欢被照顾，一个喜欢对他操心，再好不过的良性循环了。

　　-

　　“啪。”

　　一巴掌拍在脸上，这种独特的叫醒方式……

　　陆予执抬手附上双眸，“早啊，小听也。”

4、好的，小主人
　　小人鱼在他的细心呵护下安安稳稳睡了一夜，即使没有在水里，他浑身也湿润的畅快。

　　倒是辛苦了陆予执，一晚上没睡一会儿就醒来帮他淋水滋润。

　　果然，一个人好日子的背后总得有一个人的艰辛。

　　人小手也小的听也趴在他脸上，也不知道他怎么爬上来的，冰凉的尾巴贴在陆予执的下巴上，陆予执一张嘴，就感觉到了唇上玉片般的触感。

　　陆予执:“……”一大早的，他可不想吃生鱼。

　　主动羊入虎口的听也才不管，又是几巴掌拍上去，情绪高涨的很，“生生，起床，吃鱼！”

　　陆予执没好气道，“是想让我烤鱼吧。”

　　听也嘿嘿笑着，轻轻一跃翻进海里，尾巴轻甩，一捧水毫不留情的砸到稳躺不动的某人脸上。

　　唇上的触感一触即逝，好没等陆予执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海水兜头而来，还极有分寸的没让衣领沾湿分毫。

　　“咳咳。”陆予执坐起身，咳了几下，勉强压下被呛着的难受感，视线落在水里那个调皮的身影，又被他的笑意传染，“小听也，你不乖。”

　　这个锅小听也才不背，他游了两个圈，像模像样的板起脸，认真道，“生生不起床，听也帮个忙。”

　　得，还压起韵来了。

　　“好好好，谢谢听也帮助我起床，还顺带洗了个脸。”陆予执随口应了一声，笑着起来收拾自己。

　　直到烤鱼的时候他才感慨，小家伙是真的聪明。

　　哪怕他在以前从未接触人类，跟自己也不过是相处了两日，但自己说的话对方却能原模原样的记住并说出来。

　　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这份学习能力已经让人倒吸气了。

　　小人鱼听不懂长句子，但给他一点时间，对方也能从仅知道的句子里拼凑出意思来，两人的沟通竟然没有遇到什么坎坷，通顺的陆予执都怀疑对方是在懂装不懂。

　　不过……

　　看了眼小人鱼眼巴巴的瞅着穿在木棍上的烤鱼，那副馋死猫的样子要多软萌就有多软萌，让人恨不得散尽家财也要把他想要的。

　　这么个傻乎乎的小家伙，立马让陆予执将这个想法摁死在摇篮里。

　　-

　　哪怕决定在这里当一段时间的“陆予执”，可他到底是一位上将，跟小人鱼生活了五天，空间里的机甲就闹腾的要出来。

　　机甲的破坏力着实不小，作为自己战斗的伙伴，陆予执可不会把机甲当成什么温顺的玩意儿，在压抑了他一段时间后就将它放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机甲像一个逃出了牢笼的孩子，欢快的在周围上蹿下跳的蹦跶了一会儿，这才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家主人身边。

　　“上将，这些日子你可把我憋坏了。”冰冷的银灰色铁壳子这么说。

　　陆予执敷衍的拍了拍他的小腿，无所谓的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一个机甲，连呼吸都没有，更别提憋这种感受了。”

　　机甲:“……”欺负机甲没有人权是吧。

　　听也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他愣愣的盯着海岛似的庞然大物，直接看傻了。

　　陆予执看着好玩，曲起指节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温和下来，“别怕，它是我的机甲，银辰。”

　　银辰也对自家主人手上的小家伙充满了好奇，再一看自家主人双标的没边儿了，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

　　出乎意料的。

　　它竟然单膝跪地，左手致于胸前，那是臣服的姿态，银辰颔首，恭敬道，“小主人，我是银辰。”

　　被献殷勤的听也压根没有反应过来，他仰着头看着即使蹲跪着都像做高楼的铁壳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好。”

　　银辰绅士极了，它的表情没有笑，但泛着银蓝色的无机质眼睛却如有实质的表达出了它的喜悦，“您好。”

　　陆予执冷笑，“在空间钮待的这几日，倒是把人类那套阿谀奉承学的不错。”

　　自己这个把它创造出来的主人，可都没有收到过这样虔诚恭敬的大礼。

　　称自己为“你”，到了小听也这里倒是变成了“您”，见风使舵使得连他这个人类都自愧不如。

　　银辰谦虚颔首，还保持着面朝听也单膝跪地的姿势，“闭关而已。”

　　“刚才不是有人说在空间钮憋疯了？”

　　面对自家主人的呛声，银辰一点都不虚，他淡定的接了下去，“上将也说了，那是人，我是机甲，没有生命。”

　　陆予执:“……”

　　陆予执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再把它放进空间钮。

　　-

　　听也回过神来，他错开银辰无机质的眼神追随，“你怎么还不起来？”

　　陆予执没搭话，他充分给了银辰和小人鱼相处的机会。

　　“小主人，您没下达指令。”银辰说，明明是偏向成年男人的机械音，听也偏生感觉到了被他放缓的柔意。

　　被一个机甲温柔以待了，小听也不自在的偏过头看它一眼，又飞快的收回视线，不自在道，“你快起来，听也不是你的小主人。”

　　银辰站起身，疑惑的歪了下脑袋，像是再思考，然后笃定点头，“好的，小主人。”

　　听也，“……”

　　就真明目张胆的忽略了他后面那句话是吗？

　　接受到小人鱼有些怨念的视线，陆予执牵起唇角，“你是我的小人鱼，自然是他的小主人。”

　　听也被他这句话安抚了下来，坦然接受了这个宠溺又亲昵的称呼。

　　顺带着看这个银灰色的大块头都顺眼了不少，开开心心的围着银辰打转，趴在它硕大的手掌心，陆予执还给他舀了不少水，成为一个后天的小池塘。

　　毕竟小人鱼现在的身体还不足陆予执的手掌心大，在哪个有水的地方都足够他扑腾。

　　更何况是一个手心都堪比陆予执一个背部大的宽广小世界呢。

　　机甲不会疲累，也就意味着他不会感觉到酸软，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的银辰一点都没有什么烦躁的情绪。

　　它看着在自己手心打滚畅游的小人鱼，第无数次的在心里骂自己主人的禽兽不如。

　　这样可爱的小人鱼，竟然就被那个老禽兽给锁在身边了，真不要脸，呸！

　　真不要脸的老禽兽摸了摸鼻子，凉飕飕的撇了银辰一眼，心说要不是你的手掌心让小听也玩的欢快，早就把你关空间钮里了。

　　银辰当然没有忽略自家主人的视线，但它不怕！

　　不仅不怕，他甚至还敢回以一个嫌弃的眼神。

　　无机质的银蓝色眼睛光芒闪烁，陆予执不用看都知道这个生了意识的机甲在想什么。

　　正咬牙想把它强制塞回空间钮里，小人鱼忽然从它手心里冒出了个头。

　　那副场景极其的非自然，水流有意识似的盘旋而上，形成一个水做的小椅子，将小人鱼托举而上。

　　而小人鱼就坐在那把小椅子上，胳膊肘抵在水做的扶手上，手背撑着自己的小下巴，小王子似的姿态骄傲又漂亮。

　　陆予执惊诧的看向他，一人一机甲两道视线看过来，小人鱼小王子的样子立刻就崩不住了。

　　听也咧开嘴一笑，指了指身边的大块头银辰，羞涩的说，“银辰真好呀，听也喜欢它，喜欢它陪听也玩，之之可以不要把它收回去吗。”

　　陆予执卒。

　　把它塞回去的想法就此夭折，忽略某大块头洋洋得意的姿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小家伙开心就好”。

　　他摆摆手，“玩吧玩吧，不收回去。”陆予执顿了顿，“银辰，好好陪小主人，把他伤了或者摔了，我让你回炉重造。”

　　银·陪玩·辰欣然接受，“收到，上将，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保护小主人的。”

　　陆予执越看越不是滋味，小家伙之前还很粘自己，现在银辰一出来，就逮着银辰玩……

　　小没良心的，还是得把银辰塞空间钮里啊。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变小了，还是没成年，或者是有了新玩伴太开心，听也的体力也迅速消耗着。

　　他在银辰池塘般的掌心畅快的游了几圈，和它玩了会洗水的游戏，就抱着尾巴沉入水滴，微嘟着嘴沉沉睡去了。

　　银辰一动不动，它害怕自己的一点动静就会惊醒掌心的小家伙。

　　说来也可笑，它明明没有呼吸，却像是憋住了气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抹去，彻底不要打扰到安眠的小王子才好。

　　陆予执余光看到它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笑了一下。

　　这么一笑，立马就被一双无机质的银蓝色视线盯上。

　　陆予执:“……”

　　他发誓，刚才笑的那一下真的没有出声。

　　银辰才不管，它怒瞪着陆予执，丝毫不在意这是自家主人，虽然它作为机甲没有这种情绪，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这不妨碍它表达出来。

　　“上将，你就不能设身处地的为小主人着想一下吗，小主人在休息，请你注意一下。”

　　碍于小主人在睡觉，银辰是在精神网中和他交流的。

　　每一个拥有独立机甲的人，都可以和自己的机甲用精神网进行沟通。

　　陆予执忍无可忍，“你也知道那是我的小人鱼，你的小主人？你献殷勤献的也挺频繁。”

　　银辰很想再翻个白眼，“上将，你能不能不要太直男了，你既然喜欢小主人就要主动一点，对他好一点，可别小主人被别人骗走了再后悔莫及。”

　　它瞅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陆予执，嘀咕道，“我这是在帮上将对小主人好一点。”

　　陆予执:“……”

　　我谢谢你啊！

5、必须孤独终老
　　口嗨到此结束，一人一机甲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银辰又说，“上将，你得回帝星了，星网上现在谣言四起，你的前未婚妻兴奋作浪了好几天了，我都看不顺眼想打他了。”

　　陆予执似乎是勾了下唇角，漆黑如墨点眸子一片冰冷，“让他造作，现在飞得越高，到时候就会摔得越狠，联合外敌谋杀帝国上将、恶意抹黑上将形象，随便一点就能让他吃一辈子牢饭。”

　　“可是上将，你要带着小主人一起回到帝星吗？”

　　野生人鱼的存在就意味着他无法安稳的生活下去，帝星尤甚。

　　这一次的回答间隔异常的久，久到银辰以为陆予执都不会回答的时候，精神网中传来他下意识压低的嗓音。

　　“嗯，我护得住他，谁若是不长眼，就体会一下被银辰鞭打的快感。”

　　这话说的倒是又霸气侧漏又牛逼轰轰。

　　但……

　　银辰机械音幽怨，“上将，为什么不是你来鞭打那些不长眼的。”

　　陆予执挑眉，“你是我的机甲，你不揍他们，居然还要我亲自动手？”

　　“虽然但是，”银辰倍感憋屈，努力想要争取自己看戏的角色，“难道上将不想在小主人面前威风凛凛狂炫酷霸拽吗？”

　　“……”陆予执像是吃了苍蝇，“少看星网上吹天冒地的小说，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更傻了。”

　　还威风凛凛狂炫酷霸拽，这个形容真是有够古早的。

　　“上……”

　　银辰刚说一个字，就被自家上将一个冷眼甩过来，讪讪的吞了后面的话，再不掰扯了。

　　扳回一局的陆予执浑身舒坦，他一舒坦，看银辰都顺眼了，但是视线落在对方举至搬空牢牢定住的机械手臂时，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小家伙，之前都是在自己手心上睡觉的。

　　“小听也？”陆予执刚出声，就见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银辰又亮着一双机械眼瞪过来，分明是质问他“干什么”。

　　陆予执才不理他。

　　接连叫了好几声，才将听也从睡梦中拉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满脸都写着懵，软软的问，“怎么了呀？”

　　看到熟悉的一张脸出现在水面上，休息了一会儿的听也顿时精神了，踩了游轮似的窜出水面，直直蹦向陆予执……的脸。

　　双手紧紧的把住男人温热的皮肤，尾巴还调皮的拍了拍，听也紧贴着陆予执的脸，嫩生生的喊了一声，“之之！”

　　听语气就知道有多激动。

　　早在听也窜出来的时候陆予执就做好了准备，但也没想到这小家伙的目标变成了自己的脸，接着听也的手改道附在自己下巴上，好托着听也，免得他手上没力气掉下去。

　　陆予执叹了口气，无奈道，“小听也，不可以这么莽撞了，会摔到的，很疼。”

　　“可听也总觉得，之之会接住听也。”小人鱼还是滑在了男人的手掌心，他摊着深蓝的鱼尾，笑的仿佛最漂亮明媚的那抹光芒。

　　一时间，不知道是因为这番美景，还是因为对方这句话，陆予执愣住了。

　　最终，他只是从眼角眉梢晕出柔和的笑意，低声说着，“听也说的对，我会接住你，不会让你受伤。”

　　一点点都不行。

　　-

　　啧。

　　银辰牙酸的收回手，捧着的水还没有倒掉，它还存着小主人会再次和它玩耍的心思。

　　一遍感慨着百炼钢成绕指柔，一边又心疼小主人竟然跌在了自家老禽兽的手里。

　　所以说，它作为机甲，要多帮上将护着点小主人呀，免得小主人受了什么委屈。

　　听也对于情绪是难得的敏感，在度过了刚睡醒的懵逼期，也就能感受到一人一机甲之间有些低沉的气压。

　　听也拍了拍陆予执的掌心，“之之要走了吗？”

　　陆予执和银辰同时沉默。

　　他又问，“之之和银辰要一起走吗，就在今天吗？”

　　一人一机甲又是沉默。

　　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听也忽然一甩尾，整个人就呈现抛物线的趋势跃向大海，速度快到陆予执来不及反应。

　　“听也！”

　　“小主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陆予执黑眸暗沉，盯着海面默不作声，紧抿的唇失了血色，伸手想要拦住小人鱼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紧攥了一下收了回来。

　　银辰可不像他一样是个内敛的闷葫芦，当即一个大步跨到海面，低着头寻找着什么。

　　那双无机质的灰蓝色眼睛光芒大绽，犹如两道探照灯，一寸地方都不放过的扫描过去。

　　偏偏还不是个话少的主，找的同时还要叨叨。

　　“上将，你说你闲着没事干嘛要叫醒小主人。”

　　“你说你叫就叫了，小主人问你话你居然还不说话，他现在一定伤心极了，以为你要抛下他自己走掉。”

　　“都相处出来感情了，你又忽然说要离开，我要是小主人我也生气。”

　　“小主人就这么跳回海里了，他那么小一只，也不知道在海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银辰越说越气，一双眼睛里无数代码疯狂涌过，最后下了定论，“上将，你就是个渣男！”

　　一反常态的是陆予执根本没什么反应。

　　银辰直觉不对，它回过头去，看到男人站在原地，周身是它从未见过的颓丧和自责。

　　“上将？”

　　“我已经抛弃他一次了。”

　　陆予执扯了扯嘴角，却很难勾出一个笑来，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抬眸看着银辰，轻声说，“其是那天把你从空间钮召唤出来，就是我第一次抛弃他。”

　　银辰扶额，“我说你怎么有闲心让我出来放风了。”

　　不着调的话说完，又接了一句，“上将，我觉得小主人这次不会原谅你了。”

　　就算这次上将压根没有动过留小主人待在这里，小主人也不会知道了。

　　-

　　他们现在就像那天独自等着陆予执的小人鱼一样，待在原地固执的等待故人归来。

　　小人鱼怀着忐忑的心思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陆予执的心软和留恋。

　　银辰没有情绪，可它与陆予执精神网想通，可以明显的感知到自家上将低落到深谷的心思。

　　他们都觉得听也不会回来了。

　　可小人鱼终究不是陆予执。

　　陆予执和自己做了一天的斗争才留在这座荒星上，陪着小人鱼过了一个巴掌的快乐日子。

　　小人鱼没有做斗争，他早早的就捧着一颗心坦然面对陆予执，喜怒哀乐都与这个被他救下的人类有关。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钻入了海里，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那个供他睡眠的贝壳家里，抱了一颗成色上号的珍珠，吭哧吭哧的又跑了回来。

　　当他抱着那颗足有他一个人大小的珍珠浮在海面上时，陆予执和银辰谁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以为是自己想法太多所以看到了幻觉。

　　直到小人鱼趴在珍珠上朝他们乖巧的笑。

　　“带上听也好不好，听也有珍珠，会自己养活自己的，之之给听也一个住的地方就好了。”

　　-

　　听也说话很奇怪，他没有系统的学过与人交流，称呼中的你我他皆由名字代替，听上去别扭又单纯。

　　而现在这个从没有去过陆地与人生活的小人鱼拿上了自己的财产，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的离开这片海域。

　　这个人他甚至都不了解，仅凭眼缘和这短短几天的想处，就把自己送了出去。

　　陆予执心里一片柔软，这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这个小人鱼啊，傻乎乎的，让人一想就心疼。

　　说一句话换来了陆予执和银辰的沉默，听也是茫然的。

　　他慌张的四下看了看，又抱紧撑着自己的这颗珍珠，紧张无措的连忙增加筹码，声音透着哭腔。

　　“听也、听也吃的不多的，听也有很多珍珠，但是听也现在只能抱一个，听也……”

　　陆予执嗓音沙哑，“小听也。”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了，以为他要赶自己回去，听也抬起脸来，眼眶早在说话的时候变得通红，含着泪哀求着，“之之，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听也啊。”

　　这时候是下午，太阳斜斜的挂在海面斜上方，阳光并不刺眼，但光线却足够明亮。

　　延伸至天边的海面反射着镜面般透明的蓝，偶尔有鱼儿跃起又落下，为画面再添一抹鲜活。

　　海岛并不安静，海风随时都在呼啸，岛上的植被被刮得呼啦作响，海浪拍打声与之融合在一起，形成大自然最和谐的曲谱。

　　小人鱼随着浪花浮浮沉沉，掉落的眼泪都化作细小的珍珠，却被他仔细拿手捧着，愣是没让它们落入海里一颗。

　　那颗有他人一般大小的珍珠像是被施与了什么力量，竟然像小船似的载着小人鱼。

　　小人鱼的话无比清晰的传入陆予执的耳朵，他被这悲伤又破碎的语句戳到心里最软的角落，无心关注其他，纵身跳入海里。

　　小人鱼被他吓了一跳，哭泣都生生愣住了一秒。

　　也不知道陆予执速度是有多快，竟然趁着这一秒来到了小人鱼的身前，听也一个眨眼间，陆予执就从水里冒出了个头。

　　跟种蘑菇似的。

　　蘑菇似的陆予执将一只手拖在小人鱼身下，又曲起另一只手的指接小心的蹭了蹭他的脸，温柔道，

　　“哭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一会儿继续？”

　　听也直接傻了。

　　银辰:“……”

　　目睹全程的银辰忍无可忍的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您是魔鬼吗？神他妈哭累了休息一会再继续！

　　听也抽着气，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声音里满满的哭腔，“不、不哭了。”

　　陆予执有心逗他，“不哭就不带你走？”

　　小人鱼立马泪如雨下。

　　银辰:“……”

　　您是真的有病吧？！都这时候了，还敢这样玩？！

　　孤独终老！老禽兽必须孤独终老！他配不上小主人！！

　　真没想过小人鱼说哭就哭的陆予执面色一僵。
6、他是我哥
　　深刻怀疑构成小人鱼身体的成分是源源不断的水。

　　但人是他惹得，陆予执只好再去哄。

　　但他说了一句，小人鱼哭的更凶了。

　　“听也乖，我带你走，这次我就没有想过要让你一个人留下来。”

　　小人鱼哭的差点没匀过一口气，委屈巴巴的控诉，“之之坏蛋！不理之之了！”

　　他转头就去寻找银辰，银辰立马把手凑到他面前，早在小人鱼出现的时候，它就把手里的水换了一遍，现在就等着小主人跃入它的手心了。

　　如果听也真的能从陆予执手里跳过去，那他就不会叫陆予执了。

　　瞪了一眼在旁跃跃欲试的银辰，男人转过身背对它，用身体将小人鱼和这个没眼力见的机甲隔开。

　　“是，我是坏蛋，我不该逗你，听也不哭了好不好，你再哭我就让银辰翻跟头给你看。”

　　银辰抖了抖压根就没有的鸡皮疙瘩。

　　警告警告，冷面上将的人设崩了啊。

　　听也抽抽搭搭的啜泣，眼尾和鼻头通红，意有所指道，“可是之之说，不哭就不带听也走。”

　　陆予执:“……”

　　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上将积极承认错误，“是我的错，我逗你玩的，就算你想留在这里我也不会同意的。”

　　听也眯了眯眼睛，“真的吗？”

　　陆予执，“比银辰还真。”

　　银辰:“……”工具人的工资结一下谢谢。

　　“那好吧。”听也两手胡乱的擦了一把脸，又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原谅之之了。”

　　陆予执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小祖宗，哭起来真是让人想把命都给他。

　　-

　　听也到底是跟着陆予执走了。

　　他小小一只，坐在陆予执的手心安静的顺着变幻下来的楼梯进入机甲内部，对于周遭的一切并不好奇。

　　机甲内部空间不大，仅设置了一个操作位，陆予执就坐在那里，他抬手在操作屏上打了一串代码，就靠坐在椅背上，垂眸注视着小人鱼。

　　他太乖巧了，不吵不闹不好奇，就好像已经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陆予执的身上。

　　“操作仓门已关闭，您的目的地――帝星即将启程，请保持呼吸。”

　　机械音传来，这种从四面八方涌入集中的感觉很稀奇，一下子就引起了听也的好奇。

　　听也骤然抬起头，“银辰？”

　　银辰的全息身影在操作台上的屏幕里出现，他活跃的冲着屏幕外的两人招了招手，“小主人，我在。”

　　听也没注意到身后的显示屏，向四周看了一圈，“你在哪里呀？”

　　“这里这里，小主人我在你身后。”

　　看他傻乎乎的样子，陆予执忍着笑把他的小身子转过去，“在这里呢，傻不傻。”

　　听也才不会承认自己傻，他看着与以往不同形式出现的银辰，决定大方的不与陆予执计较。

　　“银辰银辰，你现在好可爱！”

　　银辰在屏幕里手动放了个烟花，机械手臂生涩的比了个心，羞涩道，“小主人也很可爱。”

　　目睹了商业互吹全程的陆予执：“……”

　　陆予执面无表情，“银辰，打开遮阳窗。小听也，看看窗外。”

　　后一句话是对着听也说的。

　　听也本来还和银辰隔着屏幕玩的开心，陆予执的话瞬间带走了他的视线。

　　他仅仅是朝着侧边瞥了一眼，就移不开眼了。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奇景。

　　这是星空，是天穹，白云锦簇，天光大盛，那是一种明媚又不刺眼的光，这样辽阔的视野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感。

　　银辰穿梭在天光里，光怪陆离的跃迁点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的耀眼的光团，随着银辰的穿梭接连成一条折线般的流光。

　　这和海里的景色全然不同，这种无边无际的宽阔是深海完全不同的另一版本。

　　放肆、宽广、了无边界。

　　-

　　因为陆予执的特殊身份，银辰进入帝国并没有走官方渠道，而是直接化开那道门槛来到了家门口。

　　从操作仓里出来，陆予执就带着小人鱼顺着电梯一路顺畅到了十七楼。

　　小人鱼东瞧瞧西看看，“之之，这个铁盒子是咱们的家吗？好小呀。”

　　这句“咱们”是脱口而出，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最深入人心。

　　陆予执勾唇，忍住想揉搓他小脑袋的冲动，“不是，这是电梯，到达咱们家的必经运输工具。”

　　他住在帝国联邦军区分配的住处，享受最顶级的资源。

　　公寓是设计合理的大平房，对于陆予执来说这地方算是宽敞，那对听也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片操场。

　　听也被安置在陆予执随手拿出的白色陶瓷餐盆里，用来盛汤的那种。

　　这所公寓是标准的单身男人专配，陆予执一个大老爷们，还是在战场上混迹的军队爷们，家里根本不会有那个闲心情去养花花草草和小动物。

　　没有水生动植物也是常规操作。

　　所以也没有鱼缸。

　　陆予执只能就近找一个盛水的容器来当个临时住所，勉为其难的把听也放了进去。

　　某宝上订购的东西送到的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就已经送到了门口，陆予执在门口签收后，自己进入卧室忙活起来。

　　更丧心病狂的是，他不仅在卧室装了鱼缸，还是巨大的、能承载听也少年身躯的、透明的、一面墙似的鱼缸。

　　听也：“……”

　　他其实可以不睡在鱼缸里。

　　等他再次变大恢复少年身体，就是成年之后了，那时候就可以幻化双腿，像人类一样睡进软绵绵的床――想到这，听也满眼期待的看向了中间那张双人床。

　　好舒服好想躺啊。

　　思想回归，听也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尾巴，如今这样方便走哪揣哪的样子只是野生人鱼进入成年期前必经的阶段而已。

　　但他没有将这些告诉陆予执。

　　听也喜欢被陆予执处处照顾的感觉。

　　听・心机・也看着陆予执忙活的身影，弯了弯眼睛，“之之，你给了听也好大的住处呀。”

　　他只是感慨一句那个鱼缸太大了，可话听在陆予执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听也是一条野生人鱼，他生活的地方是大海，住处是一整个海域。

　　而遇见自己后，他不是待在茶杯里就是窝在自己手心，条件好一点也是银辰手里那个后天组成的小池塘。

　　现在到了家，却也只能委屈的待在这个鱼缸里。

　　啧。

　　明明那么委屈那么不舒服，却还是努力适应，坚强的对面对的一切笑容以待。

　　像个小太阳，还是属于不知疲倦永远发光的那一个牌子。

　　陆予执直起身来，去洗了洗手，走到听也面前蹲下，与他对视后温柔的说，“乖，就这几天了，我们过几天就搬出去，到时候的家会有一个泳池，那都是你玩耍的地方。”

　　听也连连点头，一双海蓝色的眸子似乎盛有星光。

　　-

　　对于一个在荒星生存至今的野生人鱼，听也并没有人人都有的身份证明。

　　但是有陆予执这个大腿在，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就有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孩敲开了房门，送上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陆景站在门口，双眼止不住的朝门里看，声音清亮又严肃，“报告上将，陆景圆满完成任务。”

　　陆予执接过文件袋，点了下头，“嗯，回去吧。”

　　门口站着的人没有动。

　　陆予执头也不抬，“还有事？”

　　“有。”陆景板着脸，目视前方，“报告上将，我想看一下小嫂嫂。”

　　陆予执想也不想就要关门。

　　不过他的这个举动没有成功，某个陆姓大男孩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年轻力壮，往前一步跨越就把门给占了，硬生生把关门这个动作从中栏断。

　　“哥，亲哥，我的好大哥！”陆景也不跟他来军队上下级那一套了，连声讨好道，“你就让我看看我的小嫂子吧！”

　　“是不是最近训练的强度不太够，所以你现在还有好奇这种多余的心思。”

　　陆景说，“我还年轻，我当然还有很多多余的心思，比如好奇，比如八卦，比如惊讶。”

　　陆予执笑了，“心思收一收，别吓着他。”

　　这话便是允许了。

　　陆景一乐，差点原地蹦起来，彩虹屁跟不要钱似的甩了陆予执满脸，挤开他就往里面冲。

　　陆予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

　　亲弟弟，不能揍，揍坏了就没法训练，没法训练就会很闲，很闲就会得不到折磨……错了，是得不到锻炼。

　　心里把这段话来来回回的念叨了好几遍，陆予执才压住想要把人提溜着后领丢出去的冲动。

　　关上门，顺手把文件袋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走进客厅后又是一愣。

　　-

　　听也和陆景面面相觑。

　　陆景一个一米八六的大高个，愣是杵在那个盛汤的白瓷盆前不知所措。

　　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像个瓷娃娃般野生人鱼的陆景直接傻了。

　　可、可爱。

　　不是说野生人鱼貌美又凶残吗？

　　美是有了，凶残……持美行凶了解一下。

　　过了两秒，陆景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两腿一弯就跪了下来，“小、小嫂嫂？”

　　陆予执：“……”这丢人玩意儿谁家的？现在丢人还来得及吗？

　　听也：“……”

　　听也被吓了一跳，他猛地沉入盆底，过了会儿又觉得对方说话了，自己躲进来不太礼貌，小心翼翼的浮出了个头。

　　小声道，“听也不是你的小嫂嫂。”

　　陆景从善如流，果断改口，“听也，你好。”

　　心里暗骂陆予执不做人，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也下得去手。

　　“嗯……你好？”

　　陆景，“我是陆景。”他朝着身侧一抬下巴，“他是我哥。”

　　听也双眼一亮，“真的吗？”

　　陆景不明所以，“比真金还真。”

　　然后他和陆予执就眼见着小人鱼在不大的汤盆里游了两圈，激动的喊，“你居然有之之当哥哥！好幸福！”

　　陆景：“……”

　　艹。

　　陆予执这不做人的东西到底给这小可爱灌了什么迷魂汤？！
7、你不能骗我
　　陆景是被陆予执直接提着后衣领揪出去的。

　　但他不愿意走，壁虎似的扒在门上，看陆予执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陆予执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我寻思着你确实姓陆，也确实是陆家人啊，怎么就变得这么变态，那么可爱的小家伙都被你祸祸了？”

　　陆予执冷笑，“说完了？”

　　“没有！”陆景才不怕他，扬声怼了一句，“我还有一肚子的话可以用来吐槽你。”

　　陆予执:“我看你是最近过得太好了，一肚子的力气没处使。”

　　“啧。”陆景从门上下来，站在门口眼神在陆予执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你就是说的再狠也不能掩盖你不做人的特性。”

　　陆予执手痒痒了，拉上门狠狠一关，只蹦出一个字，“滚。”

　　这一关门差点夹到陆景的脚，要不是他眼疾手快赶紧撤回，听这关门的声响，这会儿指不定就得瘸一条腿。

　　好不容易保下自己一条腿的陆景破口大骂，“陆予执你做个人吧！”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才不管你！你对我小嫂嫂温柔一点啊！”

　　-

　　“之之，他在说你的坏话吗？”

　　陆予执不理会门口的陆景，把门关上之后捞了个清净，还没走近就看见小人鱼趴在汤盆的边沿处。

　　“没有。”陆予执笑了一下，“他就那个性子，他是怕我欺负你。”

　　听也有些疑惑，“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你会欺负听也？”

　　陆予执挑眉，“可能是因为我总是操练他，让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陆景好过分哦。”小人鱼忽然说。

　　陆予执来了点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听也满脸羡慕，“有之之这样的哥哥，他竟然还会有心理阴影。”

　　陆予执:“……你说得对。”

　　陆予执难得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他常常因为脑子转的不够快且想像力不够丰富而不知道该如何和小人鱼顺畅无阻的聊天。

　　把天聊死的听也深藏功与名。

　　卧室的鱼缸安好之后，听也就被放了进去，他在里面玩了几圈，又跑去为他搭建的小房子里看了看，躺在贝壳上就睡着了。

　　陆予执在一边看了他一会儿，垂眸扫了眼手腕上的光脑，放轻脚步走出卧室，去了书房。

　　他任性了一个星期，现在该处理一下堆积的公事了。

　　男人漆黑的眼闪过寒芒。

　　还有那一对所谓拥有万人迷光环的真爱，剧情结束了，主角和炮灰之间的较量，也该开始了。

　　主角吗？

　　也不知道没有剧情的作用下，你们还能不能踏着若干“炮灰”的尸首当做垫脚石，总揽大权，成为人人艳羡的婚姻标杆。

　　-

　　陆予执回来的消息并没有隐瞒，当天下午去见了帝星总统后，星际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上将经历了九死一生后回来了。

　　除了上将回归这个话题，更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就是救了上将的那条绝美人鱼。

　　星网上没有听也的照片，但自从他的身份证明下来后，那张薄薄的芯片上就已经录入了他的样貌。

　　银发蓝眸，气质清冷，抬眸看向镜头的时候就像无形中摄了人的心魂，又仿佛轻柔和风，眨眼睛就能抚平心中的焦躁

　　这张唯一的图片一举突破重围，一路上了热搜久久不下，一夜之间成了无数人的梦中情人。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位梦中情人现在只有不到巴掌大。

　　“早知道坠入荒星会被这样美丽的小人鱼救，那我也愿意重伤昏迷，掉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楼上的别走，我也想！”

　　“这么一看，那个什么西米尔真的太普通了。”

　　“＋1，也不知道西米尔怎么想的，能嫁给上将是多么荣誉的一件事，他竟然还敢拒绝。”

　　“楼上的别说了，幸亏西米尔没嫁给上将，什么银河之星，研究院捧得用力过猛了吧，照我看啊，能与上将相配的只有小人鱼，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上将你就从了吧！”

　　“上将你就从了吧＋1”

　　“上将你就从了吧＋11111”

　　听也从陆予执特意给他找来的最小型光脑中抬起头来，眯了眯眼，没说话。

　　这些评论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一个人。

　　西米尔……是谁？

　　“之前帝国分配的人鱼，但是他不愿意嫁，这桩婚姻就这么算了。”

　　陆予执注意到小人鱼的情绪不对，扫了一眼屏幕，大概就知道为什么了。

　　听也丢下光脑，张开手就要抱抱。

　　陆予执把手伸过去，小人鱼下一秒便缠了上来。

　　“这么粘人？”陆予执笑着用指腹摸他的发。

　　不理会他的调笑，听也低着头，语气闷闷的，有些不太高兴，“他不愿意嫁，之之愿意娶吗？”

　　陆予执是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被小人鱼这样理解，他愣了愣，眼见着小家伙都快哭出来了，连忙解释。

　　“不想娶，是帝国分配的。”

　　听也语气很奇怪，“分配的之之就要娶？”

　　陆予执可不敢应这个话，只能说，“我不能违抗军令。”

　　“那为什么西米尔不愿意嫁就可以把婚姻取消，之之不想娶却不能违抗军令？”

　　小家伙脑子转的很快，陆予执也没想到他竟然把话兜兜转转绕到了这里，他急着解释却百口莫辩。

　　他总不能告诉听也是因为冥冥中有一种剧情操控着自己不能拒绝吧。

　　谁都不会相信这种理由。

　　太荒谬了。

　　他不说话，听也也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找到了理由，直接就把陆予执给问住了。

　　当即心里闷得难受，又酸又涩的，听也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只知道自己喜欢粘着陆予执，自己喜欢陆予执，却不知道喜欢原来也会让人这么难受。

　　听也越想越生气，松开陆予执的手指，尾巴一用力，卧室鱼缸里的水就非自然的流出，形成一条宽阔的水带，一直延伸到了陆予执的手边。

　　陆予执知道小人鱼想干什么，还没来得及再把他捞回来，努力为自己说一些能让人相信的话，听也就已经头也不回的游了过去，钻入那个特意为他造的小房间，躲着不出来了。

　　陆予执:“……”

　　自己亲手给他僻出来的安全屋，现在隔着自己？

　　陆予执站在鱼缸前沉默不语，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将小人鱼遮的严严实实的小房子上，想把安这个的自己打死。

　　让你安，让你安，小家伙躲进去了，你看不见了，哄不着了吧？

　　听也钻进去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男人的哄劝，探出来一个头一看，哪还有男人的影子？！

　　听也，“……”

　　垃圾男人，毁我青春，骗我感情。

　　气的听也往最深处钻进去，愣是红着眼眶抱着尾巴不理人了。

　　陆予执真的没想到这小家伙气性这么大，因为这么一个问题就钻进去玩失踪。

　　他出去将书房的东西腾进卧室里来陪他，以为小家伙只是闹闹脾气，但他在卧室待了一下午，都没有在偌大的鱼缸里见到那抹蓝色的距离。

　　这……小家伙呢？

　　陆予执再也淡定不了了。

　　“小听也，我错了，你出来好不好？”陆予执蹲着，眼睛灼灼的盯着中间那个精美的小房子。

　　“不好。”有声音从精神网传来，语调闷闷的。

　　陆予执感到诧异，夸赞道，“我们听也好厉害，精神力这么强大。”

　　他没瞎说，在星际评判一个人的武力值，很大一个因素就是精神力。

　　陆予执的精神力是星际众所周知的第一，前所未有的强悍，所以他可以自己造出自己的机甲银辰，更能用精神力操控机甲的同时，还让银辰生出了意识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身边的这个小人鱼，竟然可以在毫无联系的情况下与自己建立精神网沟通。

　　这种能力这般天赋……研究院那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而现在这个被剧情限定的世界虽然结束了，但在陆予执整理的世界线里，小人鱼是一个剧情之外的存在。

　　他……是逃离了剧情线，还是本就不在剧情线？

　　自己带他进入这个未知的地域，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心里接二连三的问题一涌而出，让陆予执眸光沉下来。

　　他第一次怀疑带小人鱼离开那个荒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才不是，在海里听也可以让海豚排队跳舞，在这里只能和之之说话。”

　　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小听也，”陆予执敲了敲玻璃，顿了顿，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认真问他，“你想回到海里吗？”

　　他想，如果小人鱼想回去，那他就送小人鱼回去，这个地方对于小人鱼来说太危险了，小人鱼回到安全的地方，他才能放心。

　　“之、之之要送听也走吗？”听也在房子里再也待不住了，窜出来停在陆予执面前，两只手在身后绞着，紧张极了。

　　陆予执隔着玻璃描绘小人鱼的曲线，眉眼骤然温和下来，“不会的。”

　　“不会的，小听也，我不会送你走。”

　　像是怕小人鱼听不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

　　听也眨了眨眼睛，两秒后凑近玻璃，“真的吗？”

　　陆予执牵起唇角，“假的。”

　　听也:“……”

　　听也反手就卷起一股水流浇在陆予执的脑门上。

　　他气鼓鼓的控诉，“你、你说话不算数！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他气的连人称代词都能搞懂了。

　　胡乱揉了一把被水打湿的头发，陆予执随手将它捋起来，露出好看的额头。

　　有意逗弄道，“那你说说，我当时都说了什么话？”

　　小人鱼真的就复述起来，他板着小脸，眼眶一片红，眼尾还挂着摇摇欲坠的闪烁水珠，声音带着颤，一个字一个字的背出来。

　　“听也乖，我带你走，这次我就没有想过要让你一个人留下来。”

　　“就算你想留在这里我也不会同意的。”

　　一字不差。

　　他仰着小脸，泪眼朦胧的看着玻璃外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哭腔，“之之，你不能骗我啊。”
8、我只喜欢你
　　他竟然把自己的话都记了下来，全头全尾，认认真真。

　　周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虚幻起来，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只留下了眼前这个小小一团的蓝色人鱼。

　　从没有人能像这个小家伙一样，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小心收集起来，就好像他生存的意义就是自己一样。

　　这样的认知让陆予执感动又柔软。

　　他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小听也，那天……就是我流落荒星的那天，你为什么救了我，那时候的我于你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小人鱼是剧情外的存在，剧情结束在他“流落荒星、生死未卜”的这一节点上，那么小人鱼……会不会是专属于自己的存在？

　　剧情结束后，独属于自己的、那个独特的存在？

　　这个问题出来以后，陆予执就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他盯着面前的听也，不愿意放过他任何一点的表情。

　　听也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入水，还带这点哭过后的哑，“从我有意识起，每天都会在那片沙滩旁待一会，坐在礁石上看看太阳。”

　　陆予执垂眸缓声问，“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所以去晒太阳吗？”

　　听也摇摇头，“不是，我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又好像在等着什么，但总是找不到方法，只能坐在那里。”

　　本以为活了三十年早就万千世态心无波的陆予执，忽然就觉得心被揪了一下。

　　“之之，但是你来了之后，我就特别开心，特别特别开心，开心到想一直跟着你，也不想在礁石上等了。”听也连忙摆手，着急的不行，“你、你能不能不要送我回去啊。”

　　他喃喃，“因为我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一个这样让我开心的存在了……”

　　-

　　等被捞出来的时候听也完全是傻得。

　　他说完话后一直等不到陆予执的反应，一着急就往玻璃上撞，试图用最短的距离扑到对方的脸上。

　　可撞了一下之后就得到了陆予执又惊又怒的一声低吼，“别动！”

　　之后他就真的动不了了，那一瞬间像是从某一个未知的空间里钻出无数的铁链，如有实质的团团围绕过来，接二连三的把听也小小的身子缠了个严实。

　　下意识的就想尖叫一声用声波攻击对方，却又在张开口的时候强压了下去。

　　这是之之的精神力，不能伤。

　　于是他就被这股精神力裹着带出了鱼缸，停在陆予执摊开的手掌心。

　　听也傻傻的，“之、之之？”

　　原来精神力还可以实质化？！

　　陆予执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肩膀，“瞎撞什么，不疼吗？”

　　“不、不疼。”

　　“嗯？”

　　听也连忙点头，眼泪都得吓没了，“疼，特别疼。”

　　“是不是傻。”陆予执叹了口气，“疼还撞？”

　　听也皱着眉纠结死了，他真的不疼，一点都不疼，甚至没有什么感觉。

　　作为一条野生人鱼，还是能操控海水、集美貌与凶残为一身的野生人鱼，尾巴上的鳞片就是他最锋利坚硬的铠甲。

　　虽然上半身的皮肤看起来娇嫩极了，但这并不能就此忽略掉野生人鱼的皮糙肉厚。

　　听也心里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他又不是研究院里那些只剩下美貌的空架子，身为人鱼却只有一条尾巴，跟废物似的。

　　可是看到陆予执这么紧张他……

　　听也眼睛瞬间就又红了，“之之不理我，我怕之之送我走。”

　　陆予执看着他，“不会的。我不会不理你，也不会送你走。”

　　“可是之之刚才明明就没有回应我！”听也不依不饶。

　　“我只是太开心了，开心小听也是我的，独属于我的。”

　　小人鱼作的太明显，但也是真委屈，陆予执都知道，他好脾气的解释，垂下的眸里深邃漆黑，晕着无边的满足和笑意。

　　听也扬着下巴，看着对应现在的自己来说过于大的一张脸质疑，“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

　　听也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陆予执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这才几天，他就已经从这条小人鱼口中听到了很多遍的“真的吗”，也不是不相信，就是下意识的对一个结果的不敢置信和不敢相信。

　　要放在以前，有人敢在他面前问这样的问题，早就被他使唤银辰狠狠暴揍一顿了。

　　可是现在的对象是小人鱼，舍不得。

　　这件事情就算这样过去了，听也没在揪着西米尔不放，也没问那个让陆予执回答不出来荒唐原因的问题。

　　但是陆予执却不止一次的看见小人鱼抱着光脑搜着西米尔的话题，每每在光脑上看见对方，都面无表情的操控鱼缸里的水绽放烟花。

　　一簇一簇的，声音清脆，说实话还挺好看。

　　如果忽略小家伙暗戳戳咬牙的表情的话。

　　又一次借着看西米尔的机会磨了磨牙，听也啪的一声合上光脑，飞似的摔在陆予执的脸上，然后开始嚷嚷。

　　“之之之之，听也又乖又听话，还能暴打十个、不，是一百个西米尔，才不会离开你，你不要喜欢西米尔好不好？”

　　“他又坏又丑，根本没有听也好看，你喜欢听也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陆予执心想:谁他妈造谣说他喜欢西米尔的？？出来挨揍！！

　　不过……小听也好、好可爱！

　　于是他矜持的点头，“好。”

　　听也惊呆了，声音不自觉的加大，“你还真喜欢他？！”

　　陆予执:“……”

　　陆予执比他还震惊，赶紧挽救自己的名声，“别瞎看星网上的东西，我只喜欢你，陆予执只喜欢听也。”

　　这个回答让听也满意极了，又满血复活的扑到光脑上大杀四方，将厌恶西米尔的评论通通点了赞，夸赞西米尔的全部点了举报。

　　一点也不怕麻烦。

　　陆予执:“……”

　　有了光脑连自己都不搭理了？！

　　-

　　西米尔最近过得很不顺利。

　　在设计谋杀陆予执前，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陆予执还会活着回来！

　　可现在人家不仅回来了，还好好的回来了，根本没有受伤的样子！

　　他看着沙发上坐着看光脑的男人，又一次拿了个抱枕砸了过去。

　　男人侧头躲过，抬头看过来的视线尽显凉薄，“你又闹什么脾气。”

　　男人叫莫秦安，是只高级虫族，隐藏在帝星中的、无人发现的虫族。

　　不同于低级虫族坚硬冰凉的庞大外壳，他有着极为好看的外貌和身体，如果不是血液检测和攻击时才会显现的红眸，所有人都会只当他是个人类。

　　高智商高精神力的人类。

　　他在帝星甚至有一个绝对风光霁月的身份――演技强势的影帝，并且坐拥万千粉丝。

　　任谁也无法将这样一个星途璀璨的影帝和冰凉残暴的虫族联系在一起。

　　就连西米尔也不行。

　　但他还是接受了，不管是因为他那张娱乐圈津津乐道的脸，还是因为他在娱乐圈绝对领导的地位，亦或者是一个够格的挡箭牌。

　　莫秦安太像人类了，他不够温柔，但绝对绅士，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有什么绯闻或黑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人物。

　　西米尔理所当然的将他和虫族区分开。

　　所以在听见莫秦安没有情绪波动的质问时，他当即就瞪大了眼睛，“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莫秦安牵起唇角，视线从光脑上移开，姿态闲适的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称得上是戏谑的眼神落在另一边的西米尔身上，“你当你是谁？”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真的很疑惑似的，想要得到一个解释。

　　西米尔实打实的哽了一口气，“我是银河之星！我是西米尔，你的伴侣！星度百科上你配偶那一栏的人！”

　　“呵。”

　　控制不住的低笑从莫秦安的唇角泄露，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看着西米尔的眼神像是一个商品。

　　“谎话说久了，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要不要看看星网上的言论，别说你以前的风评极差，全靠研究院强撑着，就看现在，那个叫听也的人鱼出现后，你还觉得自己是那个……银河之星？”

　　莫秦安说的毫不留情，再说到“银河之星”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为这个可笑的名称感到不屑。

　　西米尔眼神唰的沉下去，不敢置信的喊，“你闭嘴！”

　　鱼炸了的场景大概挺好看，至少莫秦安看的几乎是津津有味，他看着西米尔踩着尾巴似的瞎喊，嫌恶的侧了侧头，皱眉道，“研究院就这么教你的？”

　　西米尔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要你管！”

　　莫秦安不在乎他的大呼小叫和不知礼数，低眸看着自己修长好看的左手，眸中掀起一种名为愉悦的情绪，声音平静，语气淡淡。

　　“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我们为什么会结婚，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白皙的手腕翻转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指尖曲起，做出一个强势占有的姿态。

　　他霍然抬眼，视线斜睨着浑身颤抖的西米尔，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嗓音冷淡，“你给我你的人鱼血，我帮你做一个挡箭牌，不是公平的交易吗？”

　　“陆予执是你打伤的！也是你将他击落在荒星！”西米尔站起身，目眦欲裂的吼。

　　莫秦安满不在乎的摆手，“我只是在他的机甲程序上加了几个病毒，让银辰的威力被限制而已。”

　　在西米尔说话之前，莫秦安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联系了星际盗贼？”

　　“或者说……你真的以为，我会自大到能和陆予执对着干，不仅打的他坠落荒星，还不暴露身份？”

　　西米尔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的承认自己不如陆予执，他一直都当莫秦安全自大又狂妄，所以现在被噎了一口气上不回去下不来，活像是吃了苍蝇。

　　莫秦安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他站起身，迈开长腿往外走，路过他的时候停了下来，俯身轻笑道，“西米尔，别在我面前耍心机，也别指望你的智商能瞒过陆上将。”

　　直起身，莫秦安优雅的走在玄关处，眼尾的朱砂痣红的渗血，踏出门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话。

　　“可别死了，把你的血好好养着，我会来取的，一滴不剩。”

　　房间里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前，金色少年面色诡谲。
9、我需要补偿
　　这段时间过得很平淡，小人鱼总是小小一只的踩着水流到处乱窜。

　　人鱼尾巴在陆地上的弊端硬生生被他玩成滑滑梯，从水带的这一端溜到那一端，玩累了的结束点就是陆予执的脸。

　　又一次感受到脸上贴上了冰凉触感的陆予执叹了口气，伸手把某只不安分的小东西抓在手上，“又不老实了？”

　　“没有没有，”听也抱着他的手指，笑的开怀，“听也想之之了。”

　　小人鱼从来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喜欢，陆予执忍住笑意，“是不是饿了。”

　　听也摇摇头，眼神晶亮。

　　“那……是嘴巴闲了，想吃零食了？”

　　听也眼神古怪，“之之怎么老想着吃。”

　　陆予执:“……”

　　我这是根据谁的习惯说的？！

　　看他一直答不出来，听也决定大发慈悲的给他一点提示，“之之，咱们家有别的房间吗？”

　　陆予执眉头一挑，肯定道，“你要变回去了？”

　　他说的话明明是疑问，但出口却是肯定。

　　听也猛点头，欢天喜地的咋呼，“听也要变大啦，可以有双腿，可以穿好看的衣服，还可以和之之一起出门！”

　　陆予执也觉得惊喜，但这并不妨碍他打击开心的小人鱼，“可是你不会走路。”

　　欢呼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人鱼抬头小心翼翼的瞅一眼他，“之之闲的时候可以教我吗？我很聪明的，学的很快的。”

　　陆予执被他逗笑，点了点他的眉心，小人鱼被他戳的人仰马翻。

　　“好啊，我来教你学会行走。”他顿了顿，在小人鱼展开笑意之后，又说完了下半句话，“不过你能给我什么报酬呢？”

　　小人鱼脑子里想过了一堆有的没的，吃的喝的玩的乐的都转眼掠过，然后瞬间又蔫吧下来，沮丧道，“没有。”

　　他现在吃的喝的用的所有，都是陆予执给他的，就连最初带来的那颗珍珠，都已经被他抵押给陆予执当成房租了。

　　陆予执哪里会问他要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宠着这小家伙还来不及呢。

　　但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没有向他说明这些弯弯绕绕，他的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施然，“你有的，等到长大了，听也就待在我身边，怎么样？”

　　这可是卖身契，无期限的那种。

　　陆予执觉得，就算小人鱼再喜欢自己再粘自己，也得好好犹豫一下，思考一会。

　　大海和陆地对于人鱼来说到底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对人鱼也不是没有影响。

　　研究院的人鱼短命且虚弱，除了生来优越的美貌和得天独厚的一把好嗓子，也没什么能够拿出来见人的了。

　　好像还有一种……

　　研究院为其自发加入的生育功能，只要是研究院里出来的人鱼，就能生育。

　　星际能将这种罕见的物种捧在最高处，也可以随时将给予他们的特权和宠爱尽数剥夺。

　　不过是一个养着玩的玩意儿罢了。

　　没有攻击，没有地位，没有家世背景，谁都可以踩他们一脚。

　　哪怕陆予执一直对研究院的行为嗤之以鼻，但互不相干，除了单方面关系极差之外，到也没有去找他们什么事。

　　但是听也不一样。

　　他生于大海也长于大海，是上天无所顾忌宠溺的孩子，野生人鱼的凶狠和美貌都在他身上得到了力与美最好的体现。

　　生来自由自在，是断不会被自己这个人类牵绊住手脚的。

　　陆予执想了很多，但他万万没想到小人鱼的反应。

　　他无忧无虑，像是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因素，陆予执说了，他就回答。

　　弯着眉眼，看着陆予执甜甜一笑，“好呀。”

　　-

　　说长大就长大，说变腿就变腿。

　　陆予执也没有想到，听也白天才跟他说要变大了，晚上就能给他上演一场现场变腿。

　　绕是处变不惊浴血奋战的陆上将，也被他吓得三魂失了七魄。

　　陆予执这晚正睡着，他睡眠质量算不得好，尤其是在精神网暴乱之后，但听也出现以后，就连和他说话都能让精神网得到滋养和梳理，这些日子睡眠质量直线上升。

　　所以当听也着急忙慌从小房子里跳出来时，陆予执才被惊醒。

　　听也满脸泪痕，晶莹圆润的珍珠掉落一地，他趴在地面上攥紧双拳，痛苦的指甲都陷入手心里。

　　“之之……之之，我疼，尾巴好疼。”

　　听也浑身颤抖，说出的话都是颤颤巍巍的不成语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变大了，要换双腿了？

　　“怎么了？”顾不得想其他，陆予执连忙起身，将瘫在地上的人鱼揽在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神色间满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巨大痛苦，他像是被这种疼折磨到崩溃，一边喃喃着疼，一边亮出锋利的爪子，冷着双眸朝尾巴上深蓝如玉片的鳞片上抓去！

　　就像是头疼的人会撞头来缓解疼痛一样，听也也使用了最粗暴的方法想要缓解尾巴上被寸寸剜去的痛感。

　　但锋利的指甲并没有碰到如愿以偿的碰到鳞片。

　　陆予执眼疾手快的抓住他要伤害自己的手，厉声道，“老实点！”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只是在面对听也的时候才会露出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也许是第一次被这么凶巴巴的对待，听也愣了一下，被凶的委屈层层叠叠的涌了上来，竟然盖过了尾巴上的疼痛感。

　　听也眼睛眨了眨，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滑下，又掉成一颗有一颗豆大珍珠，噼里啪啦的碰撞声和抽噎声交杂在一起，无端让人揪心。

　　“你……你骂我！”听也扑在他怀里，别提多伤心了手腕被攥着没法去扣自己的鳞片，用力了也挣扎不开，痛哭着愤愤，“我尾巴这么疼，你居然还骂我！”

　　深蓝色鱼尾铺在地面上，透过光线可以看到明显的颤抖，窗帘并没有拉上，星光和月色拥挤着铺散而下。

　　那条漂亮的鱼尾在月色中透出冰晶般的璀璨，视线中的鳞片变得格外虚幻，似乎下一刻就会消散无踪。

　　陆予执的双眼锁在那条漂亮的鱼尾上，将听也搂在怀里轻声哄着，“是我不对，我不该凶你，你乖一点，不要伤害自己。”

　　听也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陷入无尽的疼痛中，双目的神采都渐渐散去了，他茫然无措的想――

　　没有人告诉过自己，成年幻化身体居然这么疼，疼的好想把尾巴截掉，彻底失去知觉才好。

　　“唔。”听也忽然发出一声极重的闷哼，随即脱力的软了身体，面条似的瘫在陆予执的怀里，连呼吸都微弱起来。

　　像是神话中才会见到的场景，那条鱼尾完成了最重要的蜕变，在男人的视线中，极其不符合常理的消散在空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修长匀称的长腿。

　　-

　　陆予执耳朵通红，跟烫着似的别开了视线。

　　太……太引人犯罪了。

　　之前听也猝不及防的变成掌心大小，没穿衣服的上半身被银发半遮半掩，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可现在小人鱼恢复了正常大小，刚才情急之下倒是没有想些旁的东西，全身心都在控制着听也别伤害自己和那条漂亮的尾巴上。

　　现在双腿幻化出来了，才惊觉怀里的人浑身赤衣果。

　　手里的人忽然成了个烫手山芋。

　　抱着这么一个美人，陆予执差点没把人给丢出去，闭着眼睛拽过床上的被子，三两下的把人裹起来，陆予执这才松了口气，做了个深呼吸，才睁开眼。

　　“听也，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有回应。

　　陆予执双耳发热，不敢去看怀里的人，生怕自己真的起了什么禽兽的念头，因此也看不见听也的情况。

　　对方没有出声，陆予执心里当即就是一个咯噔，他一低头，心神就得一震。

　　这是他见了很久的一张脸，惊艳极了，平日里欢快灵动的冰蓝色眸子在此刻闭上，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意。

　　一张小脸惨败，下唇被他咬的血肉模糊，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披散着，额前和颊边的碎发被汗意打湿贴在皮肤上。

　　虚弱到了极点。

　　陆予执手臂颤抖，也不敢给他洗澡，一是怕双腿沾了水又变回鱼尾，二是怕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这样诱惑的听也。

　　不仅是听也不知道野生人鱼变化双腿九死一生，陆予执也不知道，在仔细检查了一遍，终于确认某人只是累的睡着了之后，终于放心了。

　　放心了的陆予执就抱着听也上了床，将他揽在怀里看了一夜。

　　“唔……”

　　听也醒来后并没有睁眼，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下半身没有知觉，这一点瞬间将他吓醒。

　　眼睛都还没睁呢就开始呜咽，眼尾落下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还没形成珍珠就被尽数蹭在了陆予执的前襟上。

　　珍珠，卒。

　　听也睫毛轻颤着，不敢哭出太大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哽咽。

　　陆予执从他醒来就察觉到了，目睹了全程后又好笑又心疼，揽着他腰际的手紧了紧，低头在听也禁闭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不哭，尾巴变成双腿了，现在还很虚弱，无论是尾巴还是双腿都还在。”

　　听也睁开眼，双手搂在他脖颈上，脸都埋在他怀里，声音听起来又闷又喜，“听也成年了。”

　　陆予执挑眉，“成年就会由尾巴变成双腿，那你之前会变小，就是再为成年做准备？”

　　听也点头，“嗯。”

　　陆予执把他从怀里挖出来，眯了眯眼，“那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让我白担心一场？”

　　听也说，“你也没问我啊。”

　　他顿了顿，又问，“而且没有出事，难道不是件好事吗？怎么可以算是白担心？”

　　陆予执一想也对，就说，“你说得对，白担心挺好的，你没事就好。”

　　“但是……”陆予执捏住他的下巴，语气轻飘飘的，“小听也，让我担心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或者你想听另一种说法，我需要补偿。”

　　听也眉心一跳。
10、当一个替身
　　由于种种原因，补偿暂且欠着，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是走路。

　　听也成功变化出了双腿，但从未走过路，站着不动还好，一走准得摔跤。

　　他站的笔直，背脊如弦如竹，陆予执看得稀奇，逗他，“能走路吗？”

　　听也不笑了，面无表情的往前迈开步子，左脚绊右脚，“吧唧”一声在地上趴成一个“大”字。

　　一切来的太突然，陆予执猝不及防笑出了声，在听也眼神幽幽看过来之际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真挚道，“我教你走，绝对不会让你摔。”

　　话是这么说，可真上手了陆予执才知道这句话水分有多大，自己会走是一回事，教别人走路又是一回事。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摔倒后，听也木着一张脸，家里但凡有水的地方都开始泛出水晃动的哗啦声。

　　他压着脾气委婉的表达，“之之，你不忙吗？”

　　不忙是不可能的，陆予执光是一个帝国上将的身份就够他忙的一天掰成二十五个小时来度过，但他又实在是想当几天甩手掌柜。

　　早就把公务甩给副官和银辰的陆予执心安理得的点点头，“不忙。”

　　听也微笑，“你忙。”

　　陆予执摇头，“我不忙。”

　　听也笑容满面，还是那两个字，“你忙。”

　　不知怎么的，陆予执竟然从这染着笑意的声音中听出几分咬牙切齿，他感慨着小人鱼不像之前那么乖那么柔软的同时，又被他揪的心痒难耐。

　　于是陆予执思考了一下，决定做一个识时务者，“你这么一提醒，我确实有些事。”

　　四面八方的水声骤然消失。

　　陆予执走之前还客气地问，“我不在这里，你自己练习走路可以吗？”

　　听也心说没你在我分分钟都可以学会跑了还怕什么走，面上礼貌的一颔首，“我可以。”

　　这些日子倒是把人类学习的惟妙惟肖。

　　陆予执似乎还有些遗憾，听也眯了眯眼，周围水声乍起，眼看着一股水流直直的迎着自己而来，陆予执赶紧摆手，“我走了，有事光脑联系。”

　　开门，走人，关门，一气呵成。

　　听也深吸一口气。

　　总算走了，捣乱的人不再捣乱，听也也放下了心，他一边吐槽陆予执与形象不符合的恶趣味，一边慎重的迈开脚。

　　下一秒，他脸贴地面的反思了一下，是不是陆予执走了也没有带走他“练不好走路”的这个噩运。

　　熟悉的摔跤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说不上有多大动静，但也绝对让人听的清，还没走的陆上将挑眉。

　　真活泼呀，比一开始傻乎乎、说话都不利索好欺负的样子还讨人喜欢。

　　-

　　学习的日子枯燥又匆忙，等听也可以顺利的行走奔跑时，他们已经从那个军部分配的公寓搬到了一处山。

　　真是一座山，山上坐落和一栋年代久远的古朴宅院，宅院后是开阔地后花园，以及一片湖。

　　听也人都傻了，扒着安全带不愿意下车，看着陆予执的眼神像是看什么人贩子，“之之，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也不能怪他这么想。

　　他来到陆地，抱着光脑在星网上穿梭，自然也知道了人鱼一族的稀有程度。

　　野生人鱼已经几百年都未曾出现了。

　　研究院就好像一个天然的饲养园，里面供养着几十只成功培育的人工人鱼，以及研究院的门面——唯一一只天然人鱼的后代西米尔。

　　仅仅是这样血液杂牌子的、仅有一条尾巴的生物都被人们供奉的像个宝贝，那自己的存在岂不就是平地一声雷？

　　陆予执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看了眼警惕的小人鱼，“我为什么要卖你？”

　　听也想起来星网里对自己的评价，“因为我稀有又美丽，有着比银河之星西米尔都好看的尾巴和脸，真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尤物。”

　　他越说越觉得可怕，最后在副驾驶座上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瞅一眼他身后花样繁复的铁门，惊恐道，“这不会是研究院吧！？”

　　“你见过哪个研究院这么好看？”

　　听也理不直气也壮，“光脑上！”

　　陆予执狠狠在他脑门上揉了一把，不容拒绝的掰开他的手，一手搂腰一手抄腿弯直接给人抱起来，“别瞎看那些东西。”

　　本来就不聪明，看的更傻了。

　　“之之！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去研究院！”听也在他怀里也不安生，扭着腰就想跳下去。

　　陆予执把他牢牢按住，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刻意沉下声音，“别动。”

　　他很少这样严肃，听也见到这样的他立马就安静下来，窝在他怀里不说话，两只手揪着他的衣领不撒手。

　　陆予执还在疑惑他在想什么，就他他委委屈屈的声音带了哭腔。

　　“之之，听也不要去研究院，之之不要听也了吗？”

　　往前走的脚步一顿。

　　其实从小家伙来到陆地后，他的说话顺序就通顺了很多，代词运用通顺，如今这么突然的又回归了之前的说话水准……

　　说实话，还挺可爱的。

　　但这么说像个老变态。

　　陆予执绝对不承认自己是个老变态。

　　于是他的脚步有一瞬的停顿后就再次迈开，叹了口气，低下头蹭蹭他的额头，“乖，这是我们的新家。”

　　小人鱼不哭了，从头怀里仰起脸，“这么大？！”

　　陆予执弯唇，没否认，“所以老实点，嗯？”

　　这个近在咫尺的低音直接打在听也的耳上，双耳直接爆红，他哼哼唧唧的嗯了一声，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去看这个新家。

　　真好，这是他和之之的家。

　　进了雕栏繁杂的大门，陆予执带着他在里面走了一圈，大概参观了一下，就准备带人进别墅。

　　但听也不肯，他从陆予执双臂间跳下来，风一样的跳进后山那片湖。

　　陆予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鱼跃龙门小鸟归林的架势，打开光脑看了一下日历。

　　这小家伙好像离开了海水大概半个月，在鱼缸里凑合了一些日子，怎么活像是没见过活水似的。

　　没见过活水的听也快乐的就要飞起，一进到湖里他的衣服就不知道哪去了，湛蓝的鱼尾在水面时而闪现，畅快的像是轻飘飘的羽毛。

　　他趁着浮于水面的功夫朝岸上的男人招手，兴奋的大喊，“之之！要来游泳吗？”

　　被邀请的陆予执拒绝了这个请求。

　　他覰着又钻入水底空无一人的湖面，默默反思。

　　他应该没有亏待这只人鱼吧。

　　-

　　听也玩了个尽兴，等到他雀跃的上岸，进门找陆予执时，又被门口一侧的浅金色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个装饰品，一个浅金色的、珊瑚模样的立地装饰品。

　　装饰品没错，浅金色也没错，错就错在这玩意是西米尔代言的。

　　就连浅金色都是西米尔尾巴的颜色。

　　听也“……”

　　他忽然想起来星网上一堆西米尔的赞美。

　　那些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荒谬言论根本不会被听也放在心上。

　　但听也同时也看见了旁观者的视角。

　　——西米尔是不愿意结婚，他和上将的婚姻刚掰，转眼就有听也补上来……

　　——是替身吧，不会这么狗血吧，上将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

　　——可就算上将怎么想，当时确实是他见了总统，总统后脚就把西米尔赐给他做妻子了啊。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上将对小听也的感情是报恩吗，什么狗血替身阴谋论的，听也救了上将的命啊，上将带他回来报答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吧。

　　听也干瞪着眼，心里又急又怒。

　　这男人，都和自己有一个家了，竟然还在属于他们的家门口摆着前任未婚妻的代言品？！

　　这星球就这么贫穷，资源这么匮乏，立地摆件就这么一种？！

　　还是真就像星网上说的，自己就是个替身？！

　　或者一个报恩的对象？！

　　听也瞪着那浅金色的摆件，过了会儿，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

　　他疼的龇牙咧嘴，海蓝的眸子骤然浮上水雾。

　　趁着泪意还没涌过去，听也撒丫子就往屋里窜，一边窜一边带着哭腔的喊“之之”。

　　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和委屈。

　　陆予执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他撒丫子满房子跑的着急样。

　　陆予执，“……”

　　敢问大侠，你是哪家的小炮仗？窜来窜去不消停的那种。

　　看见男人的身影，听也的手悄摸摸的又狠掐了自己一下，等冲过来的时候眼眶鼻尖都红。

　　陆予执张开双臂接住他，把人搂进怀里给他擦眼泪，“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听也眼泪止不住，偏过头不让他擦，别扭道，“没有。”

　　好不容易掐出来的眼泪，你可别一把给我擦没了！

　　他躲避的样子没怎么引起陆予执的注意，只当他是磕了碰了，看他哭的这么惨，又问，“疼？”

　　听也连连点头，老男人精明的很，他也不敢揉大腿。

　　刚才一不小心劲使大了，掐太狠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偏离预想中“美人落泪”，变成现在的“猛虎哭泣”了。

　　说多了都是泪。

　　一想到这，听也哭的更凶。

　　陆予执一头懵，抱着他好一通安慰轻哄，才磕磕绊绊的知道了前因后果。

　　陆予执挑着眉梢，有些惊讶，“就这？”

　　一个装饰物就让他哭成这样，这可不像荒星上野蛮生长的听也。

　　事实上，除了开始的那一两天听也哭了几次后，他都表现的极其活跃跳脱，尤其是哄骗陆予执喝了酸果汁之后。

　　在来到帝星更像是本性暴露一般，小孩子脾气都摆在明面上了。

　　综上所述，陆予执并不相信听也会为这个事哭。

　　他不想个坏点子来让他心疼才有鬼了。

　　有鬼了的听也瞬间炸毛，“那还能有别的？”

　　陆予执看他片刻，“没有。”

　　他一妥协，听也顿时顺杆子往上爬。

　　“可那个装饰品就在那。”听也掐着自己掌心肉，“你说这是我们的家，但是这里还有你前未婚妻什么尔代言的东西。”

　　他低声问，声音轻飘飘的，“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一个替身？”

11、原地蹦跶五十下
　　说实话，这话题转的有些快。

　　饶是陆予执料到家里这只人鱼不会顺梯下去，但也没想到他爬杆子爬的这么顺溜。

　　什么替身不替身的——陆予执眼皮垂落下来，硬是给气笑了。

　　瞧他看见了什么？

　　某人面上哭的犹如洪水泛滥，背地里还暗戳戳的狠掐自己的大腿肉。

　　陆予执冷漠脸，“你想多了。”

　　听也手上使劲，面上骤然苍白，洁白的齿咬着粉色的唇，端的是楚楚可怜小白花。

　　小白花哭的凶猛，“你就是把我当成一条你养的鱼！”

　　他也不想哭的这么敬业啊，但是掐太狠了，有点遭不住。

　　偏偏这狗男人还油盐不进的样子不搭理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可忍的听也扭头就走。

　　但他没走成，肩膀被人一手捏住，接着另一只手攀上了另一边肩膀，硬生生把他又给掰了回去。

　　被捏的听也一脸懵，视线晃了一圈又看到了冷漠无情的狗男人。

　　他一扬下巴一偏头，不给他半分目光。

　　刚才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陆予执没理会他的闹脾气，把人掰过来后给人擦了眼泪。

　　看着指甲的晶莹，狗男人有些惊奇，“怎么不变珍珠了？”

　　之前几次哭都会变作珍珠被他收集起来，现如今只有眼泪了……还挺好玩。

　　等着陆予执安慰轻哄的听也：“？？！”

　　“太费珍珠了。”听也瞪着他，自己用手背在脸上胡乱一抹，把碍事的眼泪都擦干净，语气硬邦邦的。

　　什么玩意？

　　怎么不变珍珠了？

　　珍珠不乐意了还不行吗！

　　小性子耍的一流一流的，陆予执的掌心又落在他肩上，将人按在自己身前，“费珍珠？”

　　听也挣了挣，老男人的手跟铁钳子似的挣不开，他就乖乖的了。

　　硬的不行，软的他还比不过陆予执吗？

　　想通了的小人鱼转过脸来看他，一双海蓝色的眸子盯着他，软下语气，声音有些带着气音的糯，“之之，你抓得我好疼啊。”

　　陆上将只轻飘飘的扫他一眼，复而觑着他身侧蠢蠢欲动的手，“爪子老实点。”

　　都已经贴在腿上的爪子瞬间弹开。

　　听也讪讪的笑，“之之，我就挠挠痒。”

　　早知道糊弄不过老男人，他就不下这么重的手了。

　　听也一边吐槽一边去看陆予执的脸色。

　　他这句话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了陆予执脸上一个微笑的机关，在他嘴角上扬的时候，听也头皮一阵发麻。

　　陆予执微笑，“那你再挠挠吧。”

　　听也的表情僵在脸上，“就、就不用了吧。”

　　“我觉得你还需要再挠一挠。”

　　听也：“……”

　　听也差点哭出来。

　　他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陆予执，一咬牙手就要往之前受了无数蹂躏的腿上按，眸中一片水色。

　　在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化作珍珠的瞬间，被迫挠痒痒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陆予执看也不看地上蹦跶的珍珠，一手抓着听也的手腕，一手摸着他的发，“不闹了？”

　　听也连忙摇头，动作间，泪水被他甩出去几滴，转瞬间变作莹白的颗粒。

　　闹什么闹，好不容易长出来一双腿，再掐就废了。

　　被抱到客厅上药的时候听也还一直闷闷不乐，等上完药，亲眼看着陆予执走到门口，把那个碍眼的金色饰品一拳捶的粉碎之后，立马就眉开眼笑的打起了滚。

　　陆予执看他这股兴奋样，默默的上楼去捡珍珠。

　　珍珠圆润光滑，陆予执捏着它们在指尖转了转。

　　难过的时候就变珍珠，硬逼的眼泪就只是眼泪。

　　怪不得人鱼这种美丽的生物总是会被星际的人们奉为神迹。

　　研究院那群产物，也不过是空有美貌的残次品而已。

　　-

　　陆予执很忙，忙到一天到晚都见不到影子。

　　少了他的陪伴，听也就混迹星网，成为一个沉迷网购的野生人鱼。

　　他没来过陆地，见到什么都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稀奇，陆予执也不差钱，他就刷刷刷的买。

　　这么一买，还让他从边边角角里刷到了点东西。

　　《哪哪都能生活》这部综艺立志用最火的流量，干最不是人的事。

　　请的都是时下最火的明星或网红，希望他们在贫瘠的犄角旮旯生活两天，导演组不管你怎么生活，自生自灭。

　　是娱乐圈嗤之以鼻的整蛊综艺。

　　但耐不住他火啊，粉丝就爱看这种东西，看自家偶像看的乐呵，看对家偶像看的嘲讽。

　　听也不追星也不混娱乐圈，事实上他来到陆地的这些天，都只是畅游在了网购的海洋中。

　　让他在意的是，西米儿就是这款综艺的常驻嘉宾。

　　那个传闻中的星际瑰宝，还是自家狗男人的前未婚妻。

　　因为常驻嘉宾之一不录了，节目进行了一半，而现在这个综艺剑走偏锋，想从星际中找一名素人嘉宾。

　　西米尔在采访中不仅跟上一位前辈道了别，还意有所指的将话题引向“最近很火的素人”这一方面。

　　听也眯了眯眼。

　　旁的不说，光是诱导粉丝言论这一点来看，这位“银河之星”可一点不像他的人设那般无害啊。

　　听也总觉得这个素人嘉宾是给他准备的。

　　别问，问就是情敌之间的特殊感应。

　　最近骤然火起来的素人不是没有，但要说最火那必然是救了陆上将的绝美人鱼听也。

　　他们还特别体贴的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深海精灵”。

　　看到这个称号的听也被肉麻的当场吓出尾巴来。

　　这什么恶趣味的取名啊，真是够古早的。

　　情敌光明正大的挑衅，听也也对这个背着“陆上将前未婚妻”的人鱼有敌对心理。

　　再加上这货还联合外敌害的之之惨的只剩一口气。

　　新仇旧恨一并涌上来，听也点进综艺官网直接就报了名。

　　一切前提准备就绪后，听也又点了一堆的外卖出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之还不赶紧将这个坏的心黑的人鱼送进监狱，甚至他还能明目张胆的活跃在星网上。

　　但这并不妨碍听也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一下。

　　《哪哪都能生活》？旁的不说，既然你都敢背叛联邦勾连星际盗贼，就别怪我让这个综艺成为你的鱼生巅峰。

　　臭名昭著的巅峰。

　　-

　　听也的想法并没有错，在他报名的当天下午，他的光脑上就发来一封通讯请求，告知他被选入《哪哪都能生活》里作为素人嘉宾。

　　礼貌的道谢之后，听也关上光脑，眸色有暗色闪过。

　　他之前其实都只是猜测，主观想法都是“西米尔害了陆予执”。

　　抱着不服输的态度报了名，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西米尔竟然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让整个综艺都顺着他的意愿走。

　　听也勾起唇角，不会放过西米尔的心思渐渐强烈。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去寻一下几天没见到面的陆予执了。

　　这狗男人，真不愧是上将啊，忙得时候光脑简讯多到爆炸，清闲了就去联邦军校召出银辰训练在校学生。

　　愣是把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兼准未婚妻忘到了脑袋后头。

　　彼时陆予执正坐在银辰机械内部的操作位上，使唤银辰做出几套攻击防守的招式，自己放空脑袋的发呆。

　　银辰不是话少的机甲。

　　他一边演示，一边苦口婆心，“上将，你怎么能把小主人一个人丢在家里呢？”

　　“他才上陆地，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你一个人，你却天天不见他，丢下他独守空房。”

　　话题走向越来越偏，陆予执头疼的打断他，“什么叫独守空房？”

　　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去的好不好，忙到再晚也会回去休息，看看小人鱼安静的睡颜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梳理一下庞大的精神网，再进入睡眠。

　　银辰机械音冰冷道，“小主人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陆予执反驳，“那是他起的晚。”

　　银辰冷笑，“你起得可真早。”

　　陆予执无话可说。

　　他每天过的日子都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小人鱼正常作息确实和他过的是两种时间。

　　仔细算起来，他真的有一段日子没见到活蹦乱跳的小人鱼了。

　　他风尘仆仆的赶回家里，一遍遍的描摹着小人鱼月光下的睡颜，一饱眼福后再心满意足的倒头就睡。

　　而小人鱼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陆上将自责不已，“他一个人在家是不是挺无聊的。”

　　“可不是吗。”银辰并不同情他，甚至还落井下石，“我都好奇小主人怎么还没有回到大海。”

　　他说话说的毫不客气，可一点都没给陆予执这个创造者留面子。

　　陆上将一脸冷漠，“你带这些学生。”

　　“？？”银辰很懵，“哪次不是我来给他们示范？”

　　“我的意思是，以后我都不来了。”陆予执已经起身，并且走到舱门了，吩咐道，“开门。”

　　忽然撂担子的陆上将浑身轻松，骤然增加工作量的银辰欣慰不已。

　　他抱着一颗并不存在的老父亲的心感慨：上将总算开窍了。

　　就在银辰启动机甲开启舱门时，就听外面传来接二连三的惊呼。

　　陆予执离开了驾驶座视线受阻，银辰抽空看了一下，顿时欢快的一蹦窜上了天。

　　陆予执：“？？”

　　银辰已经全然忘记了离开架势座的主人，满脑子都是“小主人来了小主人来了”。

　　等银辰再次落到陆地上时，精神网中涌动的线条已经冷静下来。

　　看了眼明显不太舒放的某人，银辰特别有骨气的说，“主人，抱歉。”

　　他蹦跶的突然，陆予执被他一上一下整的头晕沸腾，冲击力撞得他七荤八素。

　　要不是他及时抓住舱门口的机械杆，指不定得在机甲内部滚几圈。

　　太丢人。

　　陆予执缓了缓，嗓音有些凉，“你觉得抱歉有用？”

　　银辰安静如鹌鹑。

　　陆予执，“等我下去，你再原地蹦跶五十下。”

　　惩罚力度很小，就是有点丢人。

　　银辰没皮没脸的应了，也没当回事，着急忙慌的把舱门一开，“主人你快下去，小主人来了，就在下面呢。”

　　陆予执总算知道他刚才发疯似的那一蹦是因为什么了，视延伸过来的梯子为无物，一跃而下。

　　待舱门关闭之际，陆予执忽然笑了。

　　“银辰，小主人来了，你就把刚才那个蹦跶表演翻五倍吧。”
12、这是传承
　　五倍，就是二百五十个。

　　银辰觉得有点牙疼，可是他没有牙。

　　又觉得有点丢人，可是他没有这种人类的情绪。

　　机甲构造的银辰默默的退下去蹦跶了，在一边上上下下的还挺壮观。

　　陆予执脚一踩在陆地上，周围就顿时禁声。

　　听也站在他不远处，隔着一群穿着银灰色军装的学生看过来，眼神有点陌生。

　　陆予执要走过去的脚步一顿。

　　因为他发现，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情绪有些平静，像是一汪没有起伏的湖泊。

　　好像压根不认识他。

　　陆予执有些慌，他觉得以后得多向银辰取取经。

　　取经的源头听也也安安静静的站着，他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嘴角翘了上去，“嗨，陆上将。”

　　“嗯，这么巧。”他的友好让陆予执有些无措，面上稳如老狗的男人心跳骤然加快。

　　他俩礼貌的互动立马让周围安静的学生面面相觑起来。

　　星网上不是说陆上将和这位听也先生关系匪浅吗？

　　不是说陆上将为报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给听也先生吗？

　　怎么现在……好像陌生人？！

　　果然网络骗人！

　　骗人的主角之一听也眉眼弯弯，笑的乖巧又和善，“不巧，我来找你的。”

　　陆予执一愣。

　　听也站着不动，“陆上将日理万机，我都几天没见人了，来这看看你是瘦了还是胖了。”

　　围观群众：“！！！”

　　瞧这感天动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还当星网骗人呢，原来这是变相的秀恩爱啊。

　　不过因为听也这话，众人又脑补了一场上将忙得脚不沾地，人鱼日日独守空房的大戏。

　　一时间，落在陆上将身上的目光隐晦又不赞成。

　　您忙归忙，小娇妻不能忘啊。

　　瞧瞧您把人逼得，都来找您了。

　　势头不对，陆予执被看得后背发凉，听也连忙补救了一下。

　　他看着陆予执，冲他眨了眨眼睛，“之之，虽然你每天都回家看我，但我还是想见你。”

　　这话几乎是被听也脱口而出，很显然说之前也做了一通心理准备，说完之后顿时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陆予执：“……”

　　陆上将被实实在在的肉麻到了，他看见小人鱼悄默默的瞅他，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恶趣味。

　　无奈道，“胡闹。”

　　听也笑眯眯，“见你不算胡闹。”

　　周围人在两人之间来回看，那架势就差搬个小板凳拿袋瓜子抱半个瓜了。

　　陆上将被看得不自在，咳了一声，“今天的实训到此结束，你们去练习室吧。”

　　周围人一动不动，坚定的吃瓜吃到底。

　　陆予执冷下脸，“下周银辰会检查，一对一试训。”

　　围观群众顿时散开，几秒钟就溜的不见人影。

　　开玩笑，下周就要检查，现在不抓紧时间练一练，想在银辰那过关？想得美！

　　还不知道又加了一项任务的银辰还在蹦跶。

　　陆予执余光瞥见他忽上忽下的身影就心烦，大步走到听也身前，揽着他的肩就往外走。

　　“咱们换个地方。”

　　听也有点懵，“换个地方？”

　　陆予执低笑，“不是想我了吗，换个地方，让你好好看。”

　　听也停下脚步，抓着他的手腕，“就这吧，咱们比划一下。”

　　-

　　陆予执有些惊讶，“和我？”

　　“对，和你比划。”

　　听也眼眸晶亮，浑身都写着跃跃欲试。

　　他在进入军校看见银辰的时候就那么想了，他没有机甲，就不会选择和银辰打。

　　但陆予执身为人类，还是前所未有的强悍人类，打起来应该挺过瘾。

　　打起来挺过瘾的陆予执挑眉，扫了眼他的双腿，“学会走路和跑，现在又想学打架，中二少年期还没过去？”

　　听也纠正他，“是切磋。”

　　“嗯，切磋。”陆予执不在意的应付了一下，“真不是我不想和你打，但是你这小身板……”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从某人上下打量的目光就能看出来。

　　听也眯了眯眼，“你小瞧我？”

　　他生的可并不娇弱，身量有一米八，骨架瘦削纤细，可少年感和力量感却很足。

　　身为海上霸主的听也浑身都是宝贝，皮肤都是他最坚实的铠甲，他能掐疼自己不代表旁人也能伤他分毫。

　　现在被一个人类这样嘲笑，顿时被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好战欲。

　　捏着陆予执的手腕骤然收紧，反手一扭，整个人就出现在陆予执的身后，另一只手朝他的喉咙锁去。

　　陆予执抬手去挡，抓着他的手腕将人拖至身前，另一只手用力挣开，抓向他腰间。

　　可偏偏听也一个扭身就避了过去。

　　一招不成，陆予执眼眸微眯，一句废话都没有，又强势的冲了过来。

　　在他袭来的瞬间，听也额前的碎发被他出手间凛冽气势带的胡乱飞舞起来，银色长发未束，像是一捧倾泻而下的月光河带。

　　听也弯了弯眼眸，并不出手，躲了几次攻击，借着这个空档从空间钮取出一枚新买的木簪，顺着长发挽了两下，手腕翻转间，已然将发高高盘起。

　　对面的攻势凛冽密集，强悍的威压不加掩饰，碎发飞舞间，听也带着笑意的眼尾也微微一勾，眸中异彩一闪而过，随即瞬间变得凌厉。

　　再一次躲过胸口的拳头，听也不闪不避，眼睛眨都不眨的抬手，硬生生的接了这一拳。

　　不同于陆予执上了战场饮血造就的能生生将人压弯腰的血腥气势，听也的招式强劲有余，却少了杀意。

　　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习的稚童。

　　陆予执心念一闪而过，抓着这个空档，听也迅速撤回拳头，另一只手绷紧，五指为刃，朝着陆予执的脖颈重重一扫！

　　陆予执霎时回神，眼中诧异浮现，旋身避开，同时背部紧贴听也的前胸，手肘转瞬曲起，重重向后击去。

　　听也动作快身体也出奇的柔软，不仅身体一侧避开这一脚，同时五指成爪钳住陆予执的左肩，卸胳膊的同时还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陆予执抓他喉咙的另一只手腕上。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飞快后退，陆予执眉头都没动的把被卸掉的左胳膊接上，一眨眼两人又快速的打在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陆予执的目光越来越炙热，最后以听也跳开为结尾。

　　陆予执笑着，“身手不错。”

　　听也谦虚的很，“这是传承。”

　　“传承？”

　　听也一点都不觉得传承这种东西有多稀奇，他点点头，“成年那天出现在脑子里的，今天学习了一下。”

　　不然他一个生活在水里的人鱼，怎么可能会这些陆地上的格斗。

　　陆予执神色微妙，“你刚学会就和我打？”

　　不仅打了，还能卸掉他的一只胳膊？！

　　“怎么可能。”

　　陆予执刚松口气，就听见听也说，“我是在和你打的时候才学习的。”

　　陆予执:“……”

　　恨，现在的人鱼都这么厉害吗。

　　陆上将颇有种前辈看到优秀后辈的慈祥感，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真不错，边打边学就能在他手上过几招，比联邦里的小崽子们优秀太多了。

　　听也揉了揉手腕，他其实没想到陆予执的劲儿这么大，捏的他一条人鱼都觉得疼。

　　他有点怀疑陆予执到底是不是个人类了，他强悍的像个兵器。

　　还是冷硬的人形兵器。

　　陆予执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带着听也往外走，余光瞥见他活动手腕的动作，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凶悍了些。

　　听也打了一架心情不错，又恢复了软软的样子，“之之，你带我去哪？”

　　自从他露出活蹦乱跳的本性后，这样无害软萌的样子就很少见了。

　　骤然见他这样，陆予执还挺怀念，嗓音不自觉的又柔了下来，“去练习室，咱们再切磋几次，你多学点东西。”

　　“好。”一听有架打，听也顿时活跃起来。

　　银辰在一蹦一跳中围观了全程，心里直接一声好家伙。

　　别人对媳妇都是温柔体贴各种宠。

　　他们家上将对媳妇就是坑蒙拐骗各种揍，还美名其曰切磋？！

　　没看见他的小主人都已经被他打疼了还在揉手腕吗？

　　老男人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也不知道小主人看上他啥了。

　　脸吗？

　　-

　　“听也，你刚才说的传承，是你变出双腿的时候才出现的吗？”

　　练习室还有点距离，听也跟他讲了些最近自己觉得好玩的事，就将话题扯在了方才短暂的切磋上，正好让陆予执问出了疑惑。

　　“唔，这些用的着双腿的是我成年以后才出现的。”

　　听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操控海水是从小就有的能力。”

　　陆予执感慨，“你的能力真是……海中霸主的标配。”

　　听也神色古怪，“我就是海上霸主。”

　　陆予执：“……”怪我见识短浅。

　　陆予执选择闭嘴。

　　-

　　到了练习室两人二话不说就开打，一开始听也打不过他，接的住了就用力气抗，接不住了就索性卸胳膊。

　　但完事都讲究一个事不过三，在第二次中招后，陆予执只说了一句“好好学”，就成功避开了听也所有耍技巧的动作。

　　听也恨他恨得牙痒痒，反复在被动挨打和被动学习中跳横，自己反而实打实的挨了不少下，被打的烦了就躲躲藏藏的像条泥鳅往各个方向钻，愣是没让陆予执挨着他一根毛。

　　听也倒是边打边学的学了不少，又在和陆予执的过招中练习巩固了一下。

　　躲得烦了又开打，竟然能和陆予执打个一时半会儿。

　　传承学习完了，听也就不想打了，奈何陆予执没打痛快，听也没法，就咬着牙硬打，被逼的认真起来。

　　越打越火大，越打越凶狠。

　　两人打了个酣畅淋漓，陆予执很满意，看了眼呈“大”字瘫在地上的某人，笑着走过去。

　　听也以为他是来拉自己起来的，结果这人目标明确的越过他，直直的躺在他身边。

　　手都伸出去的听也，“……”

　　听也有点牙疼，他心想着人类有没有什么传承，就是那种可以帮助男人唤醒一些恻隐之心一类的。

　　他悻悻的用另一只手攥着这只手的手腕，一把给拽了回来。

　　陆予执仰躺着，视线瞥到这“自我挽救”的一幕，没按捺住，闷头笑了一声。

　　听也扭头，绷着脸瞪他，“不准笑。”
13、前辈像宝藏
　　陆予执老老实实的，仔细看着他。

　　方才束起的银发早已松散，木簪懒懒的横在发间，随时都会掉落的危险模样，额前颊边的发丝柔软凌乱的像野草，一眼看过去毛茸茸的。

　　应该是真的累了，随着急促的喘息，休息下来后头脑都有些发晕，他的眼神渐渐迷离，纤长的睫毛低垂，蓝宝石般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上挑，趁着微红的面色呈现出一种妖冶风情。

　　这又是陆予执没有见过的美色，听也的另一面。

　　但面前的男人刚才惹恼了他，小人鱼恶狠狠的瞪着他身侧仰躺的男人，此时像极了失去利爪的野猫，用细软又凶狠的声音凶着不怀好意的敌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慢慢变了质，就在陆予执琢磨着要不要来点亲密接触时，银辰早就蹦跶完了二百五十下，现在见他们安静下来，立马殷勤的凑上来。

　　陆予执:“……”

　　一点没眼色的废物，可真会挑时间。

　　还不等陆予执使唤他，银辰的机械手臂已经伸了过来。

　　偌大的指尖，精准的夹着两管营养液。

　　“表现不错。”

　　陆予执接过，递给听也一管，自己仰头喝了一管，还顺便夸了一句。

　　倒是大发慈悲的没追究某机甲的直男病。

　　可银辰不为所动。

　　听也见他喝的痛快，爬起来试探的尝了一口，出乎意料的还不错，当即笑着点头，“谢谢银辰。”

　　银辰一改冷漠的作风，欢快的快要飞起来，“小主人喜欢就好。”

　　机械音都轻快了不少。

　　陆予执冷着眼扫他，心里冷嗤：狗腿子。

　　他又瞅了眼喝营养液都喝的快乐的小人鱼，纳闷道，“这么好喝？”

　　如果不是他的味觉出了问题，这个营养液好像没味道？

　　听也又喝了一口，活像是品尝什么新鲜东西，认真的说，“很好喝。”

　　陆予执：“？？？”

　　陆予执一头懵。

　　狗腿子银辰这次很体贴的帮他做了解答。

　　“小主人的营养液是新出来的水蜜桃口味。”

　　这次陆予执也不心里骂了，直接冷哼道，“狗腿子。”

　　银辰在精神网里被骂了一遍，又被当着小主人的面骂了一遍，顿时不服气了。

　　他没好气的用一根手指头把自家便宜主人戳倒，讽刺他，“见识短浅。”

　　骂人都只有“狗腿子”这一个词。

　　猝不及防又躺在地上的陆予执：“……”

　　他有些牙酸的想，是我这个威名在外的上将拿不起刀了，还是银辰最近太飘了。

　　飘起来的银辰早就跑了，生怕自己被便宜主人逮住小辫子鞭挞，留下陆予执和听也大眼瞪小眼。

　　听也被他看得后脑有些发僵，默默的把自己转过去，三两下喝了自己的营养液。

　　还没转过身呢，就听男人的嗓音，“转过来。”

　　-

　　听也左右看看，再次确认这里没有别人，回想起刚才银辰大不敬的举动，他有点担心被某些人给个连坐。

　　一这么想他就紧张了，愣是没动弹。

　　“转过来。”陆予执再次开口。

　　听也乖乖的照做，还没坐稳，就感觉头顶一麻，一抬眼，陆予执不知何时变换了眼神，冰冷的目光正锁着自己。

　　听也：“……”

　　这狗男人怎么忽然这么冰冷，人格分裂吗？

　　人格分裂的陆予执引起了听也的不满，他嘟囔道，“你自己管不住银辰，来捉弄我干嘛，凶不拉几的。”

　　眼神还像是锁住目标的狩猎者，自己虽然在陆地上打不过他，有本事去海里啊，分分钟给他来几套激流勇进！

　　陆予执抬手就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崩，在听也面前强绷的脸色都要维持不住，“来找我有什么事。”

　　打了一下午，听也差点忘了正事。

　　他干咳一声，眼神到处飘了飘，“我参加了一个综艺。”

　　陆予执顿了顿，“《哪哪都能生活》？”

　　“诶，你猜的还挺准。”

　　陆予执默默的点开光脑，甩过去一个官方星博。

　　听也不明所以，点开一看，整个人都有些懵，“你居然还看这种娱乐的东西？”

　　光脑上赫然是《哪哪都能生活》新发的星博，点名道出会有一位目前全网最火的素人代替离开的前辈参加节目。

　　就差没点名说——就是听也了。

　　现在这条星博直接挂上了热搜。

　　大概扫了眼评论，大多数的期待和少部分的嘲讽，在场两人谁也没在意。

　　听也觉得头疼，他没在意陆予执的态度，只是觉得新奇，毕竟他没有办法想象星网上又冷又凶的陆上将抱着光脑看娱乐头条的样子。

　　陆予执对于他参加这个节目没什么看法，只当他是觉得无聊了想出去玩玩，揉了揉他的脑袋就算完事。

　　于是听也把簪子一抽，胡乱理了理发型，愉快的拽着几天不见的陆上将回家。

　　都这么多天没相处了，下周二又要去录节目，他必须得在陆予执面前狠狠的刷一把存在感，免得这货都把自己忘在脑袋后头了。

　　最近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听也暗暗磨牙。

　　-

　　听也如愿以偿的和陆予执黏糊了两天，就被银辰带着来到了《哪哪都能生活》这一期的录制现场。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次节目组选择的求生场地是距离帝星非常遥远的荒星。

　　通俗点说，就是听也生活了十八年，也是他捡到陆予执的那颗星球上。

　　本来节目组是安排人员送听也过来的，但是陆上将听了一耳朵，强制性的塞了银辰进来。

　　这下就比较方便了，节目组省了接听也的物力财力，银辰原地一蹦跶，直接穿过帝星外层的防护膜，跃入银河连过几个跃迁点，“嗖”的一下就来到了荒星，竟然比节目组快了整整一天。

　　听也被银辰的高效率满意的连连点头。

　　仗着没人，听也只留下一句“我去玩会儿”就跳入了海面。

　　深蓝神秘的璀璨鱼尾在海面隐隐约约闪过，倏忽间就消失在视线中。

　　刚才还算平静的海面翻腾呼啸，海浪欢快的拍着礁石，像是用最质朴的愉悦拥簇他们回归的王。

　　小主人玩的肆意，银辰就安安稳稳的站在海边，任凭海浪一拥而上，等待着他的主人回归。

　　重新回归大海，要说不开心那是不可能的，从来回翻腾与鱼群翩然起舞的现象来看，就能看出来听也有多么快乐。

　　银辰将看到的景象全部在记忆中保存下来，顺着精神网传给自家主人，“上将，我觉得小主人在海里很快乐。”

　　陆予执今天没有出门，他坐在书房里，安静的盯着偌大的虚拟屏幕，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看着小人鱼在领地里极尽舒适。

　　他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的出来小人鱼的喜悦，却也从心底按捺不住的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来。

　　如果……小人鱼不愿意回来了怎么办。

　　银辰到底是与他精神网相连，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他的情绪，准确的问着他不可逃避的问题。

　　“上将，小主人好像并不喜欢陆地，他万一这次节目后想要留在这里怎么办。”

　　手里的笔骤然断裂。

　　面对银辰的逼问，陆予执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里划过暗光，周身的气场也仿佛雪山飘雪忽然冷凝。

　　隔了很久，久到银辰都觉得主人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听见了精神网另一边的沙哑声音，“那就留下吧。”

　　-

　　按理说这座荒星地处偏远，还鸟不拉屎的什么都没有，岛上除了些动植物或者外侵的虫族也没有别的生物。

　　可听也却还是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虽然气息不太强，还有点奇怪。

　　他停在海面上，波涛起伏的海水骤然平静下来，遥遥忘去如一面水镜，另一面连接着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听也眸光微闪，跟银辰说了一下就翻身上岸，短袖长裤不沾水迹，甩了甩湿润的银发，抬步就往山林里走。

　　生活了十八年都没见到除自己以外的人鱼，如今再次来到这片海域，就有另外的人鱼冒出来——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岛上除了沙滩就是礁石，听也不喜欢踩在沙滩上的感觉，就找了一条礁石的路走。

　　越往前走，场景就越是偏僻，一边是茂密危险的树林，一边是海浪翻腾的海面。

　　脚下的岩石块越来越多，路途也越来越陡峭，礁石变得锋利，地面距离海面的高度不断地变高，终于在一个拐弯处，视线霍然开朗。

　　“莫秦安？”听也惊诧。

　　在距离不远处，葱郁的林木之下，《哪哪都能生活》的标志帐篷前坐着一个身影，正偏头看向这里。

　　男人穿着黑色卫衣，腿上是水洗牛仔裤，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装束，黑色的短发做了发型，额前的发慵懒的垂在眉眼。

　　明明是如此休闲活力的打扮，偏生被他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冲散了大半，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但听也认得他的脸。

　　刷星网时是个帖子有五个都是他的，活脱脱演示了一下什么叫做“娱乐圈的半壁江山”。

　　莫秦安也适时露出诧异的神色，那颗朱红的泪痣都闪了瞬间的光，“你是……听也？”

　　听也点头，慢慢走过去，“前辈是这期的特邀嘉宾吗？”

　　“嗯。”莫秦安从身边摸出一个矮凳来，“你还得很快，我的隐藏都失败了。”

　　“前辈有任务吗？”莫影帝流量杠杠的，来这个节目一点都不稀奇，但官方都没有风声，就只能往这方面猜。

　　听也接过凳子，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抿了抿唇，又默默的离远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想要靠近他。

　　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莫秦安垂下眼，嗓音冷淡，“在你们到来之前藏好，等你们来找我取得生存资本。”

　　闻着熟悉的人鱼气息，听也总觉得心底有种想要亲近的感觉，一边压抑一边笑，“这么听起来，前辈像是宝藏。”

　　莫秦安笑了一下，听也又说，“我是单独来的，前辈可以当我没来过，我也没看见前辈。”

　　岛上天气很好，天朗气清，日光和煦，海水拍打声宏厚宽阔，心静一下子就开朗起来，连秋日枯叶的坠落也显得鲜活了起来。

　　莫秦安倒是对他有些好奇，问到，“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可不相信是误打误撞。”

　　听也蜷着一双大长腿坐在矮凳上，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礁石，看着底下翻滚的海浪。

　　“因为闻到了同类的气息，顺着找过来的。”
14、你很漂亮
　　周围骤然安静。

　　就连风声都好像在这一刻停滞。

　　“同类？”莫秦安的目光沉了沉，狭长凤眼清冷冷瞥过来，眼尾的泪痣红的妖冶，似笑非笑道。

　　他问的轻巧，却有一种暗含波涛的摧残感。

　　听也点头，不怎么在意的笑了，语气和姿态都很随意，“前辈身上应该有人鱼的血脉，虽然很淡，但我能感觉到。”

　　“这么多年我都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能看出我有人鱼血脉的人。”

　　人鱼是可以通过血脉进行感应的，只是莫秦安的血液很特殊，人鱼血脉并不占大头。

　　星际上现存的人鱼都是从研究院出来的，弱的只有尾巴和脸，血脉斑驳杂乱，人鱼的能力除了生产几乎丧失，感觉不到莫秦安的人鱼血脉简直再正常不过。

　　就连西米尔这唯一一只天然人鱼的后代都被养废了，血脉之间的感应弱的犹如藕丝。

　　听也一点不认生的从莫秦安身边的袋子里摸出一个橘子，三两下把皮扒了，往嘴里扔了瓣橘子，“那是因为他们都太弱了。”

　　莫秦安早在他拿橘子的时候就已经转头看他了，那还是个少年，眼前的人比星网上的照片耀眼肆意太多。

　　这个少年咬着橘瓣，硬生生做出了咬人的架势，衬着漂亮的五官，竟有些奶凶的萌感。

　　而莫秦安莫名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些嫌弃和恨铁不成钢。

　　似乎是他们的弱丢了人鱼族的脸。

　　对于这一点莫秦安感到赞同，他点点头，嗓音倒是带了点嘲讽，“人鱼现在是帝国的宝贝啊。”

　　宝贝到捧着惯着只为了让他们繁衍后代。

　　听也轻嗤一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往自己嘴里塞橘子，“我可不知道人鱼无论雌雄都有生孩子的本事。”

　　他是笑的，可那目光隐隐泛着波澜，像冷冽的风拂过冰面。

　　人鱼生来没有性别，只有在成年之时才会根据心之所向选择分裂，双腿也会随之出现。

　　可研究院的人鱼却摒弃了这一点，他们在幼时需要学习行走时就可将鱼尾和双腿随意转换，像人类一样生来就有性别，只是――

　　无论性别如何，都可生育。

　　如果不是人类起了贪念，对人鱼这一种族起了研究和圈养的心思，人鱼族这种海上霸主又怎么可能会走向灭绝。

　　更遑论出现人工人鱼，失去了利爪和獠牙，在日复一日的圈禁中，成为橱窗中精致的娃娃，美丽的禁脔。

　　莫秦安看了他看了他半晌，忽然说道，“你很不一样。”

　　听也牵起唇角，“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的意思是，你和那些人鱼不一样。”

　　“你也和他们不一样啊。”听也语气淡淡，“他们以身为人鱼为傲，你却藏着自己的人鱼身份。”

　　听着这声回怼，莫秦安挑眉。

　　他向来是以温柔示面，一双桃花眼尾上挑，眼尾泪痣点缀，本该是极具蛊惑的模样，挑眉看人的模样却像极了古时的贵府公子哥。

　　公子哥嗓音温润，少了些刻骨的疏冷，“我可不是将人鱼身份藏着掖着。”

　　他说了半句，原因却没说。

　　“那我猜猜吧。”橘子吃完了，听也就揪着橘子皮玩，全然没有在陆予执面前无害或娇气的模样。

　　面对其他人时，听也展现出了十足的随意和漫不经心，“你的血脉很杂，人鱼血脉虽占少数，可血统纯正。”

　　不像研究院那些花瓶，血脉薄的只剩头发丝细，拿着显微镜死抠着找都找不到。

　　他的父母，必有一只野生人鱼。

　　莫秦安一点都没有被讨论自身种类的冒犯感，积极参与道，“有多纯正？”

　　“唔，大概就是，和我的血脉有些相似吧。”

　　“那我也来猜猜。”莫秦安笑起来，比他更漫不经心，眼尾的泪痣朱红糜艳，“你的血脉――”

　　“我是人鱼王族。”

　　-

　　不待莫秦安将话说完，听也就捏着橘子皮自己说了。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喜欢自己揭晓谜底。”听也抬眼，眸光落在莫秦安脸上，态度很诚恳。

　　只是语气中着实没什么诚意。

　　莫秦安一时有些愣住。

　　虽然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些，但真实的听在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惊讶有，错愣有，原来如此的想法也有，可更多的感受，却是认同。

　　难怪在他出现的时候，莫秦安感受到了由海洋深处传来的威压，不自觉的就想臣服。

　　而他也如莫秦安无数次的幻想一样，举世无双。

　　人鱼王族边该是这般肆意，这般骄傲，这般强大，也这般……自由。

　　他垂下眼，沉静几秒后忽的低声笑了，“没关系。”

　　听也矜贵低头，下颌线漂亮极了，补充了一下，“准确来说，我就是人鱼王。”

　　看了眼身边的莫影帝，以及那张得天独厚被全星际舔屏续命的脸，听也又咳了一声，“不过你也很厉害嘛，和我的血脉相似，也是个王者。”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如山泉淙淙流过，越过山间林野，带来充沛的活力。

　　“你还没有猜出来，为什么我以人类的身份活着。”莫秦安说。

　　他微偏过头，薄唇上扬，眉眼稍稍弯了一下，浓密的睫毛低垂，视觉上拉长了眼尾，这一刻的他看起来格外的温柔和好看。

　　听也心道这个人真好看，说，“血脉纯正且稀少，幻化不出鱼尾呗。”

　　莫秦安只头侧了侧，温润的眉宇间多了点深意。

　　他没什么反应，就好像这件事情和他无关。

　　听也站起身，冲他笑的弯了弯眸，“前辈，我先走了，谢谢你的款待。”

　　他扬了扬手里橘子的残骸。

　　莫秦安与他的视线对上，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漂亮的眸子里像坠落了星火。

　　-

　　银辰乖乖的等着听也，等他回来，立马颔首道，“小主人。”

　　听也乖乖巧巧的应了，然后从空间钮里拿出了个小凳子，又取了个椰子，于是《哪哪都能生活》的大部队乌泱泱的来到荒星时，看到的就是这一现象。

　　少年银发披散，发尾坠在腰间勾出精瘦腰线，他曲着腿坐在小凳子上，怀里抱了个椰子，时不时的吸上一口，海浪有意识似的每每只落在他脚边就退回。

　　硕大的机甲像一座小山似的坐在他身边，抬起一只机械手臂替他遮挡阳光。

　　看起来要多乖有多乖。

　　众人:“……”你这是来了有多久，怎么看起来这么闲。

　　众人的动作并不小，听也回过头，有些激动的扬了扬手臂，“你们好！”

　　开玩笑，自己跟个傻子似的搁这看海，还得营造出一个乖巧无害的样子，真的就挺累的。

　　因为不知道节目组什么时候来，所以他并没有跑去海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凹造型。

　　银辰目睹的全程，又好笑又无奈。

　　节目组也激动的喊，“听也你好！”

　　那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未平一声又起，活脱脱像是什么组织的会面现场。

　　嘉宾:“……”

　　嘉宾有四人，一个是最近靠着一部戏火起来的吴之许，一个是养成男团里的队长言辞，一个是综艺大咖梁子坤。

　　最后一个，就是有着“银河之星”之称的西米尔。

　　嘉宾跟在节目组身后，身边围着几个助理和经纪人，一副众星捧月的趋势。

　　吴之许在娱乐圈沉淀八年才声名鹊起，他遥遥就看见坐着的那个少年，这会儿也招呼着其他三个嘉宾过去，爽朗极了，“我叫吴之许，我们来晚了，你等很久了吧。”

　　听也摇头，“前辈好，我是听也，我刚到没一会儿，就坐那吹了吹风。”

　　他的样子太过无害，有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少年，跟他年纪相近的言辞不自觉的就对他有了莫大的好感。

　　言辞一双黑眸亮晶晶的，想说话又不太好意思的犹豫了两秒，然后眼睛一闭就开始往外蹦豆子。

　　“听也你好，我叫言辞，你看起来比较小，可以叫我言哥。”

　　周围人一脸没眼看。

　　“不可以哦。”听也比他淡定多了，笑着拒绝他，“我已经成年了，你得叫我哥。”

　　众所周知，他们团里最大的队长还有半年才成年。

　　言・未成年・队长・辞:“……”

　　恨，他怎么不早点生出来。

　　男孩子，不仅乐忠于当爸爸，还乐忠于当哥哥。

　　言辞一听，顿时就有些怀疑，他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笑眯眯的说，“可我比你高。”

　　目测三厘米的高度，听也估摸着面前这个男孩有一米八三。

　　听也撇撇嘴，“我比你大。”

　　言辞笑的灿烂，“我比你高。”

　　听也绷着脸，瞪圆了眼睛，“我比你大！”

　　言辞依旧笑眯眯，“我比你高。”

　　两人小学生似的斗了半天，最后还是言辞先打断了这个循环。

　　他揉了揉听也的发，语气轻的仿佛在哄孩子，“小听也乖，按身高算，我是你哥，叫哥。”

　　听也面无表情，“为什么按身高算。”

　　“在咱们这个节目上，年龄有什么别的用处吗？”

　　听也的表情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咬牙切齿的，“哥。”

　　言辞欢快的应了。

　　-

　　小朋友的战争太过幼稚，大家都战线统一的没有插嘴，等他们平静下来，梁子坤才感慨道，“年轻真好啊。”

　　他常年驻扎综艺，出道十五年，如今已经四十了，孩子都有了一个，看到少年活力四射的模样，满脸都是慈爱。

　　在他面前，言辞和听也都得乖乖的，无论是资历还是年纪，两人都像是刚学会走路幼崽。

　　言辞嘿嘿一笑，听也煞有其事的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年轻真好啊。”

　　一瞬间，周围人都被逗笑了。

　　听也也弯了眸子，他看向最后一个嘉宾，不出意外的，和一双漆黑的眸撞上了。

　　眸子的主人是西米尔。

　　早在他们出现，听也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和其他人的新奇不一样，这道视线更像是审视。

　　顺着找过去，果不其然，就看到了西米尔。

　　西米尔见他看过来，牵起唇角，嗓音平和而清亮，金色的发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芒，“我是西米尔，你很漂亮。”

　　听也心里有丝异样划过，面上却笑的犹如清风拂晓，大大方方道，“你也一样。”

15、保护好他
　　节目组将这一期的求生地点定在荒星，一部分原因是这里是上将起死回生的地点，还有一部分就是听也。

　　他生活在这，对着一片应当很熟悉，来这里不仅照顾了新人，也满足了星际广大人民群众对于垃圾星的好奇。

　　几人大概熟悉了一遍后，就开始了拍摄，节目采取直播模式，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三个微型飞行摄像机。

　　节目组当狗当习惯了，从来不知道做人是什么感觉，五位嘉宾需要在这里生活两天，只能选取一样物品。

　　导演笑的像个狐狸。

　　“各位，可以从你们的空间钮里选择一样物品，选择完毕后将空间钮上交，我们会帮你们保管好，两天后归还。”

　　梁子坤微笑，“新人来了，你们是一点人事都不做啊。”

　　导演，“每人留有一件物品，是我们导演组最后的温柔。”

　　吴深许也笑，“你们提前踩点了吗，万一这座荒星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话里话外都想多争取几样物品。

　　导演，“我们不仅踩了点，还在岛上藏了一处宝藏，宝藏由这一期的特约嘉宾守护，你们需要拿着自己的那一个物品找到他，才能获得宝藏。”

　　“宝藏是什么？”言辞听见宝藏眼睛都亮了，当即就问了一句。

　　导演捋了把并不存在的胡子，神神秘秘的模样，“佛曰――不可说。”

　　那姿态，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要多造作就有多造作，惹得几位嘉宾都想揍他一顿。

　　还是群殴那种。

　　［哈哈哈哈导演组日常不做人，言辞大宝贝不要冲动，拳头松开哈哈哈哈］

　　［看到我们家梁爹无奈的眼神了吗，简直太传神了］

　　［哥哥就想多带几个物品，奈何导演一举三得，不仅探查了环境，还有惊喜！！！］

　　［难道就我好奇特约嘉宾是谁吗啊啊啊好期待！！］

　　［awsl，角落的银发蓝眼小哥哥盛世美颜！西米尔金发黑眸漂亮十足！！他们俩简直就是颜狗的天堂！！］

　　直播全方位展开，弹幕滚动一浪接着一浪，收视率竟然比之前几期翻了足足一倍，其中的变数仅仅是因为爆火素人听也。

　　节目组的人看听也的眼神都火热极了，热的听也背脊发凉。

　　听了导演的话，西米尔咬牙，皮笑肉不笑，“那可真是谢谢导演组了。”

　　导演组皆笑而不答。

　　倒是听也诧异的看他一眼。

　　他还以为西米尔会云淡风轻落落大方的接受设定，带着嘉宾一起顺着导演走，没想到啊，这位银屏幕上好脾气好样貌的自然人鱼，也不是那么的乖顺。

　　不像网上传的那样，是研究院最成功的成果。

　　也对，如果真的那么乖那么听话，也不会做出勾结星际盗贼谋杀帝国上将这件事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西米尔侧眸与他对视，弯唇一笑。

　　听也挑眉，海蓝眸中冷意一闪而过，同样还了个笑回去。

　　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

　　一回想到陆予执浑身是血的模样，听也就没办法把西米尔当成平常人看待。

　　-

　　他俩这一对视，一平静一冷冽，一金发招摇，一银发清冷。

　　还偏偏都是难得的好看，观看直播的人顿时就炸了。

　　［kwsl，这个相视一笑我可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听也也太好看了吧，简直颜值界天花板！］

　　［虽然但是，我好想嗑他俩的cp］

　　［前面的别走，我也想！！上将前任未婚妻和现任未婚妻，不知道为什么他俩怎么这么配！故事感好强！］

　　［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个相视一笑暗藏杀机吗］

　　陆予执同样在看直播，他面前放着大屏幕，时不时的会抬头看一眼。

　　弹幕在评论上爆炸的时候，他凑巧抬眼，皱着眉关了弹幕，光看过去就知道心情不怎么好。

　　陆景就在他面前，军姿站立的汇报最近训练情况和任务完成度，骤然看他皱眉，心里顿时一跳。

　　不是吧不是吧，训练完成的很好，清扫虫族的任务也没什么出错的地方，哪里让他这个哥哥不满意？

　　“上将，这次活动确实有纰漏，因为所处地域偏僻且虫族较少，导致队伍轻敌，在此次清剿活动中有不小的伤残。”

　　陆景看不到陆予执的动作和他面前的屏幕，想了半天，就鸡蛋里挑骨头的说了这么一点。

　　但万万没想到，陆予执给了回应。

　　他眉头蹙的更紧，“精神网错乱？还是残疾？”

　　陆景的心沉了沉，一向桀骜懒散的眸里掠过一丝冷意，“精神网错乱。”

　　在星际，并不是说身体上的病都能治好，如果胳膊腿断了时间不长，倒是可以接上，但如果胳膊腿没了，任是科技有多发达，也不可能再长一个肢体出来。

　　有假肢，还很灵活，虽说再怎么好也不是原装的感觉，但好歹也算完整。

　　最麻烦的就是精神网错乱。

　　身体上的残缺可以用机器补救，精神网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从源头上的麻烦了。

　　轻则头疼难忍，重则精神错乱引发暴动，再也无法运用精神力，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绝对的打击。

　　尤其是军人，尤其是战士。

　　人鱼的歌神对错乱狂暴的精神网有安抚和梳理的作用，但同时也需要自身强大精神力的支撑。

　　这也是为什么，近百年来研究院可以毫无顾及的不是和研究人鱼。

　　有人会觉得不齿，也有人觉得唏嘘，可在这些种种情绪面前，都敌不过一句自身利益来的重要。

　　人鱼，就是这一场利益之争的牺牲者。

　　人鱼走向灭绝，人类享受作为主宰的统治感，却也要承担必然后果――人工人鱼的安抚能力渐渐减弱。

　　所以在陆予执用功勋想要换一只安抚精神网的人鱼时，帝国会将西米尔分给他。

　　一方面是因为陆予执地位高功勋高，一方面就是因为西米尔是唯一一只安抚能力称得上不错的人鱼。

　　陆予执安安静静的看着屏幕里的听也，一双眸子沉寂如夜，过了许久，才道，“你是队长，下去领罚，受伤的人……去请示总统，多批几只人鱼过来帮忙，不要亏待了。”

　　陆景脚跟一磕，背脊挺拔，敬了个军礼，“是！”

　　-

　　“上将，你是不是想要小主人帮忙，助精神错乱的军人梳理精神网。”

　　银辰在精神网中与陆予执对话。

　　他和陆予执之间到底是有精神连接，陆予执的一个思想活动，或者是无法言说的想法，都是由他来表达。

　　陆予执说，“他们和我一样，被精神网暴乱所折磨。”

　　这么一说，就是确实有这个想法了。

　　银辰看了眼不远处正跟言辞小孩子似拌嘴的小主人，说出自己的意见。

　　“可是你要不要问问小主人，他并没有遮掩自己能力的想法。”

　　没有遮掩能力，就意味着不在乎野生人鱼和人鱼王族的身份暴露在眼前，甚至这是他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吸引研究院的注意，正面和研究院对上。

　　听也无所畏惧。

　　陆予执一开始只是猜测，但听也跟他说要参加节目时，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无论怎样他都是人鱼王，既然从荒星出来了，就要给人鱼族一个未来才好。

　　陆予执只说，“保护好他。”

　　-

　　听也带的是一只口哨，通体银白，阳光下有细碎的光，问就说是一个娱乐的玩意。

　　言辞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就拿了一把匕首，据说“削铁如泥”，就算有虫族也能一刀把它们腿给卸了，但很快就因为乌鸦嘴被勒令闭嘴。

　　吴深许看了眼他们的东西，挑挑捡捡找了个打火机，“得生火呀，晚上会冷。”

　　梁子坤在空间钮里一顿翻找，竟然搬出来了一个偌大的帐篷，能睡六个人的那种。

　　他笑了笑，“年纪大了，得有个窝，咱们都能睡下。”

　　西米尔选的是一只锅，锅里面内藏乾坤，调料齐全，在场几人一阵欢呼。

　　将空间钮纷纷上交，五个人各自开始了寻宝之旅。

　　-

　　听也走了一个和之前相反的方向，完全是与莫秦安背道而驰，他已经找过一次了，走之前说没见过他就没见过他。

　　他并不大想找宝藏，也不太喜欢身边嗡嗡嗡像蚊子一样飞的微型摄像头。

　　岛上他并不熟悉，来来回回找了些果子，想吃又不知道能不能吃，思来想去打开光脑打了个电话。

　　陆予执正在休息，他处理了一天的文件，精神网隐隐有崩盘的趋势，连忙闭上眼有条不紊的就行梳理。

　　哪怕听也帮了他几回，可病症早就存在，病根也难以拔除。

　　就在他梳理了一遍后，接到了听也的视频简讯，他想也没想，就点了接通。

　　“之之，你在干什么？”小人鱼的声音随之而来，陆予执抬眼，就看见了面前关于听也的虚拟影像。

　　他身后的背景是礁石和大海，还有三个黑色圆形物件飞来飞去。

　　陆予执笑道，“休息了会儿，你在直播？”

　　听也点点头，手里捏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子转着玩，眉宇间有些担忧，“是太累了吗，要不要放松一下。”

　　他没有直接说是不是精神网又出了问题，转而问他的疲惫，陆予执也没否认，看着虚拟影像承认道，“有些累。”

　　“之之，你闭上眼。”

　　听也把果子往礁石上一放，眉眼弯弯道，“我给你唱歌，你听听海浪的声音。”

　　陆予执听话的闭眼，只是精神依旧紧绷，这是长期战斗状态的后遗症，哪怕下了战场都无法松懈。

　　听也坐在礁石边，双腿垂落下去，一双玉足堪堪落在水面上，足间调皮的活动，海水被搅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也闭上眼，哼着人们从未听过的旋律。

　　他不会唱歌，只是随心的吟唱，没有歌词，只有随心所欲的吟语，还要一般蛊惑的嗓音撞入所有人的耳膜。

　　仅仅是如此，随心的韵律便让陆予执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脑袋里时会断掉的弦，眉宇舒展开，打了结的精神网渐渐活络起来。

　　听的人不仅仅是陆予执一人，还有观看直播的广大群众。

　　一瞬间，屏幕都干净的放佛静止，弹幕停滞，只能看到精灵一般的少年闭目浅唱。

　　海浪拍打作为天然的背景，海妖动听轻灵的歌声潮水一般向听众们席卷而来。

　　恍惚间，众人眼前出现旷世奇景，似月下海面，浩瀚无边；又似深蓝银空，遥望无际。
16、你也配？
　　听也真的像说的那样，只当自己没见过莫秦安。

　　不仅如此，他还是最后一个找到特邀嘉宾的人。

　　彼时，他手上捏着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啃得正欢，另一只手上还有一个裹成一团的硕大叶片，被他揪着角拎了回来，慢悠悠的晃到众人面前。

　　众人看他悠哉哉的，沉默了。

　　听也把叶子包裹丢给距离最近的言辞，把最后一口果肉吞了，开心了。

　　他心情很好，“不好意思，想着大家初次上岛，绕了点远路摘了些果子。”

　　他来的刚刚好，先他一步的吴深许才千辛万苦的从树上把宝藏完整的取下来，笑道，“地主之谊啊。”

　　大家都知道他是从这座荒星出去的。

　　听也点头，“算是吧。”

　　梁子坤看见他们这种十七八岁的孩子就产生满满的父爱，满脸就差写上慈眉善目了。

　　“听也，快去找小莫领宝藏。”

　　小莫就是莫秦安。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还是上午听也找见他时的样子，身边是节目组的帐篷，身边还放着一把小凳子——

　　还正是听也坐的那一把。

　　但是莫秦安换了衣服。

　　卫衣脱去，那丝随性被抛却的彻底，此刻的他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容貌清俊，眼神温润有光，干净如少年。

　　和往日的温润绅士贵公子气质完全不符。

　　但大海总是和白衬衫特别配。

　　所以这样的莫秦安，几乎是毫无疑问的就撞进了在场所有人和直播观众的心里。

　　听也心头闪过一个荒唐又不要脸的念头——

　　莫秦安在特意的刷他的好感。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认知，几乎在反应过来的同时，听也下意识的警惕起来。

　　这些都只是心理活动，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听也都和莫秦安没有丝毫交集。

　　听也表现出适当的惊喜，他的双眸一瞬间迸发出粉丝看见偶像的光，“莫前辈！”

　　众人都笑着看他这幅恨不得凑上去要签名要合照却又不太敢的羞涩模样。

　　西米尔挑起眉，扫了眼莫秦安，很快又将视线落在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子坤佯装嫌弃道，“行了行了，真是哪哪都有你莫秦安的小粉丝。”

　　但那双眸子里却含着笑。

　　莫秦安也起身了，他几步走到众人面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停在了听也的身侧。

　　“既然听也到了，那就拿回属于自己的宝藏吧。”

　　这话太中二，怎么想都不太像是莫秦安能一本正经说出来的。

　　听也侧眸，眼神略显古怪，“敢问前辈，宝藏在哪。”

　　众人皆闷笑，在一众目光注视下，莫秦安缓缓地举起手——

　　指了指头顶。

　　-

　　呼。

　　听也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节目组丧心病狂的让大名鼎鼎的莫影帝来当宝藏。

　　“谢谢前辈指点。”

　　听也道了声谢，抬头一看，下一秒，表情有两秒的空白。

　　谁能告诉他，宝藏这种听起来就富贵又中二的东西，会是一只碗。

　　还是一只绑了红色蝴蝶结的、大瓷碗。

　　听也收回视线，面无表情，“我能将宝藏上交，换取物品吗？”

　　导演举了个喇叭，声音倍响亮，“不可以。”

　　听也扭头，“我想看看诸位前辈的宝藏都是什么。”

　　吴深许高深莫测的一笑，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掌心摊开，赫然是一个茶壶盖。

　　听也震惊，“茶壶呢？”

　　言辞绷着一张脸，脸色黑如锅底，把怀里抱着的果子连叶片放在小凳子上，从一个犄角旮旯拎出一个缺了盖子的茶壶。

　　吴深许把盖子往茶壶上一放，完美贴合。

　　听也，“……”

　　他默默的把视线转向梁子坤。

　　梁子坤有些无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银白色物件。

　　那是一根不锈钢勺，个头还挺大，就是食堂里大锅饭食堂阿姨盛饭会用的那种勺。

　　听也再次无语凝噎，不抱希望的把视线转向最后一人。

　　西米尔金色的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清俊漂亮的脸上牵起一丝笑意。

　　这本来是比较美好的画面，听也却从他的表情中get到了破罐子破摔。

　　听也犹如大敌当前！

　　然后，西米尔不负众望的，从口袋里扒拉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真·毛茸茸·巴掌大·活兔子。

　　西米尔双手捧着兔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抱它，说出来一个重磅消息。

　　“导演组说，我们不仅自己要过两天，还得把它养好。”

　　着重了“养好”这两个字。

　　不仅得吃饱喝足，还得照顾它的身心健康。

　　听也面无表情，“你在开玩笑？”

　　西米尔比他还面无表情，“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听也不说话了。

　　他偏过头去，不想去看那毛茸茸的一团，那表情看上去像是哪里疼。

　　莫秦安忍着笑，指了指头顶，“你的宝藏，得取下来。”

　　头顶就是那只绑了大红色蝴蝶结的大瓷碗。

　　听也这会还是懵，“节目组哪里搞的这么多老古董。”

　　现在是星际时代啊星际时代，古地球的东西都能翻腾出来？！

　　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分分钟都可以来一场古地球乡村爱情了。

　　搞什么？复古主义爱好者兼收藏者！？

　　梁子坤和导演有一段交情，这会儿帮助听也解答了疑问，“这是导演特意为了欢迎你和小莫的加入，专门复原了当时的工艺，临时做出来的。”

　　听也：哦，原来还是个手工艺者。

　　他一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前辈，你身为特邀嘉宾，还是宝藏的守护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

　　比如带着众人找到另外的宝藏这种任务。

　　莫秦安仔细想了想，若有所思的点了一下头。

　　众人眼睛一亮。

　　观众也等着他的后续。

　　男人迎着众人的视线，“导演说，我的任务就是，跟着你们，吃好喝好。”

　　-

　　众人：“……”

　　听也一脸怀疑人生。

　　言辞和听也站的近，手上还拎着那个年代久远的茶壶，瞥了莫秦安好几眼，最终还是没忍住说，“哥，还是自力更生靠点儿谱。”

　　也许是莫秦安表现的怀疑太过明显，吴深许老神在在的背着手，“根据往期经验来看，小言说的在理。”

　　听也：“……”

　　听也有点后悔参加这个节目了。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观看直播的粉丝倒是乐的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听也人都傻了，满脸写着导演组不做人，笑死我了】

　　【我敢打包票！！听也想对莫影帝说的话绝对不是有什么任务！！那眼神分明是让他拿出点物资哈哈哈】

　　【西米尔准备了锅和调料，节目组就把碗茶壶勺子都准备齐全了！！还带上了一只娇娇软软的兔子！！绝啊】

　　【爷青回！！特邀嘉宾竟然是莫影帝！！这一期的嘉宾各个都是颜值界天花板不接受反驳！！！】

　　【言辞大宝贝真诚劝说：哥，我们都不靠谱，相信我，还是靠自己靠谱些】

　　听也仰头看了眼独挂枝头的碗，目测了一下和那棵树的距离，助跑后一跃而起，踩着树干走到了中间的位置，然后借力一蹬，身影在半空中迅速掠过，手臂一伸——

　　等大家回过神时，听也已经笑眯眯的站在了原本的位置上，手上拿着那个绑了红色蝴蝶结的大瓷碗，笑的乖巧，“拿到了。”

　　众人“……”

　　众人直呼好家伙。

　　导演:“……”

　　草率了。

　　-

　　西米尔一直安安静静的，但视线却从没有从听也身上移开过，终于在大家分开行动后，听也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一直和他方向不同却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西米尔也停了下来。

　　他指尖微动，海里钻出一股水流，临近两人后又分散成六小簇，将六个微型飞行摄像机分别拢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的直播页面顿时一片水色，朦胧的水帘将摄像头盖住，听也这才转身。

　　“你一直在看我。”

　　摄像机收音，可摄像机被水包着，一时间观众不仅看不见，还好只能听见潺潺流水声。

　　【什么情况，设备故障吗？】

　　【啊啊啊我的两大盛世美颜！！快给我修！进水了么这是，怎么还有水声！】

　　【这哪是水声啊，这分明是瀑布声吧，快修设备啊，不修投诉了！！】

　　网上的阵仗听也和西米尔通通都管不着。

　　西米尔看着水流的出现和温顺，诧异的挑起眉，“你果然是王。”

　　这声王并无敬意，甚至称得上是调侃，与莫秦安的猜测不同，他像是早有预料般，只是猜测在此次求证了般。

　　听也面容平静，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那只银白的口哨把玩，“你好像一点都没有见王的姿态。”

　　就像人类的下属和平民见到位高权重之人时需要表达尊敬的行为一样，人鱼族有着最淳朴的等级制度。

　　人鱼王族血脉尊贵，仅凭一分威压便可让海底生物俯首称臣，更何况是西米尔这种普通的自然人鱼。

　　“毕竟……”西米尔勾了勾唇角，若无其事的垂眸，还心情颇好的捋了捋翘起的衣摆，笑的清甜温软。

　　“能把陆上将从死亡线拽回来的，除了人鱼王那强悍神奇的血脉，我还真想不出来什么别的东西了。”

　　“呵——”

　　一声轻笑。

　　铺天盖地的威压以这声不算笑意的冷哼中寸寸碾来，深海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窒息感真实可怖。

　　这是刻进骨血里的压制。

　　骤然，西米尔只觉得胸腔一荡，一股凉意从脊椎骨那处窜了上来，喉头一甜，竟是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西米尔。”听也当真笑了。

　　他的笑声很轻，甚至都没再往西米尔的方向再看一眼，但眉梢眼角满满的都是居高临下。

　　“不动你并不是因为你做事有多隐秘我们没有把柄，”银发少年淡淡开口，音量不高，几乎称得上是轻柔，“你确定你的情人，那个星际盗贼的头子戴林最近真的安全吗？”

　　-

　　少年银发朗眉，带着少年生来就有的得天独厚，瞳仁是大海纯粹的蓝，在日头西落的斜阳下更显凉薄。

　　他太强了。

　　仅仅是漫不经心的一丝威压，都能让自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一个眼神而已，竟然就能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感。

　　西米尔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感受到了那种发自本能的、对于强大血脉的恐惧感，这种恐惧使他遍体生寒。

　　或者说，这就是一种本能臣服。

　　西米尔咬着牙，硬生生把喉间再一次涌上的血咽了下去，硬扛着让他浑身颤抖要跪下的压迫感，苍白着脸，“戴林和我有什么关系！”

　　接着，他颤抖着声音说，“我就是看不惯陆予执以功勋压人，强迫我嫁给他……”

　　听也嗤笑，“你也配？”

　　西米尔不答，反问回去，“你真的以为陆予执就是良配？”

　　“这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了，”听也说，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稀奇，又问，“没想到你还挺痴情？”

　　都这个时候还想把自己和戴林撇开，生怕之之找那人的麻烦。

　　听也忽然觉得西米尔值得尊敬，毕竟现在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小情侣太多。

　　西米尔冷笑，“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虚汗，金发贴在他颊边，狼狈的样子使他多了几分破碎感。

　　听也瞥了他一眼，心说这家伙确实长得很好看。

　　但被怼了听也很不爽，“你在教我做事？”

　　“你的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你，应该如何与长辈说话吗？”

　　神色骤然一冷，听也也不动手，银白的口哨在唇间轻轻一吹，顿时就有一阵风卷起西米尔，将他丢进了不远处的大海。

　　西米尔还没从对方的威压中缓过神来，就被丢进了冷水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呛了几口水不说，等他钻出水面，又被海风吹得打了几个哆嗦。

　　他顿时怒瞪岸上长身玉立的银发少年，“你……”

　　“行了行了别说了，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听也不耐烦的摆摆手，一个海浪翻腾过来，顿时就将西米尔浇了个彻底。

　　西米尔：“……”

　　我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17、我想你呀
　　到底还是在直播，听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看他在水里扑腾，水面以下依稀可以看见细瘦的双腿。

　　听也:“在水里，其实可以不用那么维持你人的身份。”

　　浑身虚软的西米尔，“……”

　　恨。

　　他要是还有力气，还能在水里收住鱼尾？

　　早就拍起浪头浇给听也一个透彻心凉好不好？！

　　听也回视他气势汹汹的眼神，平静道，“不好意思，你可没有操控海水的能力。”

　　西米尔:“……”

　　不就是人鱼王，不就是操控海水，有什么好自豪的！

　　听也的威压早已收回，西米尔得以喘息，这会儿飘在水面还是借着海浪的力。

　　西米尔瞪得太久，眼睛都瞪酸了，看着岸上的人眼神幽怨极了，听也笑眯眯的弯下腰，“咦，你的尾巴真好看，现在跳下去，是要抓鱼吗？”

　　西米尔的尾巴随着他这句话，慢慢变了出来。

　　摄像头上的三百六十度的水帘化作水汽散去，画面和声音同时传给了星际上观看直播的人们。

　　还没看见银发少年的身影，众人就已经被他三两句将视线落在了水里的那个人人身上。

　　那人金发披散在海面上，像是落日余晖的实质化，五官清丽漂亮，金色鱼尾在水下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正是被听也卷下去又被浪头翻了一遍的西米尔。

　　西米尔微笑，“是呀，水里很舒服，听也要不要也下来滋润一下尾巴。”

　　大家都是人鱼，要下水一起下。

　　听也的眼睛一下就笑得弯了起来，“好呀。”

　　反正他之前也没有游够。

　　人鱼终究不是人类，就算化出了双腿，跟常人一样可以生活在陆地可以行走，但本性还是依赖着水源。

　　没有什么比在大海里畅游更能让人鱼快乐的了。

　　所以当听也踩在礁石边缘的时候，他就看见本来还因为被迫入水而不开心想搞事的西米尔，这会儿正在水里欢快的追着自己尾巴转圈圈。

　　真·转圈。

　　周围的海水被他搅的形成一个小而浅的漩涡，配合着他追尾巴的动作，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

　　听也:“……”

　　看的有点晕。

　　谁能告诉他，这个刚才还跟自己呛声的人鱼，现在怎么学起猫来了。

　　他别开眼，一言难尽，心里生出一个诡异的猜测，“你不会是第一次进入大海吧。”

　　西米尔动作一顿，克制着自己欢快的心，停在海面上，表情有些骄矜。

　　“像你这种流落在外的人鱼，没有经过研究院细心的照料，只能在这片海里生活，是不是很孤单？”

　　-

　　他面上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话语间分明是在嘲讽听也的“野蛮生长和未曾管教”。

　　但听也却没有被他的这些话激起什么不爽的情绪。

　　他心念微动。

　　西米尔……这是在帮他遮掩野生人鱼乃至人鱼王的身份。

　　看似刻薄的言语，却几句道出他的来历，尽管这些编造出来的谎话早就被陆予执放在了听也的身份信息上。

　　可是人们总是会对书面的论证产生质疑，尤其是听也这种忽然冒出又迅速道出本源的情况下。

　　如今被同样具有流量和关注的西米尔说出来，无疑是将他“普通的、人工人鱼、流落在外”这几条信息点坐实。

　　不仅给他免去了人们好奇怀疑的想法，也一定程度给了研究院一个虚假的信息——

　　这只是一个人工人鱼，不在研究院长大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什么比人鱼之间的相互确认来的更实在。

　　研究院将西米尔捧起来，自然就是拿捏住了对方，确认双方之间有一定的信任感和操控欲。

　　所以研究院在一定程度上对于西米尔的信任感可以称得上是坚固。

　　至少短时间内，就算研究院对自己这只凭空出现的人鱼好奇到了极点，可因为西米尔变相的确认听也只是“普通”，也因为这只普通的人鱼背靠陆予执这棵大树——

　　研究院就不敢动他。

　　甚至还不会轻易的动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但……西米尔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能毫不留情的致陆予执于死地，听也可不信这个貌美的“银河之星”有什么好心来帮助自己躲避研究院的追击。

　　不管怎么说，西米尔这么一出，到底是给自己省去了很多麻烦。

　　他不介意好好配合一下。

　　听也心里想了很多，但其实也只是过去了眨眼。

　　西米尔正双手捧起水，感受冰凉的水流顺着指尖缝隙滑下的奇妙触感——

　　这并不新奇，但是这是第一次，他能够在研究院以外的水里活动畅玩，这很自由。

　　-

　　听也笑眯眯的坐在礁石上，双腿垂下来，鞋底堪堪踩着海面，凌波微步一般的划拉。

　　双手合十撑着下巴，看着西米尔：“怎么办呀，我真的好孤单呢，所以……”

　　他盯着不远处耀眼的金色人鱼，“西米尔，你跳进海里是想来陪我玩吗？”

　　西米尔盯着他笑容满面的脸半晌，不发一言，绽放出一个笑来扎入水底，金色的浮光在水下流星般的划了过来。

　　听也:“……”

　　听也一跃而起！

　　还没等他跑两步，脚腕处骤然冰凉，有一只手握在他的脚腕上，还不待听也一脚踢出去，眼前视线一转——

　　砰！

　　哗啦啦。

　　落水声和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一并传来。

　　［噗，我以为西米尔骄傲的性子又冒出来了，都开始准备和黑粉大战一百回合了，结果就这？！就这？！］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他们两个的互动好萌啊！！西米尔骄傲任性，听也温柔矜贵！！］

　　［都给老子嗑！双人鱼最好上头！！］

　　［别吧，人鱼本来就少，他们还能受孕，别让光大单身汉看着孤独终老行吗］

　　［滚边去，人鱼是一个种族，又不是被人类圈养的受孕体，你是研究院派来的间谍吧！管理员把这人叉出去！］

　　［叉出去！！］

　　网上舆论扭转，从两人的交流互动变成了人鱼和受孕体，网友们喋喋不休迅速各自站起了楼。

　　听也从水里冒出个头，盯着猛窜的老远的西米尔露出了阴恻恻的笑。

　　西米尔看不见他，但敏感的背脊一麻。

　　西米尔:“……”

　　他一下子窜的更远了。

　　-

　　两只人鱼下海嘻嘻互动放在几百年前那是一道固定风景线。

　　可在几百年后的今天，人鱼灭绝风波之时，那绝对是人生罕见。

　　网上都快炸了，其余几个嘉宾也都听到了风声，节目组难得好心的给了提示，将他们引到了话题中心的那片海。

　　几人都很欢快。

　　人鱼啊，漂亮的人鱼啊。

　　一个银河之星，一个深海精灵啊，那他们之间的互动绝对是一场足以洗涤人心田的美好画面。

　　然后，他们看着海里你追我赶跟猫抓老鼠似的景象沉默了。

　　西·老鼠·被追赶的抱头乱窜·米尔毫无形象的大喊，“你能不能别追我了？！”

　　听·猫·追的不紧不慢·也笑眯眯的，“你都被养成一个漂亮的废物了，我正在帮你锻炼。”

　　西米尔崩溃，“我不需要！”

　　听也充耳不闻，“我只要我觉得。”

　　管你需不需要，我觉得你需要你就得需要！

　　身为天然人鱼弱的他一根手指头就跟碾死，太丢人鱼的脸了！

　　两只人鱼活蹦乱跳，一金一蓝像两道光似的，在海水里忽闪而过又追逐而来，伴随着西米尔的喘息和喊叫，竟在无形中将生疏的嘉宾们连接了起来。

　　梁子坤是长辈，他乐呵呵的看着两个小辈追逐打闹，“行了行了，小听也你别逗西米尔玩了，西米尔你挺下，他就不追你了。”

　　西米尔狐疑。

　　吴深许也说，“你越跑他越追，他越追你越跑，这不是衔尾蛇的死循环吗。”

　　西米尔跑的空档回头看了一眼听也。

　　银发人鱼本来还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见他回头，咧开嘴笑了一下，两条人鱼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西米尔扭头就跑，窜的更快了。

　　我信了你们的邪！

　　他俩玩的太起劲，言·同龄人·今年十七的少年·辞满脸都是羡慕，他看了眼周围三个称得上是长辈的前辈，干巴巴的问。

　　“我能下去玩会儿吗？”

　　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渴求，梁子坤顿时又升起了一颗慈父心，他和蔼道，“去吧。”

　　言辞两脚一踩，鞋袜脱得飞快，就要往礁石边走——

　　没走成，衣服后领被拉住了。

　　他慢悠悠的转过头，目光尽是幽怨，“莫哥，你也要一起下去玩吗？”

　　莫秦安摇摇头，“那是你们小孩子的特权。”

　　言辞没说话，满脸都在说着“那你怎么还不放开我”。

　　莫秦安正了正神色，“会游泳吗？”

　　言辞脑子当即就当机了。

　　莫秦安还在看他，就见手上的男孩瞬间蔫吧下来，委委屈屈的，“不会。”

　　莫秦安:“……”

　　“不会你还蹦跶的那么积极？”

　　梁子坤二话不说，转头看向节目组，笑的见牙不见眼，“那个什么，孩子还小，想玩，你们不会不同意吧。”

　　导演:“……”

　　言·薛定谔的小孩子·辞眼巴巴的扭头看过去。

　　就差把“要玩”这两个字一边一个刻在脸上了。

　　但导演组无动于衷，全当没听见。

　　开玩笑，他们这是个生存节目！生存！自己找办法去！

　　下一秒，莫秦安和吴深许也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

　　导演组:“……”

　　一分钟后，言辞身上套了个游泳圈，欢天喜地的闭着眼蹦了下去。

　　西米尔和听也顿时出现在他身边，围着他转圈。

　　岸上的三人笑着看他们玩耍，深藏功与名。

　　礁石上白色的兔子小小一团，一动不动。

　　-

　　银辰蹲在角落看的乐呵，“上将，小主人真可爱。”

　　也不知道他怎么藏的，那么大的身体，竟然在听也正式录节目后就消失，愣是没让数十台摄像机拍到他的哪怕一个残影。

　　陆予执没看直播，而是闭眼看起了精神网中由银辰传来的影像。

　　陆上将忍了忍，没忍住，“那是我的小人鱼。”

　　银辰才不跟他争，他有些犯难，“上将，小主人和西米尔相处的好像还不错。”

　　虽然小主人给了西米尔教训，但是他也会配合西米尔，还会找借口帮他去海里玩一玩。

　　而西米尔是害了上将的罪魁祸首，却也同样帮助了小主人隐瞒身份。

　　银辰搞不明白，他只觉得人类好复杂，他不懂。

　　陆上将没说话，银辰看出来的他也看得出来，但他并不认为，仅仅是这次几乎算是友好的互动会让他们两个成为好朋友。

　　不是陆予执自恋。

　　就说小人鱼为了他给西米尔来的那一记精神压迫，就说明小家伙对西米尔恨得牙痒痒。

　　而且还是因为害了自己而对西米尔恨得牙痒痒。

　　“听也就是去放松的。”

　　银辰明白了，小主人只是去放松录节目的，所以小主人的举动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要不然为什么会在屏蔽摄像头的时候给西米尔震慑呢？

　　自以为摸清楚了前因后果的银辰通体舒畅，觉得自己还能再蹲一会，就灼灼的盯着小主人看。

　　精神网中的画面不断，陆予执感受到银辰的注意力不放在“人类交往”上，舒缓的松了口气。

　　画面里的小人鱼笑颜轻快，是来到帝星后都没有过得放松愉悦，陆予执舍不得他的笑脸，仔细的看着。

　　忽然，画面中的银发人鱼挑眉，回头蓦然看了过来，歪了歪头，唇瓣动了动，又一甩尾游出去老远。

　　陆予执没听见声音，但他看懂了唇语。

　　他说，“之之，我想你呀。”

　　忽地一下，心头颤了颤。

　　帝星，傍晚，陆予执坐在两人一起挑的沙发上，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

　　莫秦安的目光静静的放在水中若隐若现的鱼尾上，垂下眼，身侧的手握紧又舒展，像是在压抑什么从胸腔里难耐的情绪。

　　片刻后，他才冷静下来，掌心留下一排的月牙型压痕，颜色深得渗血。

　　男人转身，白衬衣在逐渐深沉的天色下划出一道影，沉默的将抱来的柴火聚起来，又要来吴深许留下的打火机，生火。

　　天要黑了。

18、悄摸摸听墙角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银色的月光铺在海面上，海水仿若半透明的蓝色鳞片。

　　海边树立着巨大的岩石块，银白清晖下，在海滩上徒留辨不出形状的黑影，影影绰绰，倒有了几分可怖的意思。

　　梁子坤和吴深许把帐篷搭好，又坑蒙拐骗的从导演组那要了几张床单——

　　本来想狮子大开口要几套被褥的，导演组不肯，最后只给了这几张步。

　　行叭。

　　单子就单子呗，海滩软着呢。

　　几人的窝搭好之后，六人一兔就凑成一个圈围着火堆烤鱼烤火煮水。

　　水是吴深许参考那些求生经验找的，在众人身边另架了火，节目组给的宝藏茶壶架在石头上，下面柴火烧的正旺。

　　鱼是下水的那三个小破孩抓的，巴掌大的鱼，足足二十多条，喂饱众人不在话下。

　　烤火烤的最积极的也是这三个小破孩。

　　深秋的天气本就凉，白天还好，夜晚整个就是刺骨。

　　在水里玩的多快乐，上了岸就多哆嗦。

　　三个人挤作一团，恨不得把自己都塞到火里烧一烧才好。

　　听也还好，他身体强悍也习惯野外的生活，最多就是冷了些，现在烤火最多也是为了烘干衣服——

　　众所周知，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并不好受。

　　言辞本就是大男孩，火气方刚的年纪，因为团里是唱跳组合，平时的锻炼就没客气过，身体倍棒，也就打几个寒颤的事情，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

　　唯一不好受的就是西米尔，他也是抖得最厉害的那个。

　　不管研究院出于什么心思捧着哄着，但他也确确实实是娇养着长大。

　　如果不是听也追着他在海里活动了一圈冲当游戏热身，他这会儿估计都能当场表演个高烧昏迷。

　　-

　　听也看着近在咫尺的海面，望眼欲穿。

　　明明自己可以在海里睡，暖和又舒适，却因为嘉宾的存在偏偏跑到岸上来吹风。

　　郁闷.jpg。

　　西米尔瞅他眼神一个劲的往海上飘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心说一声好想法，特别配合他，哆哆嗦嗦的打着颤。

　　“咱们俩是人鱼，要不还是回海里待着吧，正好给大家伙空出两个位置。”

　　听也猛点头，转头看他，“好主意！”

　　那眼神特真诚，语气听上去仿佛遇到了毕生知己。

　　被迫毕生知己的西米尔与他一对视，当即火也不烤了，直接站起身。

　　这时候，一到声音幽幽传来，“不吃鱼了？”

　　是莫秦安，他是烤鱼的主力，时不时的刷调料翻鱼，等着投喂加上自己一共六张嘴。

　　其余三人也看了过来。

　　视线下，西米尔瞪着眼，然后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听也余光看见，低下头强制性的让自己咳了一声。

　　然后两只人鱼眼神殷切的回视回去。

　　四人:“……”

　　梁子坤的父爱从来录节目开始就没消失过，顿时摆手，“你们下去吧，鱼烤好了我们给你送过去。”

　　吴深许思维活跃，“你们进水里是不是就不用吃烧烤了，自己找鱼吃去，岸上的这些留给我们几个老年人。”

　　旁边一直安静烧水的茶壶忽然“咕噜噜”的叫唤，像是再给他们几个配肚子饿的音。

　　被迫老年人的言辞听到可以多吃鱼眼睛顿时一亮，特别赞成的点头。

　　“对啊对啊，我们吃烤鱼，你们吃生鱼片，要匕首吗？给。”

　　还特别好心的起身，从腰间抽出匕首塞到西米尔手里。

　　西米尔捏着刀柄转头看听也。

　　听也警惕的后退半步。

　　西米尔:“……”

　　有必要吗有必要吗？！

　　不就是一把匕首吗？！

　　这玩意能不能划开你的鳞片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听也一笑，“行啊，银沙鱼肉质鲜美，生吃口感更好。”

　　然后理理自己半干的衣服，转身几步走近，跳进了海里。

　　西米尔扫了眼自己手上的匕首，将它往言辞手心里一塞，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纵身一跃。

　　转瞬间两只人鱼就没了身影。

　　留在原地的四人吹着海风，面面相觑。

　　-

　　四人睡得很沉。

　　不多时，海面上冒出了一个金色的发顶，确认了什么事后，快速的上了岸，顾不得身上湿透的衣服，匆匆扫了眼昏暗的帐篷，再不顾及的朝着林间跑去。

　　在睡眠之前，西米尔就顺应吴深许“想听人鱼唱歌”的请求清唱了一段。

　　歌声里有他的精神力，可以让听到的人进入深眠，得到很好的休息。

　　西米尔跑的很快，衣服湿淋淋的贴在身上，风一吹冷的彻骨。

　　但他的脚步没有挺，跟着什么指引头也不抬的就往深处钻。

　　岛上的海风呼呼地吹，鼻腔是从来到这里就充盈的海腥味，树木葱郁的叶片和枝干随风摇摆不定，像是暗夜中的鬼影，看着有几分瘆人。

　　西米尔浑然不觉，无畏无惧的奔入这漆黑的深渊大口。

　　终于在跑了十多分钟后，他双眸一亮，眉目间神采飞扬。

　　细碎光影中，有道身影肩宽腿长，缓缓张开手臂。

　　“阿林！”西米尔脚步不停反而加快，用力的扎进了男人的怀里。

　　“阿林，你怎么来了？”

　　戴林拥着他，埋首在他脖颈间沉静了几秒，然后从空间钮拿出一件厚实的披风，笑道，“来看看你。”

　　任由男人给自己系披风，西米尔抱着他，“我又不会出什么事。”

　　“陆予执护着的人鱼在这，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显而易见。

　　他们联手将陆予执杀得只剩一口气，现在他的小情人又和西米尔一个综艺……

　　西米尔嘿嘿一笑，“是我出主意，让听也参加节目的。”

　　戴林挑眉，也没问为什么，“不怕他欺负你？”

　　“他讲道理的。”西米尔回想了一下听也的话，咬牙道，“毕竟他可是长辈，得照顾一下身为晚辈的我！”

　　“他真的是人鱼王？”戴林诧异，但除了诧异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嗯，他一个眼神就能让我腿软，今天差点跪下去。”西米尔顿了顿，又伸手在他身上摸了一遍，面上有些焦急。

　　这是忽然想起来了听也说的话，生怕戴林出什么意外受了伤。

　　他检查的仔细，每每触碰到一个地方就会抬头去看戴林的脸色。

　　只要对方有动作，立马一个眼神瞪过去。

　　戴林:“……”

　　不敢动。

　　但他能说。

　　“西米尔，血脉等级是最强大也最无法逆转的压制，下次碰见听也，你不要理他。”

　　西米尔检查完毕，随口道，“就是想看看他这个人鱼王的实力而已。”

　　-

　　为什么要看看听也的实力，他没说，戴林也没问。

　　倒是暗处悄摸摸听墙角的话题心痒难耐，眨眼间就猜了好几种可能。

　　打探自己的实力，看自己是陆予执的软肋还是铠甲？

　　还是想借此开展什么计划？

　　这俩人都是陆予执的敌人，或者……是确认什么事？

　　西米尔是研究院的顶梁星，他本该帮助研究院捉自己进行研究，却大大方方的在星网上帮自己隐瞒研究院。

　　如果陆予执的经历和记忆没有出错，戴林也是害他命悬一线的罪魁祸首。

　　就算没有这次的追杀，光是军和匪，本就不是可以和谐相处的两方。

　　除非——

　　他们想要推翻研究院。

19、之之，我回来了
　　听也没忽略戴林提到自己是人鱼王时的神色，和西米尔一样，是一种事实与猜想相符合的了然。

　　惊讶甚少，更多的是一种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的放心。

　　就好像事情朝着他们预计的方向发展，并且进度喜人的模样。

　　莫名有种小白菜长成预料中那种清清脆脆嫩乎乎的欣慰。

　　听也:“……”

　　什么破比喻。

　　听也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晃出去，又慢悠悠的站起身换了个姿势，缓一缓酸胀的腿部肌肉。

　　蹲太久了，腿麻。

　　等稍微换了过来，听也才顺着刚才的思维继续捋。

　　人鱼王既然出现，就一定不会任由研究院继续进行一些泯灭人性的实验，救出研究院的人鱼是必然的事。

　　可研究院屹立至今，纵使骂声戳着脊梁骨臭名昭著，也不是西米尔和戴林可以撼动的。

　　一个由研究院养大的天然人鱼，一个是同样臭名昭著的星际盗贼。

　　哪怕他俩加起来，只会让星际上的众多势力欣赏这场狗咬狗。

　　可如果人鱼王加入了呢？

　　这就会由势力竞争变作种群战斗。

　　所以西米尔会明着拉拢自己，对自己示好。

　　可他们现在同样与陆予执势同水火。

　　这不对啊，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让研究院瓦解，那最好的合作伙伴应该就是陆予执才对啊。

　　强大，天赋，军衔，精神力，乃至银辰，或者是家族背景，他甚至和研究院的仇恨摆在了明面上——

　　这些砝码摆在面前无一不说明了陆予执作为己方战友的靠谱和作为敌方对手的难缠。

　　可这两人不仅没找陆予执合作，还下了死手。

　　不仅下了死手，还让陆予执只剩一口气砸到了荒星上，并且毫无惊诧的在帝星见到了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健康的陆予执和自己这个全新的人鱼王。

　　再理所当然将他拉到节目里，借机坐实了听也无害纯白的假身份。

　　如果说陆予执就是好命，就是该活着这么解释也没问题。

　　听也也认这个解释。

　　自家男人，不得给他往好了想吗，必须得好运爆棚！

　　可戴林和西米尔说出人鱼王时都表现的太淡定了。

　　野生人鱼消失了几百年，忽然出现就是海底世界食物链顶端的人鱼王。

　　什么时候人鱼这种生物成了烂大街的存在？

　　没有这种时候，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至今，人鱼都是神秘至极的物种。

　　可他们不仅没有表达出惊讶，就连人类最基本的好奇都没有。

　　这不正常。

　　这么说来，就连白日里莫秦安猜到自己是人鱼王时的表现也太过平静。

　　哪怕他在之后换了装备来刷听也的好感，哪怕他的反应比西米尔和戴林的反应大的多。

　　听也还是不敢对他的反应妄加定论。

　　仅凭他身上占少数、又极其吸引自己靠近的同宗血脉，就让听也无法把他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鱼或者人类来看。

　　更何况，他的另一半血脉是未知的情况下。

　　如果……

　　听也在想，，如果这些都只是凑巧，可接二连三的凑巧碰在一起，那就是阴谋了。

　　思及此，听也心底一沉。

　　-

　　都想到这一层面了，听也再想不明白就是个傻子。

　　这两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掌握了某些未来的动向，然后又搞事情推动事件发展，让一系列的凑巧都成为最终掌握中局势的加速剂和推动器。

　　不知道莫秦安有没有参与其中，至少如今看来，他是三个人里面最不沾边的那个。

　　-

　　听也没准备继续偷听墙角，本来就是有小鱼来说跟他一起下海的人鱼上了岸，出于好奇才跟上来的。

　　之前看西米尔和戴林的拥抱的那个黏糊劲儿，他就更想陆予执了。

　　冷着脸听了些没头没尾的话，听也这会儿也不准备走了，默默地消化完掌握的消息。

　　又过了会，戴林召唤出一个黑色的大铁块，他跳上去后大黑铁块嗖的一下子化作流星消失在天边，西米尔眼巴巴的看了会，就裹着戴林给的披风回去了。

　　目睹了全程的听也打了个哆嗦，后知后觉的冷了起来。

　　同样湿着衣服上来，这会儿衣服都被风吹的半干的听也脸色更臭了，“……”

　　恨。

　　他也想要之之给自己披上披风。

　　可现在，不仅没有披风，之之也远在帝星。

　　听也顿时倍感心酸。

　　抱着胳膊，听也心里骂骂咧咧的跳回了海里。

　　-

　　两天的时间很快，临走的时候西米尔叫住了听也。

　　听也拍了拍等候的银辰，转过头，“有事？”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帮你吗？”

　　帮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听也笑了笑，“我问了你也不一定说。”

　　“也是。”西米尔点头，“你看到我……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看他还是没反应过来，西米尔提醒道，“我可是陆予执的前未婚妻。”

　　都说到这份上了，你难道就不想打我骂我给我甩脸色，然后再一视同仁的把研究院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你也说了是‘前’。”听也双眸微眯，纠正他，“现在，你只是杀人未遂的凶手。”

　　从那天晚上意外的猜想得到了层层确认后，听也就不大想理这个人。

　　现在的听也更是一门心思的只想回家，不再看西米尔，听也跟众人挥了挥手道了再见，就踩着银辰降下来的梯子钻了进去。

　　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听也才笑出来，“银辰，咱们回家。”

　　-

　　陆予执并不相信所谓剧情。

　　他在死生之间勘破天意，明白了自己是一本书的炮灰，为了衬托主角之间至死不渝又坎坷不平的爱情做出了伟大贡献——

　　简直就是不可能。

　　当时这些“剧情”毫无征兆的在脑中炸开，陆予执说是信了，也只不过把这些“剧情”当成了已有的情报。

　　至少在这场劫难中对罪魁祸首有了可以怀疑的对象。

　　所以在他带着“剧情”外的听也回到帝星后，着手的第一件事就是展开调查。

　　本来查的只是西米尔和戴林，这两天又加上了一个莫秦安——

　　绕是陆予执，在听到自家人鱼挑明莫秦安的人鱼身份时也是惊诧了一会儿。

　　之后莫秦安又在见到听也的第一面就能猜到听也的身份，这让陆予执不得不警惕。

　　今天，所有的调查结果都发到了个人终端上，陆予执看完后，就陷入了沉默。

　　他调查的广，自然知晓的也比听也从只言片语中猜测后总结的全面的多。

　　-

　　回家的时候是深夜。

　　半山别墅在飞落的枯叶中徒添了阴森诡谲，二楼的一处亮着灯，听也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的房间。

　　听也连蹦带跳的回了家，匆匆跟银辰说了声再见就踏进了家门。

　　自己卧室里没人，听也顿了顿，感受了一下陆予执的气息，大步就往楼上跑，到了书房门口却停了下来。

　　书房门禁闭，听也矜持的在门上敲了敲，在那声“进”字刚出口的时候就打开了门。

　　陆予执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下呢，书房灯一亮，久不见光的双眼被刺激的发涩，刚闭上眼，怀里就挤进来了一个小炮仗。

　　小炮仗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嗓音欢快的喊他，“之之，我回来了！”

20、我怕我会疯
　　等眼中的酸涩褪去，陆予执睁开眼，笑着拥紧他，“知道。”

　　“你知道怎么没有来接我啊。”听也跨坐在陆予执的双腿上，有些闷闷不乐。

　　他的情绪眨眼间低落，低垂的长睫都诉说着“我不开心”，银发软塌塌的垂在脊背身前，竟然也有了几分黯淡。

　　陆予执一直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不过之之在家里等我。”听也复又抬头，眸中有星光灿烂，“我很开心。”

　　这般自己哄自己的方式，陆予执也只在面前这个人身上见到过了。

　　“是我不好，下次，如果你再出门，回来时我都会去接你。”陆予执低笑，额头抵住听也的额头，“好不好？”

　　听也被他哄得心怒放。

　　开心的听也就把那天晚上偷听到的墙角和自己的猜测都告诉了陆予执，陆予执神色平静，温和的注视的听也。

　　最近遇上的人不是情绪淡就是没什么情绪，听也绘声绘色的讲了这么久，陆予执始终没有除了“了然”之外的其他神色。

　　真是一点揭露身份和破晓谜底的快感都没有。

　　听也:“……”

　　他挫败道，“我是不是很笨啊，现在才反应过来。”

　　还是靠偷听墙角才反应过来的。

　　回来兴冲冲的找之之，结果之之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他的情绪全都摆在脸上，陆予执只扫一眼就知道他在纠结些什么。

　　“没有，你很聪明。我也是你回来之前才明白的。”陆予执一只手在腕间光脑上点了几下，又将手腕贴近听也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质感与温热皮肤相触，听也动都没动一下，眉眼弯弯的看着陆予执。

　　根本不在意这样堪称死穴的地方被男人触碰。

　　陆予执笑了一下。

　　听也跟着他笑，可是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个人终端的信息被精神网连接起来纯属给听也，他大概翻了翻，顿时震惊的七荤八素。

　　“这是真的？！”小人鱼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真的。”陆予执点头，“他们确实掌握了某种……”

　　听也打断他，声音尾调上扬，满满的不敢置信，“西米尔和莫秦安结婚了？？戴林还是西米尔的男朋友？！”

　　……预知未来的技术。

　　陆予执默默地在心里把话补充完整，再一次点头。

　　“我的天呐。”听也感慨，“那莫秦安和戴林岂不是情敌？”

　　不待陆予执反应，听也又眨了眨眼，问，“可是西米尔一边是戴林的男朋友，一边又是莫秦安的伴侣，他不累吗？”

　　陆予执:“……”

　　陆予执面无表情。

　　其实你想说的是“他不会翻船吗”对吧？！

　　你看看镜子里自己眼睛透出来的八卦之光！！

　　听也摇了摇头，颇为敬佩，“西米尔当真是人鱼界的勇士，我自愧不如。”

　　语气之诚恳，神情之由衷，眼神还很跃跃欲试。

　　这回就是不说话都不行了。

　　陆予执哼了一声，幽幽道，“你要是自愧都能如他，那我才要考虑要不要把你锁起来。”

　　听也:“……”大意了。

　　陆予执笑着，嗓音温柔和善，“你应该在想我会怎么锁你吧，要试试吗？”

　　听也连连摇头。

　　不敢想。

　　他讪讪一笑，“之之你说什么呢，我最喜欢你了。”

　　陆予执笑意不减。

　　“我不仅想给之之当男朋友，还想给之之当伴侣。”

　　陆予执漫不经心的垂眸。

　　“你对自己这点儿自信都没有？”听也撇撇嘴，眼神往陆予执脸上扫了下。

　　陆予执气结:“我就只有一张脸能讨你喜欢了是吧。”

　　想他堂堂陆上将，什么时候竟然需要以色才能留住人。

　　听也认真的摇摇头，说，“之之，我们人鱼族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早在我用人鱼血给你疗伤的时候，就已经默认你是我的另一半了。”

　　陆予执长睫颤了颤，“疗伤的时候？”

　　“嗯嗯，对的。”终于见到了回应，听也说得飞快，生怕陆予执多想：“人鱼王的血，只会献给自己的伴侣，从伴侣接纳血液的那一刻，深海就已经把你纳入人鱼王的范围了。”

　　心头一震，陆予执笑容已经维持不下去了，他喃喃，“人鱼王……”

　　“对的对的。”听也猛点头，“你现在进入深海是非常安全的，海里的生物不敢伤害你。”

　　“因为我在海底生物的眼里，等同于另一个人鱼王？”

　　听也笑眯眯的点头，过了两秒他又摇头，“不能控制海水的人鱼王。”

　　这语气有些遗憾，像是想把所有的好处都安在陆予执的身上才好。

　　陆予执:“……”

　　对不起，是我没见过世面，给你丢脸了。

　　忽然身份突飞猛进的陆予执觉得世界非常玄幻。

　　别问，问就是刺激。

　　要说非要有点啥感受，大概就是吃软饭的挫败感和吃自家人鱼软饭的自豪感？

　　陆予执心情复杂，神色也复杂，他看了眼怀里傻呵呵的小人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听也，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作为你的伴侣，要你给我一身的人鱼血，想要取代你，成为新的人鱼王，你会怎么办。”

　　会拒绝吧，有点脑子的都会拒绝，这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威胁，更是生命的威胁。

　　没有谁会失去血液后还能活着。

　　他也不相信听也能够这样傻，傻到心甘情愿将性命通通交付。

　　听·傻呵呵·没有脑子·也笑的开心又纯粹，“那就给之之啊。”

　　陆予执猛的抬眼。

　　-

　　听也眼睛里像有水一样，湿漉漉的特别透彻，像盛着一弯清泉，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的都往陆予执的心上砸。

　　“我孤身一条人鱼，浑身没有上下什么东西，能给之之的也只有一身天生海养的王族血脉。”

　　“虽然这些血黏糊糊的还有腥味，但有些疗伤益寿的功效，也算是有点用处。”

　　“之之想要，就给之之。之之不想要，我就帮之之存着。”

　　少年笑起来格外好看，如同破开乌云的一缕阳光，嗓音清润悦耳，一字一句间都是炙热的少年热忱。

　　就像当初收拾包袱，二话不说就跟着陆予执来到了陌生的星球。

　　就像他心思单纯的答应陆予执“留在我身边”，还时刻担心陆予执会送他走。

　　这一次同样如此。

　　他坚定的告诉这个总是在试探的男人——我不会走。

　　一次又一次的用最柔软的内心和最灿烂的笑容抚平男人心中的空虚和患得患失。

　　其实陆予执想过的。

　　他想过听也回到熟悉的海域参加节目后会玩的很开心，也想过听也会不舍，会抱歉又怀念的告诉自己“我想回去了”。

　　可听也没有。

　　他玩的开心，游得肆意，却也在离开的时候迫不及待的踏上了回归的路。

　　然后扎进自己的怀里，将想念和喜欢一股脑的扔了过来，撒娇的“我回来了”。

　　这只傻乎乎的人鱼真的将自己全部交给了陆予执，没有半分私藏，也没有半分犹豫。

　　哪怕是命，都主动交由被他当做椅子的这个男人。

　　陆予执却笑不出来，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敲击心脏，敲的心脏钝痛，将本就藏匿于心的某人又往更深的地方凿去。

　　拦不住，也不想拦。

　　-

　　“别说了。”

　　陆予执眸光微深，他微微倾身，拦着少年后腰的手同时用力将他往怀里按。

　　听也闷闷的声音像是从他心口那里传来一样，“为什么？”

　　头顶的灯光穿过他精心打理过又松散的发，被长睫在眼下拦截成一片阴影。

　　陆予执此刻一双眼深不可见底，声音都沉甸的暗了几分。

　　将听也牢牢禁锢在怀里，手臂越收越紧，薄唇覆盖，话语呢喃在唇-齿之间。

　　“我怕我会疯。”

21、是不开心吗
　　正是秋的季节，窗外月明星稀，乌云可能是怕妨碍月亮和星星相聚，连遮蔽都不愿，都逃的干干净净。

　　听也消化完了脑子里的东西，皱了下眉，“莫秦安为什么会和西米尔结婚？”

　　按着脑子里的剧本，陆予执回答的随意，“可能是因为是真爱。”

　　“不可能。”听也想也不想的摇头，“他们之间比起陌生人都有些生疏。”

　　这两天的生存时间，足够听也观察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没有刻意观察，只大概看两眼，就知道两人之间的客气疏离都做不得假。

　　反正听也不相信西米尔那个沉不住气的能演过自己，还一演就演了两天。

　　“变相的疏远就是一种无人所知的联系，他们之间可能有某种交易。”

　　听也被陆予执说服了。

　　他戳戳陆予执的胳膊，“之之，莫秦安在这件事上做了什么。”

　　“在银辰的系统中加入了几道程序，能够确保我出事后银辰准确的奔向荒星。”

　　也在我的精神网中镶嵌进了所谓“剧情”。

　　陆予执抬眸，“你想让他帮你做事？”

　　听也笑眯眯的，“不不不，我只是想多一个盟友。”

　　现在的情况其实和听也猜的大差不离，但莫秦安和猜想中的置身事外不同。

　　在陆予执给出的短短几页调查资料上，莫秦安是整个事件的推动者。

　　暂且不论他与西米尔结婚的目的是什么，早在三年前，莫秦安就隐藏身份给西米尔和星际大盗提供了“人鱼王三年后将会在XX荒星出现。”

　　戴林和西米尔怎么凑在一起的可能连莫秦安都不知道，但他提供了消息后就销声匿迹，任凭两人掘地三尺都找不见他一根头发丝。

　　莫秦安消息给出去了也没在管，老老实实做自己星途璀璨的莫影帝，直到一个月前他闷不做声的和西米尔领了证，随后陆予执与星际大盗对上，坠入荒星。

　　要说没有西米尔当中间人传话，听也和陆予执都不相信。

　　“星际大盗就这么弱，找个人都找不到？对方还是个每天都在星网上火到爆炸的莫秦安？”

　　“莫秦安这么厉害，能无声无息的给银辰加了程序，还在之之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西米尔既然能和莫秦安结婚，肯定少不了接触，他就没有发现莫秦安的不同？”

　　“戴林好歹也是个星际大盗，他就能忍受自己的男朋友成了莫秦安的伴侣，还与他合作？！”

　　“莫秦安怎么知道这么多，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听也都没在停的，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陆予执有些头疼。

　　眼看着问题逐渐转向八卦，他轻轻拍了一下听也的腰，“该睡觉了。”

　　听也:“……”

　　听也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精神网激动的活跃度一直在极限值徘徊，陆予执这一拍，直接给他拍了回去。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听也浑身都不舒坦，从陆予执身上跳开，拒绝道，“我不，之之都没给我解答疑惑，我会睡不着的。”

　　忽然怀抱空了的陆予执:“……”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拉着他往外走，“莫秦安有底牌。”

　　听也，“我知道。”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你说他的血脉很奇怪，人鱼血脉微弱但强悍。”陆予执顿了顿，“他的神秘，和他的另一半血脉有很大关系。”

　　听也:“……”

　　你说的我都知道。

　　而且！！

　　更好奇了啊！？！

　　不在意他的小性子，也不满足他的好奇心，陆予执只是将人带到了那间亮着灯的卧室前。

　　“晚安。”

　　-

　　陆予执情绪淡淡，只在方才有了些难耐的情绪，将人按在怀里亲了一通。

　　热情的余韵还在，可给他带来这份热切的人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明明他们之间的相处还是温馨的，可这个吻过后，好像总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具体是什么听也说不上来。

　　只是此刻他看着门口近在咫尺还带着笑意的男人，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远了。

　　这种错觉让听也倍加烦躁。

　　听也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也没了兴趣，嗯了一声就关了门。

　　被隔绝在门外的陆予执在原地站了会儿，他伸手出去，在门把手上僵硬了一下又收回来。

　　走廊有夜灯，泛着柔和的暖光，男人背对着这光，看不清楚表情。

　　低叹一声，转身又走入书房。

　　-

　　砰。

　　一个枕头砸在门上又滚落在地，听也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又生气又难过。

　　就这么走了？！走了？！？

　　这男人怎么就不来哄一下自己？！

　　亲他的是陆予执，把个人终端资料传给他的也是陆予执，这会儿又一副不想让自己多管闲事的样子的人还是陆予执！

　　陆地上的男人怎么这么善变？！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会哄自己，还会抱着自己，会轻声细语的和自己说话，会给自己做一整面墙的鱼缸，还搬来了拥有湖泊的半山别墅。

　　现在冷冷淡淡的男人又是哪位？！

　　听也越想越伤心，过了会儿又起身，几个大步走到门边将门拉开，面无表情的追着男人进了书房。

　　陆予执:“……”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听他这客客气气的样子听也就来气，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他神情紧绷，“你怎么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你要睡觉。”

　　听也脸色冷冷的，“你也要睡觉。”

　　陆予执说，“我还有工作。”

　　这间不久前记录了两人呼吸相融的书房安静下来。

　　陆予执坐在书桌后，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管营养液，看起来还算空旷——

　　都在个人终端上处理了，哪里还需要文本模式的处理方法。

　　听也心气不爽，闷闷的想难怪之之的精神网总是乱的一塌糊涂，每天的思维都高度紧绷着，精神网还正常那才是见了鬼。

　　听也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下头，没头没脑的说，“我不参加节目了。”

　　“嗯？”陆予执一愣。

　　“我说，”听也抬眼，看着不远处即使坐着都不显弱气的男人，一字一顿道，“我不去参加节目了。”

　　“是不开心吗。”

　　陆予执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听也却烦了，不想跟他来这些弯弯绕绕，直接问，“之之，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管你的事。”

　　陆予执只说，“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我这些事情太费脑筋。”

　　“听也，你应该开开心心的。”

　　听也眯了眯眼，“可是你亲完我后很不对劲。”

　　陆予执:“……”

　　他问，“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听也摇了摇头，他看着男人，眼瞳里是一片宽阔的蓝，“可是之之，你为什么不想让我为你的事情费脑筋。”

　　“我就想把自己的事情都交给你想，连手指被扎了一下都恨不得告诉你，让你心疼我。”

　　“我们彼此之间的事情，怎么会叫……费脑筋呢？”

　　四周再一次寂静下来，陆予执垂着眼，表情被掩盖的很好。

　　“听也，我只是想让你在我面前做无忧无虑的小人鱼，就像我们两个在荒星时一样。”
22、要叫听也
　　听也没说话，他盯着陆予执久久没有动作。

　　陆予执再次牵着他，拿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放在一边，轻声说，“乖，你录完节目，要好好休息的。”

　　被子被男人拉起，直接盖到了少年的鼻尖以下，听也又往里缩了缩，声音捂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

　　“之之，你之前……叫我小听也的。”

　　陆予执失笑，揉了揉他的发，从善如流道，“小听也，该进入睡眠了。”

　　小听也眉眼弯弯，小尾巴又翘了起来，但刚刚还在生气，这会儿不好把喜悦表现的太明显，于是他哼哼着说，“现在叫小听也没有用。”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澄澈干净的如清风，“要叫阿也。”

　　陆予执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眉宇间一片柔软，微微俯身。

　　在额头触上一片温热时，有声音传入了听也的耳朵。

　　“阿也，我陪着你，你睡着了我再走。”

　　听也慌忙闭上眼，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的好像要蹦出来，被子掩盖下的脸颊和双耳热意上涌。

　　阿也。

　　是在记忆里，爸爸妈妈叫的名字。

　　现在之之也叫了。

　　那之之就算是过了父母这一关，是名正言顺的家里人啦。

　　-

　　第二天早上听也起的很早，陆予执下楼的时候，他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像是在发呆。

　　这是一大早上起太早了，还没睡醒？

　　“要不要再睡一会。”他进厨房做两人的早餐，听也呆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呐呐的说“不要”。

　　陆予执没管他，简单的煎了两个蛋，烤了几片面包，又切了点水果，就端着准备出去。

　　一转身，陆予执就走不动了。

　　原因无他，某只没睡醒的人鱼游魂似的晃进来了，木愣愣的杵在门口，眼皮耷拉着，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

　　陆予执:“……”

　　既然这么困，为什么还要起这么早。

　　他从听也身边绕过去，“别傻站着了，来吃饭。”

　　听也慢半拍的应了声，脑子和身体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陆予执都在位置上坐了一会了，旁边的位置还是没有人，他一抬头，顿时神色复杂。

　　某人银发经过一晚上的睡眠造作，额前碎发炸起，张牙舞爪的在头上空气舒展最大的身躯。

　　这幅样子挺常见，但让陆予执感到最不可思议的却是——

　　他在扭腰。

　　过了大概五秒啊，听也才从陆予执古怪发眼神中清醒过来，他咳了咳，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刚才就是活动了一下，刚起床嘛，骨头都睡软了，对身体好。”

　　“嗯。”

　　听也飞快的瞟他一眼，见他不信，讪讪一笑，“刚起床脑子不太好使，以为自己还在水里。”

　　嚯。

　　陆予执直接一声好家伙。

　　感情是把双腿当成尾巴使了，还是因为游不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陆地。

　　陆予执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这句话简直就是佳音，听也顿时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埋着脸不敢看人。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

　　陆予执是真的没时间陪他，但又不想让听也离自己太远，吃完饭后换了一身军装出来后在他面前站定。

　　“我要去军部，要跟我一起吗？”

　　听也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撇开，哼哼唧唧的甩他眼神，“你不是不想让我管你的事吗？”

　　“……”陆予执愕然。

　　他还以为这事昨天就过去了，没想到还在这等他呢。

　　“不过你既然这么问我了，我就跟你去看一看吧。”

　　听也一脸严肃，目不斜视的路过陆予执去玄关处换鞋，见男人还愣在原地，催促了一声，“之之？快走呀。”

　　陆予执:“……”

　　他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听也竟然已经换好了衣服，这会儿在门口鞋子一换，立马就能走。

　　所以你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找机会跟我出去？？

　　-

　　听也一路跟着陆予执来到了军队。

　　陆予执不知道在干什么，一个穿着银灰色军装的男人站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脸严肃。

　　听也距离的远，也没怎么在意，隐隐约约听见了“陆景”“虫族”“受伤”的字眼。

　　估摸着是星系中哪里又出了问题，虫族和人类对抗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听也漫不经心的想着，一边打量着认真工作的陆予执。

　　银灰色的制服一丝不苟，右肩上象征着权威的三条杠，高挺的眉间一片泠然，微微偏过头听着副官讲什么，漆黑的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简直A的听也腰软腿软。

　　其实这并不是听也第一次看见陆予执穿军装。

　　早在救下陆予执的时候，他就在海里看见了这个男人水下苍白脆弱的模样。

　　但那时候，陆予执身上全是血，海水被染成粉红色，他整个人沉浸在那团血雾里，危险极了。

　　但也很好看。

　　好看是听也决定救下陆予执的最大因素——

　　陆予执这个男人简直就往听也的审美上长，眉眼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没有偏差。

　　他看的入迷，思绪飘到了两人相遇时，回过神时陆予执已然起身。

　　听也眨了眨眼，“要出去吗？”

　　“嗯。”陆予执在他面前停下，“需要出征。”

　　“多久？”

　　“大概半个月。”陆予执神色歉疚，“虫族来势汹汹，三十八星系已经被它们占领，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听也沉默了两秒，“你们帝星有几位将军。”

　　陆予执眉心一跳，直觉不对。

　　“怎么一个小打小闹，都要你这位帝星的定海神针上场。”

　　“一个星球而已，别的将军都只是谋职位干饭的，不用带兵打仗？”

　　“天天有点痒痒就扔出你这个大杀器，怎么着，震慑虫族？”

　　他由衷感慨，“你们做上将的真的太不容易了。”

　　陆予执:“……”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语言功能这么丰富了？

　　陆予执几不可闻的叹口气，无奈道，“将军很多，人才也不少，只是如今情况特殊。”

　　“你们帝星领导真奇怪，一上来就是王炸，还次次都炸的乐此不疲。”听也低头看自己的手，收回去的指甲再从冒了出来，锋利如浅色轻薄的刀刃，“你都作为上将了，怎么还不能自己派手下的人去干仗？”

　　陆予执:“外人还在呢，别吓着人。”

　　这间清冷严肃的办公室除了一人一鱼，就只剩下了还站在办公桌前一身军装的副官。

　　听也的视线转过去。

　　副官目视前方目不斜视，“报告上将，我不怕。”

　　听也手指动了动，指甲像五把小刀闪着冷光。

　　“……那他就不是人。”陆予执沉默了，阴嗖嗖的撇了眼像恶势力屈服的副官，一本正经，“吓到我了。”
23、我裂开了
　　副官被那一眼刮得后背发麻，当即说了声“属下还有事”就脚底抹油的跑了。

　　那速度快的活像是被一群什么东西追赶着。

　　恶势力听也眉眼弯弯，从善如流的收了自己的指甲，笑吟吟的，“陆上将，你带我一起去吧。”

　　“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不想和你分开算不算？”

　　“不算。”陆予执拒绝的很快，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隔着一段距离看他，眸中平静，“不要说这些讨巧话来糊弄我，虽然我听着很愉快。”

　　“但这并不能成为跟着你上战场的理由？”

　　“对。”

　　听也思考了一下，他眉梢轻挑，语调意味深长，“我想去看看那些无比强悍暴躁的存在。”

　　陆予执倚在座椅靠背上，“因为好奇，就将自己主动都在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这好像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一个你。”

　　-

　　“唉。”听也叹了口气，飞扬的眉眼垮下来，像是有些累的样子，“之之，学你的样子好累啊，我就想去看看嘛，而且有你在我不会有危险的啊。”

　　“……”

　　好了，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调调，熟悉的撒娇耍泼。

　　陆予执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听也心里咕噜咕噜的转，就胆从心中起，刷的站起身，蹬蹬蹬的跑到陆予执身边，拉着他的衣袖，“之之，我很厉害的，我还能在你手上过招。”

　　陆予执冷酷无情，“那是我放水了。”

　　“但凡你少喝点都不会醉的这么厉害。”

　　陆予执:“……”

　　听也眼神古怪，落在他身上活像是在看什么神奇物种，“你打我越打越兴奋，还说放水？你自己信吗？”

　　那还真不信。

　　陆予执没法回答，他要是真的信了自己说的那句话，银辰能在他精神网里轰炸式咆哮。

　　但这并不影响他态度坚决，“我不会带你一起。”

　　听也暗暗磨牙，眼中骤然凝聚起了一层湿润，他捏着陆予执的衣袖不撒手，泪眼汪汪的看他，“之之，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帝星吗？”

　　陆予执偏头看他一眼，“呦，眼眶说红就红，你参加了一本综艺，演技倒是涨上去了。”

　　“……”

　　听也差点没绷住自己楚楚可怜又泪眼汪汪的模样。

　　心里暗骂老男人铁石心肠，面上泪意聚起的更加厚重，“我没装……”

　　‘可怜’这俩字都还没吐出来呢，眼眶里的眼泪先挤着下来了，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晶莹的从下巴坠入陆予执的军装衣袖上。

　　“嗯，果然是眼泪。”陆予执低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看来这演技不愁哭戏了，要不我找人给你弄几个剧本，剧里哭一哭？”

　　听也:“……”

　　“你自己哭去吧！”

　　听也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的火大，一甩手，气的一巴掌拍了过去。

　　“刺啦。”

　　看着被刮出了五条缝的袖子，陆予执沉默两秒，由衷赞叹，“指甲不错。”

　　因为没控制住脾气，指甲骤然又冒出来的听也别过头，不自在的哼唧，“也就一般般，衣服成这样……都是你自找的。”

　　过了会，听也忽然回头，还没收回去的指甲往陆予执面前一横。

　　“？”

　　“你看我这指甲，利不利？”

　　陆予执点头。

　　听也满意一笑，又挥手往办公桌上一扫。

　　办公桌被划出一道，仔细看中间有一道极细的线。

　　“让开点。”听也很礼貌，“一会可能会有点声音。”

　　陆予执抿着唇，连人带椅子向后滑了半米。

　　听也跟着过来。

　　下一秒，桌子顿时一分为二，刀口平齐，活像是被刀削西瓜的轻松架势，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

　　办公室重回安静时，听也又微笑着把手伸过来，“你看他，是不是特别厉害，我连指甲都这么厉害了，之之你带上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予执险些以为这只小人鱼亮爪子来抓自己几下撒撒气。

　　他都做好当‘猫抓板’的准备了，听也却硬的软的都来了一遍。

　　让人没法拒绝。

　　也没理由拒绝。

　　觑了眼只剩尸体的办公桌，陆予执一本正经的道，“回去收拾几件你的衣服。”

　　听也狐疑，“你不会刚打发我走开，后脚就走了吧。”

　　不等对方说话，听也又看着自己的指甲笑，“不过我相信之之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

　　陆予执还盯着那死不瞑目的桌子，闻言只是无奈的说，“嗯，我不是，你收拾好了来找我，我们上星舰。”

　　星舰是听也没坐过的一种交通工具，他顿时开心了，收了自己的指甲，弯身抱着陆予执的脖颈就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兴高采烈的欢呼了一声“之之真好”和“之之等我”就冲出门了，连背影都看得出欢快。

　　陆予执被他这一口亲的有几秒的愣神，随即又笑了。

　　这小炮仗，来去如风，懂得撒娇，也知道怎么装可怜，还会威胁人，真讨人喜欢。

　　-

　　讨人喜欢的听也花蝴蝶似的飘回了家里，在衣柜里随手翻了两套衣服塞进空间钮，又跑去陆予执的卧室翻了几套衣服。

　　只是塞进空间钮的时候愣了愣。

　　不对呀，明明之之那里就有很多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用品，怎么现在还要自己回来取？

　　军部离之之买的别墅有些距离，绕是悬浮车快又稳，来去一趟也得两个小时。

　　而这个时间——

　　足够陆予执撇下自己，带着银辰坐上星舰跑的听也追也追不上！

　　听也拔腿就跑。

　　门口停着的悬浮车是听也自己去陆予执车库里挑的，鬼知道为什么住在军部统一发放套房的陆上将会有一个巨大的停车场。

　　听也有些后悔当时没选一个速度最快的，而是选了一个看起来好看又坐着舒服的。

　　现在想让悬浮车跑快点都不行，简直心急如焚。

　　刚上车，怒气冲冲的关了车门，听也人还没坐稳就操控着悬浮车破空似的飞了出去。

　　之之要是敢跑，他就让后山的水淹了他家？！

　　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空中红绿灯，违反了多少次交通规则，与时间来一场极速赛跑的听也在一脚踹开办公室门后和男人面面相觑。

　　陆予执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侧转着身看过来，看见他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好奇道，“怎么了？有鬼追你？”

　　“没。”

　　听也撑着门口喘气，“你一直在这？”

　　“不然呢。”陆予执点头，手上端着的茶杯往前递了递，“刚泡的，要尝尝吗？”

　　听也认真反问，“刚泡的茶，你不怕烫着我吗？”

　　陆予执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在办公室看见陆予执，总归是让听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丝毫不知道刚买还没捂热的别墅无形中逃过了一截的陆上将还站在原处，落在听也身上的目光温和平静。

　　听也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视线到处乱转，看到完整的办公桌时笑了一下，“动作挺快的，办公桌这么快就装好了。”

　　陆予执:“嗯。”

　　听也眉梢微动，抬眼朝他看过去。

　　男人站在窗边，身形颀长，银灰色军装笔挺凛然，衬着他出色的五官更显冷峻。

　　而那双此刻却是柔和的，堪称温柔的看向自己。

　　砰，砰，砰。

　　听也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说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哪怕只是站着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悄摸摸的又瞥一眼，听也双耳的热意涌了上来。

　　这男人真是该死的好看。

　　银发人鱼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控制着自己的痴汉脸，“之之，你不过来和我坐在一起吗？”

　　陆上将微笑着，“嗯。”

　　？？！他是被封印了还是脑子有坑，就会说个嗯？！

　　听也:“……”

　　听也直觉不对劲，一言不发的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拍了个空。

　　他的手，竟然穿过了陆予执的身体，接触到了别无二致的空气。

　　听也:我裂开了。
24、动个锤子的心
　　身侧的拳头慢慢攥起来，一拳就将面前这个虚假的‘陆予执’锤了个粉碎。

　　什么微笑什么温和！什么冷峻什么温柔！！

　　TMD这就是个虚拟影像？！

　　别说是看着自己了，就是看个木头桩子看只丑不兮兮的狗这男人都能深情款款！！

　　动个锤子的心。

　　听也面无表情。

　　我能让这狗男人动都不敢动。

　　-

　　副官在门口目睹了这位星网上的风云人物在办公室里笑意盈盈的亮爪子，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目之可及的地方划拉一下。

　　每一下都轻巧极了，但就看听也每每走开去下一个目标前，那些被划拉的桌椅窗台保险柜沙发都会被切成两半。

　　拼起来还全须全尾不掉一丝渣渣的那种。

　　什么时候星际上的家具都是豆腐做的了？！

　　他怀疑人生的看着星网上垂眸低吟的蓝色精灵，再看看面前笑的温柔的破坏者，猛的打了个哆嗦。

　　人有两幅面孔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前温柔善良小天使，安抚疏通精神网的能力超群，人后笑意盈然小恶魔，还拥有极其强悍的破坏力。

　　小恶魔将办公室霍霍的一团糟，回头看他，“你在看什么？”

　　“再看新的办公用品。”副官面不改色的将星网里银发蓝尾的少年切换出去，点击了购物页面。

　　“哦。”小恶魔并没有好奇他在干什么的意思，随口应了一声就要走。

　　心情不怎么好。

　　鬼使神差的，副官又补了一句，“挑一些质量好的，给你磨……”副官一顿，“给你抓着玩。”

　　脸色一排严肃正经的年轻男人心里还惊疑不定，差点就将‘给你磨磨爪子’说出去了。

　　听也没多纠结，他挑着眉，饶有兴趣道，“之之这么给你说的？”

　　在泛着冰冷光泽的指甲的无形威胁下，副官点头，满脸的沉痛，“是。”

　　似乎是在担心被面前美丽危险的人鱼撕个对半。

　　但其实不是，他只是单纯的让自家陆上将背了个锅而已。

　　上将对不起，但是你自己的媳妇自己哄去，堂堂一个上将说跑就说，像个渣男，他只是为上将追妻路上的小小考验。

　　副官这么安慰自己。

　　“那就下单吧。”

　　“下单？”

　　“对，下单。”银发少年小的弯了眼，嗓音软糯温和，像清风徐来，暗藏杀机，“下完单赶紧过来安上，我在磨磨指甲。”

　　总有一种磨好指甲就地处决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即将被处决的危险笼罩着副官，他还想挣扎一下，却又在对方海蓝色眸子的注视下蔫吧下去。

　　买吧买吧，反正都是上将报销。

　　挠吧挠吧，至少挠自己之前还有些喘息时间，足够他给上将的个人终端上汇报情况和诉说遗言了。

　　上将啊，我活了三十年，也没啥亲人，就……把自己安葬在最富贵最安全的地方吧。

　　听也安安静静的坐在副官给他搬来的小板凳上，等着工作人员将被破坏的一切都再次安装好，就站起身动了动指节。

　　片刻后，收了指甲破坏了办公室一次又一次的听也施施然的走了。

　　副官送完人再回来，看到熟悉的仿佛经历了一场强盗洗劫的办公室时已经习惯了，麻木的点开光脑下单，没一会刚还没走多久的人又齐刷刷的回来了。

　　“诶，军官，你们这部队里是怎么了，又小屁孩进来闹过了？”

　　副官一脸木然点头。

　　工作人员唏嘘一声，“怪我多一句嘴哈，这小屁孩就得从小开始揍，揍着揍着就乖了，这是拿刀砍得吧，也不知道小孩哪来这么大的劲儿，真是个混世魔王。”

　　副官面无表情，心说一指甲就轻飘飘的划开各种材料的神奇物种，谁能揍得过他。

　　工作人员还想再说，副官当即阻止，“先把这些收拾一下吧。”

　　“诶，好嘞，小屁孩闹人呦。”

　　“……”

　　您能不能别说了。

　　-

　　听·小屁孩·混世魔王·谁都揍不过的神奇物种·也刚上悬浮车。

　　他没什么目的地，就开着车到处溜达。

　　溜着溜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从悬浮车上的路况实时监控来看，他身后已经跟了三辆没有车牌的悬浮车，乌漆嘛黑的几个大铁块，咬着悬浮车的尾巴就是不撒嘴。

　　都转了好几个街道了，竟然还跟着，像块狗皮膏药。

　　悬浮车有意拐过了几个路口，绕出一个回字型，身后的尾巴依然遥遥咬着不放。

　　听也起先不太明白这是不是之之留下的人。

　　但试探性的开启了悬浮车上的智脑扫描，显示屏上红光骤然闪烁，警报声翁然震响——

　　之之好像说过，这是探测到身后有小型激光武-器才会有的反应。

　　听也心中一提，目色渐沉下来。

　　来者不善啊。

　　就目前来说，之之一走，立马就有人盯上自己，并且胆大包天的街道围堵，无视帝星的法律和势力，只有那么一波人而已。

　　研究院。

　　看了看地图，听也扶上操纵面板，车速加到极致，用来炫技的悬浮车一眨眼就将身后的尾巴抛远。

　　他虽然车开的不怎么滴，但他胆子大啊。

　　速度加到极致，车里的听也都觉得自己有些飘的感觉。

　　被甩掉的尾巴很快就重新追了上来。

　　大概是因为听也刚刚加速甩脱的举动，身后追逐的悬浮车不见了之前的悠闲伪装，猫抓老鼠似的恶趣味被撕开，纷纷速度也提到极致，死死咬在身后。

　　“妈的，研究院的人都这么闲吗？”

　　听也眼睁睁看着后面那三个丑到爆炸的盒子分开行驶，边缘的两辆快到看不清，直直的冲了过来，忍不住骂到。

　　该死的之之，要是把我带在身边，我还用得着这么狼狈的逃命吗？！

　　得再去他办公室磨磨指甲才好！

　　心绪翻飞没有空档，听也一边咬牙着琢磨该怎么霍霍那间办公室，一边凝视着地图和操作台，哪里有空就往哪里躲。

　　可悬浮车再快，他的胆子再大，一个学了车没多久的新手是绝对跑不过三辆包抄过来的悬浮车。

　　听也琢磨着自己跑也跑不过，人家手里还有激光武-器，就待在车上被人威胁指脑袋的样子太难看。

　　于是，在追捕下，听也拧眉，慎之又慎的按了悬浮车上的急停按钮——

　　投降吧，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还能保住自己这张脸。

　　虽然丢脸了点。

　　追逐的悬浮车没料到他的举动，但逼停本就是他们的本意，便围了一圈将听也包住，隔着车喊。

　　“里面的人，下车！”

　　听起来像在喊被抓捕的通缉犯。

　　听也撇了撇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将指甲摁回去，对着车内的玻璃龇牙咧嘴了一阵，开了门。

　　“各位请手下留情，我……我下来了，你们别、伤害我。”

　　面色苍白，双眸惊惶，好一个受了惊讶的小白花模样。

　　-

　　该死的陆予执此刻正在星舰上。

　　他刚给为了躲避听也而迅速带来的副官和将领开了个会，这会往自己的休息室走。

　　空间钮里安家的银辰处于待机状态，给了陆予执两个小时的安静时间。

　　没办法，这家伙知道自己甩下听也独自上了星舰后就开始咋咋呼呼，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不赞同和对小主人的心疼。

　　要不是他还和自己精神网连接着，陆予执都怀疑这家伙其实是听也创造出来的。

　　但关机总有个时限。

　　银辰是个有自我意识的机甲，能被迫关机两个小时，已经是看着陆予执是他主人的面子上所表达出来的顺从了。

　　他开机后第一句话就是，“上将，我觉得小主人现在一定很生气。”
25、我是你祖宗
　　陆予执看着个人终端上副官传来的讯息，以及办公室内部监控的影像，沉默了。

　　看到这些的不仅仅是陆予执，还有听也的小迷弟。

　　小迷弟银辰在空间钮用冰冷的机械音拐出了奇奇怪怪的腔调，“小主人好委屈，就这么被你抛弃了。”

　　“请你正常说话。”

　　“上将，我只是表达一下我低落的情绪。”

　　陆予执:“……你小主人听到可能会觉得你吵。”

　　咋咋呼呼音调诡异的银辰瞬间收声，安静的像个摆件。

　　全头全尾参与其中的陆予执觉得牙疼。

　　房间里的窗户连接着银河里的璀璨光景，光线在桌椅上划过，时不时的切着边缘在地面落成几何图文。

　　“我没有抛弃他。”陆予执忽然说，他一遍一遍的看着影像中小人鱼踹开门后的错愣和放松，然后又看他一圈砸碎“陆予执”的失落和羞愤。

　　他从里都没有想过要带着听也。

　　“上将，小主人实力很强，精神力雄厚，为什么你不愿意带上他？”

　　陆予执垂眸，“半个月之后就回去了。”

　　“可是小主人想跟在你身边。”

　　“我身边太危险，每一次出征，谁又能确保平安凯旋。”

　　“你。”银辰冷静极了，“上将，你可以。”

　　“我不是神。”

　　所以每一次出征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无牵无挂反而无畏无惧。

　　可是现在，他的心尖尖上唯独放了一个听也。

　　陆予执抿了抿唇，“他如今站在风口浪尖，我怕……”

　　怕百密终有一疏，也怕他在听也的面前战死沙场。

　　尽管这些可能都极小，但陆予执却不敢冒险。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愿意将听也放在危险中。

　　处处担心，所以步步谨慎。

　　银辰不置可否，他摇摇头，“可是上将，你又怎么能确定，将小主人留在帝星就是安全呢？研究院从未放弃过对小主人的兴趣。”

　　“听也身边我留了人，副官就在他身边随时保护着。”陆予执嗤笑，“研究院那群吃软怕硬的东西，即使我不在帝星，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在动手之前，有脑子的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脑袋够不够我砍。”

　　-

　　陆予执和银辰的对话要是让听也听见，非得敲着他脑袋，让他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包抄他还拿家伙举着他扫描的人是谁才好。

　　再回到帝星，这时候听也已经下了悬浮车，双手放在脑袋边，做出一个投降的举动。

　　下来的人银发蓝眼，堪称漂亮的脸上一片苍白，正咬着唇压抑着哭腔，眸中水色一片，可怜的像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小白花听也等着车上的人一拥而下，举着一堆铁家伙对着自己人体扫描似的上下威胁。

　　但这个时候，车上的声音顿时加大，几乎震惊的大喊出声，还有些破音。

　　“你谁啊？！”

　　听也:“……”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不是，你们疯狗似的追我还拿着家伙威胁，现在我人都下来了怂叽叽的投降了，结果你们这群恃强凌弱以多欺少的人竟然问我是谁？！

　　闹呢？！！

　　听也头上缓缓出现一个大问号，配着他懵逼的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要多纯洁就有多纯洁。

　　然后他就听见车上那个刚说话的人暴了一句粗口，似乎是踹了一脚悬浮车，黑铁盒子猛的颤动了一下。

　　“妈的，这小崽子哪来的，追错人了！TMD帝星上的悬浮车怎么都长一个样子！”

　　得，听起来还不是帝星的势力。

　　听也后知后觉。

　　这原来是一场乌龙？

　　真刀真枪来一场生死极速的围堵竟然只是一-个-乌-龙！

　　-

　　车上有个人下来，举着个黑漆漆的类似是光子枪的东西指着听也脑门，“喂，小屁孩，你谁啊，说，车上有没有其他人？”

　　问的还算礼貌，但他却不怎么做礼貌的人事，迅速上了听也的悬浮车搜了一圈，确定没有目标人物又跳了下来。

　　银发少年站在悬浮车边微笑，这微笑怎么看都暗藏深意，比如打算该怎么用爪子扒拉他们。

　　他不说话，那人就更加暴躁，不耐烦的粗声喊，“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他没多想，也不是没在星网上见过如今风靡的银发蓝尾的人鱼，只是现在情况比较紧迫，一时脑子也没转过弯——

　　再者，星网上那只人鱼可是陆上将的心头宠，怎么可能孤零零的在大街上晃荡。

　　意料之中的求饶哭喊没有出现，听·孤零零·也动都没有动，缓缓抬眼。

　　“我是你祖宗。”

　　众多视线之下，这朵小白花笑的和善极了，嗓音清润如风。

　　男人瞬间炸了，“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本来就追错了目标而心烦的男人被听也这句轻飘飘的话一激，整个人都气的七窍生烟，举着抢就就想打。

　　“你父母就没有交过你，问别人姓名之前需要先报自己的姓名。”

　　光子弹闪着莹莹蓝光追着听也的肩膀飞去，银发少年只是一偏身，轻巧的就避开了。

　　对于听也来说避开一枚子弹并不稀奇，因为在他眼中所以攻击而来的东西都仿佛带着慢动作特效，被打中了才叫恶意碰瓷。

　　但男人不知道啊，他的一枪被轻轻松松的避开，一边震惊面前这人的动作之快一边又觉得恼羞成怒，顿时又想再补一枪。

　　“我去你姥姥的！老子叫你爸爸！”

　　听也半点犹豫都没有，飞起一脚就将他抱着的光子枪踹开，直接一记漂亮的上勾拳，在他因为枪掉而愣神的那一刻，怼中了他的下巴。

　　男人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到地上想，先不说疼到发麻的屁股，只觉下巴脱臼似的又麻又疼，眼前金星冒了好几圈。

　　被一个小白脸似的小崽子一脚踢没了武器，又被一圈撂倒在地，他登时暴跳如雷，撸了袖子就要扑过来揍他。

　　“啧。”听也嫌弃的看他一眼，“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没了拿在手上那玩意简直就是个废物。”

　　听也轻描淡写的一脚踹他正脸上，又把人再一次掀了过去。

　　接着看都不看他一眼，视线从周围三辆黑漆漆的悬浮车上扫过。

　　他笑意盈盈，配着那一张精致好看的脸简直就像个不谙世事的纯洁小少爷。

　　“喂，你们的兄弟在下边被揍的这么惨，你们都不下来帮帮他吗？”
26、所以，现在，砍吧
　　被揍的兄弟是真的惨。

　　他虽然只是被揍了一下下巴又被踹了一脚。

　　但那一拳听也一点都没留情，那一脚也踹的毫不犹豫，顿时那人不仅说不出话，一张脸也红肿的像个猪头。

　　还有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多方面结合，简直看一眼都是给自己的眼睛上刑。

　　悬浮车上一片寂静，没有人下车，听也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吧，都敢当街围堵追杀了，人应该不少。

　　正在他准备一辆车一辆车的敲车门，将人友好的请下来来一场社会的教育时，三辆悬浮车动作一致的——

　　跑了。

　　还是分三个方向的那种跑。

　　也不知道是牺牲一人换大局的去追真正的目标还是单纯的怂了。

　　听也沉默了一下，他踢了一脚地上说不出话只能嗷嗷叫的男人一脚，“喂，你人品不怎么样嘛，他们都丢下你跑了。”

　　男人:“嗷嗷嗷嗷嗷！”

　　我去你大爷的，要不是你下手这么狠他们至于跑吗？

　　你长得一副小白脸样子，下手怎么他娘的这么狠！

　　“闭嘴吧。”听也又踹了他一脚，“不想说话就别说，没人逼你学狗叫。”

　　男人还想嗷嗷叫，被听也眼疾手快的拿枪口怼住了。

　　听也拿着枪，笑的极其和善，“你再叫一句，我就让你尝尝这枪的味道。”

　　男人顿时息声，猩红着一双眼睛瞪他，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生吞活剥了。

　　“你再看我，眼睛也该休息了。”

　　这个休息平静极了，男人却被吓得后颈汗毛倒竖，顿时一个激灵，心不甘情不愿的瞪着别的方向。

　　没了那黏兮兮的恶意眼神，听也觉得浑身都舒畅了不少。

　　他叹了一口气，亦真亦假的感叹道，“也是你们运气不好，撞到了我心情差的时候。”

　　“你放心，他们一个也跑不掉，等他们回来，我一人一脚踹过去，你就会觉得心理平衡了。”

　　-

　　三辆逃窜而去的铁盒子不出十分钟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不同与十分钟前，三辆悬浮车一辆排着一辆，像是马路上遵守交通规则的小学生，一举一动都不敢轻举妄动。

　　车停好了后，车门打开，一个接一个的抱头下来了，站成了一排，蹲在悬浮车边，一个个怂的像只鹌鹑。

　　听也顿时就笑了。

　　“喂，你的同伙怎么这么弱，跑都跑不掉，看现在蔫吧的好像受到了什么摧残。”

　　男人:“……”

　　你快闭嘴吧。

　　我们就是弱，我们就是怂，我们就是不弱不怂还能逮错人？

　　造成这群人抱头蹲车脚的人是副官，他穿着一身银灰军装，身高腿长，笔挺极了。

　　“听也先生，人已经带回来了。”

　　被叫先生还挺稀奇，听也挑眉，“由我处置？”

　　副官颔首，“全凭先生处置。”

　　“怎么刚才我被他们追的时候没见你出面把他们怼到角落里蹲着？搁那看戏呢？”听也斜睨他，“人跑了又把人捉回来，猫捉老鼠呢？”

　　副·猫·看戏·官讪笑，“不不不，绝对不是。”

　　听也冷哼一声，一点都不买账。

　　“这不是听了上将的话吗。”副官又说。

　　“你们上将说什么？”

　　“上将说:听也现在有气，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最好能让他好好发泄一下，别憋着。”

　　听也凝视他，“之之知道我要被这群人乌龙追杀？”

　　敢说是，他现在就一甩尾巴回荒星！

　　好在副官摇头，“上将不知道。”

　　听也更加疑惑，“你就是这么让我发泄的？！”

　　他指了指倒在地上一脸血的男人，又指了指蹲着的一群同伙，“和他们比谁的悬浮车速度快，被木仓指脑门，还被他们恶狠狠的威胁！”

　　躺在地上的兄弟和恶狠狠的同伙恨不得当场暴风哭泣自证清白:我劝你好好说话啊，谁比较凶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这不是……”副官瞅了眼唯一一个横着的男人，满脸的一言难尽，“相信您的能力嘛。”

　　听也一点也没有被夸的喜悦，他冷漠道:“我谢谢你，你可真是陆上将的左右手，脑回路如此清奇。”

　　就差没说怀疑陆上将看人的能力了。

　　副官有苦说不出。

　　心说上将骗我，在上将面前柔弱无害的小白兔，一走出上将的视线就是多张牙舞爪的食人花！

　　发泄个屁！

　　他把自己头砍了给听也助兴好不好？也别费这些事了！

　　副官选择换个话题，他指着排排蹲的众人，“他们怎么办。”

　　“打一顿。”

　　“啊？”

　　“不行啊，那就砍了吧，免得又追杀人，还追杀错了目标，但凡长点脑子也不至于这么又莽又蠢。”

　　他的装聋作哑和选择性听力以及绝对不及格的阅读理解能力让副官有些为难，“这……不是帝星的人，恐怕砍了不太行。”

　　“怎么不行。”听也弯起了眼睛，“这可是非法进入帝星的人，还携带武-器，你作为陆上将的左膀右臂，理应为帝星的清净出一份力。”

　　分明是将这群人当成了垃圾。

　　听也语气轻飘飘的，“所以，现在，砍吧。”

　　一句话，六个字，分三次说完，那副蜜里藏刀的样子让副官觉得他要砍得是自己。

　　本着惜命的原则，副官决定听话。

　　他点头，随即脚后跟一磕，背脊绷直，身姿笔挺，对听也行了个军礼，“是！”

　　-

　　副官没有真砍，毕竟只有木仓没有刀，等他将木仓握在手里时，迈着大长腿走过来时，一直蹲着的同伙们再也安静不下去了，纷纷用自己最大的耐心和口才相劝。

　　“不是，军官，咱们讲点理，你看你们先生全须全尾的站在那了，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反而是我兄弟被揍得半死不活，何必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呢！”

　　“对啊对啊，我们也没伤害他啊，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们这一次！”

　　“对对对，我们保证，您放了我们之后我们立马就离开帝星，绝对不……不不不，是这一辈子都不来帝星了！”

　　一个接一个，语速说的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成为木仓下亡魂。

　　副官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皮鞋的鞋底落在地面上的哒哒声就是最紧迫的催命符。

　　“我想要纠正几点。”副官缓缓抬眉，一点没有方才窘迫无奈的模样。

　　“第一，先生此刻的安全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自己武力值高身手敏捷。”

　　木仓在他指尖，漆黑的木仓身在阳光下透着刺眼的光。

　　“第二，是你们那位兄弟对先生欲行不轨在前，所以现在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他咎由自取。”

　　枪口已经瞄准了从左边数第一个男人。

　　“第三，你们没有伤害到先生不是因为心地善良没有恶意，而是先生能力震撼到了你们，让你们不敢轻举妄动。”

　　副官举着抢，侧脸坚毅冰冷，“遗言说完了吗？说完我要开枪了。”
27、好好玩一玩
　　他说的太过轻描淡写，好像再说一句平常的“吃饭了吗”。

　　也是，跟着陆上将并且得到重任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一无是处的草包。

　　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肩膀上，只要微微一动，就会立马头身异地。

　　同伙们蹲不住了，刚窜起来欲跑就被包围在周边穿着银灰色军装的众人按地鼠似的按了回去。

　　这些人，都是副官带来的。

　　其中一个男人走过来，一把摁在中间一个人头上，愣是把他跃跃欲试再一次想逃的心思连人给摁了回去。

　　“老实点蹲着！说不定还能死的痛快点，也就是一颗光子弹的事儿，别不识好歹！”

　　同伙憋屈，抱着头满脸涨红，“你他娘的蹲这儿等死能老实的下去？！”

　　那穿着银灰色军装的男人噗嗤一下就乐了，他拍了拍说话那人的脑袋，指着听也。

　　“看到他没，那是我们先生！刚才被你们指着脑袋难道不是等死？他想跑了吗？是不是就很安静，没让你们再费劲儿抓？”

　　同伙咆哮，差点没被他这通理论给气的背过气去，“他那是安静的等死？！他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阴险着呢！”

　　“有本事你也扮猪吃老虎，也阴险一个我看看？”男人冷笑，“没那本事就闭嘴，说话容易暴露自己又菜又没脑子的事实。”

　　同伙快气死了，顿时一脸‘宁死不屈’‘为了大义’‘为了尊严’的跳起来，高喊，“老子和你们拼……啊啊啊！”

　　他一下子跳起来简直让人猝不及防，竟然从军装男人的手底下挣脱了出去，军装男人条件反射一曲膝就是一个高抬腿。

　　顿时就是一句响亮的哀嚎，听起来简直闻者落泪。

　　军装男人本来目标是这位同伙的肚子，谁知道这位兄弟是怎么蹦的，这么一顶，目标位置就往下错了错——

　　错到了某个有点不可言说的位置。

　　嗯，这一下，得落个残疾了。

　　安静站在不远处的听也顿时觉得有些身理疼痛，牙酸的别过了眼。

　　心说之之手下还真是人才辈出。

　　他的反应还比较微弱，另外一群蹲着的人当即就是一个哆嗦，接连爆了几句脏话，看着军装男人像是再看什么洪水猛兽，连滚带爬的滚远了，一句话不敢多说，大气都不怎么敢喘。

　　同伙的‘了’字被这一下给怼了回去，脸色涨红又青紫掺杂着白，简直就像一个调色盘，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拱，嚎的嗓子都快废了。

　　“妈的，吓死我了。”军装男人说，待看见同伙的现状，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打错位置了。”

　　同伙没法回答他，还躺在地上继续拱。

　　军装男人摸了摸鼻子，“不过吧，这一下估计你已经断子绝孙了，男人的尊严都没了，要不还是给你一枪吧，来的痛快。”

　　断子绝孙这个词吧，就很灵性，但又意外的贴切。

　　听也:“……”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叭叭的人。

　　他由衷感慨，“这还不如让我揍一顿呢，跑什么跑，现在不是要被砍就是被断子绝孙了还得吃木仓子。”

　　“诶，你说是吧。”

　　被他踹了一脚满脸血的人生无可恋，无语都写在脑门上了。

　　军装男人笑了，“是啊，让我们先生揍一顿最多错错骨，落在我们手上可就不是什么好下场了。”

　　他又看向副官，“开枪吧，还等啥呢。”

　　副官点头，食指指尖已经放在了扳机。

　　就在他扣动扳机解决面前胆大包天的人的一瞬间，肩膀上有了点重量。

　　同时还有一道嗓音，拖着软软的尾音，像是调侃又像是撒娇——

　　“行了，你们把人带回去慢慢审吧，别真把人一枪一个爆头了，到时候又埋怨我不懂事。”

　　-

　　副官非常自然的收回枪别回腰间，嘿嘿一笑，“听也先生不是会瞎胡闹的人。”

　　“但愿你真的这么想吧。”听也微笑，将手从他肩上拿下来，笑吟吟道，“之之能把你留下来，估计也是清楚你是个脑子活络的。”

　　他早就看出来副官对这群人没有开枪的意思，但毫无疑问，这一圈人就是副官的目标——

　　非帝星人、携带小型攻击武-器、还敢在帝星大张旗鼓的展开行动。

　　说没点势力听也能把自己的脑子摘下来当球踢。

　　也不是说副官想放过他们。

　　看副官那笑面虎的模样，大概就能猜到今天这一出大概是故意想给这群人再多一个‘追杀听也’的罪名。

　　怎么看都是敌对势力。

　　还是那种恨不得一百零八种苦行都上一遍，然后还落个生不如死下场的敌对势力。

　　所以才会放松手脚，玩了一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听也就是那个蝉。

　　至于为什么这群人弱的一脚一个……

　　“喂。”踢了一脚那个躺着鼻血直流的兄弟，第一次当了蝉的听也很不爽，脸色有些嫌弃。

　　那人顿时凶狠的瞪过来。

　　听也嫌弃的不加掩饰，“像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能不能别老放出来，拉低你们整体的形象。”

　　满脸血:“……”

　　副官微笑，“听也先生，要再让他们得到些教训吗？”

　　“我像是很闲的样子，有那时间和他们玩单方面碾压的游戏？”

　　“不像，听也先生日理万机，没有这个空和这群丢脸玩意儿玩游戏。”

　　听那语气还挺可惜。

　　那群丢脸玩意快气死了，当即就要冲起来！

　　军装男人冷眼一扫，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好、好汉不吃眼前亏！

　　打又打不过，丢人玩意们就只能憋屈的抱头蹲回去。

　　“不过，”听也忽地垂眸笑了笑，意味深长，“我相信副官一定有这个兴致，跟他们好好玩一玩。”

　　赶紧给他们个教训吧，不然副官可能都不知道怎么跟陆予执交代。

　　毕竟……

　　听也可不相信，他这个想法得到实施，是在陆予执的准许下进行的。

　　这男人虽然老是直来直去不解风情还事情多，但听也还是有这点自信的。

　　从不想让自己插手他差点嗝屁的因果，也从怎么都不愿意带他去战场甚至还拿了个虚拟影像来骗他这两点来看，虽然都表现得太自大太独断了，但都不可忽略最大的原因——

　　他要听也干干净净、平安快乐的活着。

　　所以陆予执不可能为了抓对手就让他当了这个‘蝉’。

　　安全不安全是一回事，不想他有一丝受伤的可能又是一回事。

　　在这种事情上，陆予执给了听也最清晰最可靠的自信和底气。

　　那么今日这一出，就只能是副官的一意孤行。

　　-

　　面前的银发少年明明是笑着的，但副官却真切的感受到了那双眸中看向自己时所透出的冷意。

　　那双眸无愧于眸色，当真于大海有着一般无二的压迫感。

　　副官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感觉到，面前这个被他擅自当做“诱饵”的人，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柔弱无害。

　　因为听也带给他的胁迫感，竟然一点都不比上将带来的少。
28、可他没等到
　　副官讪笑，“这不是，都在帮上将做事吗？”

　　“我又不是你们上将手下的兵。”

　　“是是是，但还是感谢热心市民听也先生好心帮了个忙。”

　　听也才不吃他这一套，“我没有当热心市民，也不是好心帮忙，请你了解一下‘被迫’这个词的意思谢谢。”

　　副官扶额，“听也先生，您又没受什么伤，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怨念。”

　　这话，当真和那群非帝星人的言论没什么两样。

　　被抢指着脑袋的被迫人士还不能表达一下自己的不开心了？！

　　听也稀奇道，“你们人类真的好奇怪。”

　　“方才你在威胁那群丢脸玩意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副官抿唇，也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没有那个厚脸皮在这时候辩解一句‘我什么也没说’。

　　虽然听也确实是没有受什么伤，但如果他确实只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鱼，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听也会不会受伤。

　　“需要我给你重复一遍吗？”听也问。

　　副官紧抿着唇，满脸难堪。

　　看着这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副官说不出话，军装男人撇了下嘴，从旁边幽幽道。

　　“看吧，我就说这个计划虽然好用但是代价很大，你非不听，要不是咱们听也先生技高人胆大，都不用上将出手了，我直接把你一枪毙了给听也先生助兴！”

　　副官瞪他一眼，依旧没说话。

　　“可别，我没看人类相互残杀的恶趣味。”听也冷声，指着一边，“带下去审吧，祝你们真能审到些什么，否则我这诱饵白当了。”

　　那个‘诱饵’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

　　军装男人立马招呼着人把这些人提溜下去，提着副官的后衣领上了停在掩蔽物后面的悬浮车，走时说了声“多谢听也先生不计较，我们这就滚了哈”。

　　听也笑着乖乖巧巧的同他说再见。

　　-

　　上了车后军装男人松了口气，“这小人鱼还挺厉害，也不知道上将去哪捡的。”

　　副官纠正他:“是听也先生捡到了上将。”

　　“管他呢随便吧。”军装男人坐在一边，疑问表达的浅显易懂，“这小人鱼在上将面前什么样？也是这样面上笑眯眯心里冷冰冰？面不改色的把人撂倒还委屈巴巴的说受了惊吓？”

　　副官沉默了一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对着上将又是撒娇又是泪花若泣的小可怜乖宝宝样，又对比了一下心情不好亮指甲就破坏办公室的武力值。

　　最后又想到了拿枪指他那人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样子。

　　千言万语，最后只是万分慎重的告诉军装男人:“你只要知道，他是上将的小祖宗就行。”

　　军装男人:“……那你还敢让小人鱼当诱饵？”

　　“唉。”副官叹了口气，顿时苍老了些，“你就当我皮痒痒了吧。”

　　回想了一下上将的手段，副官更加郁卒。

　　他这么一会三叹息的样子结结实实的让军装男人一个哆嗦。

　　军装男人没想太多，他只是不合时宜的想起来那段爆火的视频——

　　银发人鱼坐在礁石上垂眸浅吟，即使隔着屏幕，那不成歌的曲调却有着安抚人心和精神网的神秘力量。

　　这份能力，绝不简单。

　　他感慨道，“我觉得吧，这应该不仅仅是上将的小祖宗，日后也会变成咱们军部所有人的宝贝。”

　　这倒真是应了听也那句“我是你祖宗”了。

　　-

　　陆予执这次当真是如他所说的那般，出征了整整十五日。

　　本来听也前几天还每天都想着盼着他能早点回来，但狗男人出征出的人都没了，连个视频都没拨过来。

　　他没带着听也还搞小手段骗他，听也本来就生着气，这会儿陆予执还不知道软一下态度，听也就更生气了。

　　陆予执没消息了是吧，那行，他也甭想收到关于自己的任何消息！

　　光脑一关，把门一锁，听也扎入后山的湖里，头都不回的游的没了影儿。

　　那句由自己发送的“今晚到家”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陆予执看着没有丝毫动静的光脑，深刻的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为。

　　他琢磨着听也这气还没消，也就没有找听也说过话，暗戳戳的让小人鱼冷静一下。

　　可听也……怎么好像在冷静中更加生气了。

　　本着第一次谈恋爱的求知欲，陆予执万分谦虚的请假了没有谈过恋爱但脑子里有着无数本爱情经的银辰。

　　被自家主人抱有殷切希望的银辰低沉磁性机械音高的失真，“你说啥？你没有主动找过小主人？！”

　　陆予执认真颔首，“他之前不是生气吗，我想着我再找他，他可能会更生气。”

　　银辰声音更高，“你还敢给自己找理由？！！”

　　“……”

　　陆予执没话说，只能默认。

　　银辰顿时觉得头疼，他苦口婆心道，“上将，恋爱不是你这么谈的。”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谈恋爱，业务不熟。”

　　“你再说一遍！”银辰直接被点燃，“你把谈恋爱当公事？还业务不熟？你还想怎么熟？”

　　“……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看你哄小主人的时候那群肉麻宠溺的话可是张口就来啊，怎么现在还说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你是个渣男吧，得到了小主人就不珍惜。”

　　陆予执:“我认真的。”

　　银辰瞬间炸开，“你认真还能放着小主人，没消息整整十五天？！”

　　其实也不是，陆予执每天都在想听也，但打仗无论大小，任何一场战争都马虎不得，陆予执就将儿女情长的心思封了起来。

　　他得安安全全的回家，然后守着小人鱼过日子。

　　诚然，他陆予执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就绝对不是一个只知道情爱的人。可真正造成这一场面的，另一方面也是诡异的斗着气。

　　他没有收到小人鱼的消息。

　　第一次谈恋爱的陆上将执拗的想要自己被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牵挂，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小人鱼的主动出击。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早安晚安吃了吗，都能让万人之上的陆上将步入红尘。

　　可他没等到。

　　“……”陆予执摸了摸鼻子，竟然还有些委屈，“他也没理我啊。”

　　这性质能一样吗？！

　　是你先说话不算数丢下小主人在先！！你还指望小主人来找你！！

　　还真就是人上人当久了，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在感情里适当弱势一下！！

　　这样的人还有救吗？

　　银辰冷漠极了:“没救了，毁灭吧，上将，你什么时候恢复单身了我一点都不好奇。”

　　他加快速度，等到了那座半山别墅后都还没落到地上呢，就打开舱门直接把陆予执给扔了出去，钻入空间钮里准备当个狗头军师。

　　“上将，快去哄哄小主人，他现在一定非常难过。”

　　在空中一个空翻才算稳当的站在地上的陆上将哑声，将责备银辰的话吞了回去，低低的应了声“好”。

　　-

　　事实证明，银辰的殷切希望破了空。

　　因为当陆上将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才发现整栋别墅没有一丝光亮，黑漆漆一片，活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

　　陆予执站在门前大约两秒，连门都没回，就折身去去了后山。

　　暗戳戳从别墅旁的花丛里冒出一双眼睛观察的听也气的恨不得给他一爪子！

　　就这么走了？！走了？？！
29、你不听话，我就回海里
　　老男人！

　　把他丢下就算了！还拿虚拟影像骗他！

　　骗他就算了！走了十五天连个消息都没有！

　　没有消息也就算了！！这都到家门口了也不知道进去看看他！！

　　这男人就意识不到自己回来的太晚了，所以他可能已经睡了别墅才没光吗？！

　　就这么走了？

　　三过家门而不入都没他这么过分！

　　听也气的快要炸裂，正当他忍无可忍的想要跳出去追过去狠狠给某个男人一个教训时，一道耳熟且想念了半个月的男声响起。

　　“就知道你会躲在这里。阿也，还生气吗？”

　　那声音，真是该死的低哑撩人。

　　听也一个哆嗦，陆予执只看见眼前银色光辉一闪而过，落水声随之而起，接着就是游动时的水声。

　　还有一句越来越远的喊声，怎么听怎么气急败坏。

　　“气什么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好不容易回来了就睡你的觉去！”

　　陆予执:“……”

　　他敢发誓，如果自己真的回去睡觉了，那第二天的太阳能不能见到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小人鱼不上岸，陆予执也没打算就这么回去。

　　笑话，他都一刻不停的赶回家里了，这个时候放着小人鱼自己生闷气，他还算个人？

　　不远处深色的湖面蓝光闪过，立志当个人的陆上将顿时福至心灵，略一思索就跳了下去。

　　他记得，小听也告诉过他自己现在就是一个不会操控海水的人鱼王。

　　这个得来的身份应该能在水里呼吸……吧？

　　事实证明，半吊子的人鱼王并不能在海里呼吸。

　　在被呛了几口水后，陆予执一边调整自己的状态，一边扎出海面深吸了几口气。

　　他想起来听也当时说的话了。

　　你现在进入深海是非常安全的，海里的生物不敢伤害你。

　　安全是因为海中生物不会伤害他，但这也不代表他就能获得在水里呼吸的能力。

　　大意了。

　　等吸了两口气，陆予执大概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往刚才看见的那抹色彩游去。

　　你不上来，我下来还不成吗。

　　我不会在水里呼吸，但是我能憋气啊。

　　陆予执并没有游出去多少距离。

　　因为在他再一次透出水面呼吸的时候，就被一道骤然掀起的浪头连人卷起拍到了岸边。

　　陆予执:“……”

　　他有些无奈，“阿也，不让我去找你吗？”

　　小人鱼从岸边的湖里冒出一个头，湛蓝的眸似乎正在瞪着某人。

　　“你一个人类，瞎往水里跳干什么！”

　　他气势汹汹的，就差冲上来掐着陆予执的脖子了。

　　其实陆予执还挺希望他冲上来的。

　　“我是一个人类，可你是人鱼，你就在水里。”陆予执单臂撑起上身，“阿也，你不能阻止我去找你吧。”

　　“陆上将十五天前也阻止了我跟在你身边。”

　　陆上将都叫上了，看来是真的挺生气的。

　　“可是我是下去找你。”陆予执笑的无赖，他挑眉看过来，眸光戏谑，“阿也可没法在我阻止后找过来。”

　　我又没有星舰！！我怎么找你？！

　　就是一条尾巴也不能在银河星际里游啊！

　　还没游到地就干死了！

　　听也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口才那么好，他气结，顿时气的脑壳子疼，“那你怎么找了一次就不找了？你再跳下来啊？”

　　于是陆予执就跳了。

　　听也一个响指就用卷起浪又给他拍了上去。

　　陆予执再次跳下去。

　　听也:“……”

　　大半夜的来这里找凉水澡冲是吧？

　　趁着陆予执再一次跳下来的空档，听也跳上了岸。

　　“既然陆上将这么想在水里待着，那这片湖我就让给你，这么晚了，我要去休息了。”

　　“好，我泡着，你好好休息。”

　　陆予执露出一个头，夜光下漆黑水面上的面容泛着温柔的笑意。

　　-

　　“之之，你要不要来向我认个错。”

　　陆予执钻出一个脑袋，现在他和听也的位置互换，仰视的视角让他再一次看到了面前人不同的模样。

　　与海中妖冶又纯白的模样相反，他现在有着人类男孩的身体，脸还是那张脸，却也比在海域时有了太多的活力。

　　他站在岸边，腿长的让人羡慕，体恤入了水，此刻正紧紧的贴着皮肤，腰腹劲瘦有力，背脊轮廓单薄算不上纤细，但绝对是少年该有的拔条抽竹的风骨。

　　此刻这个拥有绝世风骨的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陆予执，那姿态明明是强势的，可陆予执偏生听出了满溢的委屈。

　　像是满腹委屈与愤懑无从发泄，只能可怜巴巴的自己吞咽。

　　陆予执的良心一下子就更加过不去了，翻身上岸，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就往听也面前贴。

　　“阿也，对不起，是我混蛋，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道歉道的很有诚意，被道歉的人却一点也不愿意接受。

　　往后撤了一步，听也避开了陆上将的怀抱，打了个哆嗦，“你身上太冷了。”

　　听也是人鱼，他在水里变化尾巴是将裤子脱了后的行为，上岸又迅速穿上了裤子。

　　上衣湿漉漉的不可避免，可腿上却是干爽的很。

　　不像陆予执，直接就往水里跳，深秋的天夜晚很冷，连带着水都凉的刺骨。

　　在水里来回扑腾又岸上岸下的折腾，身上早就湿的透彻了。

　　陆上将立刻就往后退了两步，“你回去换衣服。”

　　“你呢？”

　　“我帮你惩罚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大骗子。”

　　听也注视他半晌，一言不发，反倒是笑了。

　　他也刚从水里出来，身上兀自夹带着夜风吹拂而过的寒意，睫毛尚带水迹，“陆上将，这个惩罚你帮我可不算数。”

　　“那怎样才算作数。”

　　听也一扬下巴，抱着双臂姿态骄矜，然后掷地有声道:

　　“惩罚就是，现在去洗三遍热水澡，再躺在床上闭眼睡觉！”

　　陆予执似笑非笑，语调挺温柔：“就这样吗？惩罚力度太轻了吧，我觉得泡水或者现在这样吹风就挺不错的。”

　　“你做梦。”听也瞪他，“睡觉要保持一个姿势不许动，动一下我就用指甲挠你一下。”

　　“可是我要呼吸，一呼吸胸膛就会起伏，这算不算动？”

　　听也思索片刻，慎重摇头，“不算，但是只能呼吸。”

　　陆予执咬着声音轻笑，“那如果我有三急呢？”

　　“憋着吧，我相信以之之的忍耐力，一晚上还是过得去的。”

　　他笑的眉眼弯弯，陆予执只能点头接受。

　　在洗完三遍澡之后，陆予执偷偷摸摸的想揉听也的脑袋和脸颊，都被对方精准无比避过了。

　　不仅避过了，还凶巴巴的低吼着“别动我”。

　　陆予执按照听也的要求躺板板后，看着对方大有监视一夜的架势，友好的拍了拍身侧空余的床，“别傻站着了，来躺会儿，折腾一晚上不累吗？”

　　累是一定累的，但听也才不要躺在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身边。

　　听也视线斜睨过去，特别高贵冷艳的丢过去两个字:

　　“我不。”

　　也不知道说的是不去还是不累，亦或者二者皆有。

　　只是那眼神中的渴望都快黏在床上了。

　　陆予执心说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正要说什么，又听对方忽然凶狠的声音，“不许动！不许说话！”

　　陆予执:“……”

　　话也不能说，动也不能动。

　　得，我现在就是个躺板板硬邦邦的工具人是吧。

　　但陆上将不认输，他甚至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可听也都已经修炼成他肚子里的蛔虫了，对陆予执单人察言观色的技能已经加到满点，在陆上将蠢蠢欲动时便幽幽道:

　　“你不听话，我就回海里。”

　　陆予执当时动也不敢动。
30、那这个补给你
　　陆予执就那么躺了一晚上。

　　但他没有睡，因为某个困得不行的人鱼一直在旁边盯着他，眼睛眯一会就强撑着睁开，，只要看见僵尸躺的人有丝毫动静，就轻飘飘的说一句“回海里”。

　　陆予执:就是恨。

　　他应该在躺上来的时候就死皮赖脸的抱着听也不撒手，先把人揉怀里再说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早上，天色刚刚亮起，陆予执就翻身而起。

　　“阿也，第二天了。”揉揉小人鱼的脸，陆予执半蹲在他身前，指着窗外乍亮的光说。

　　听也有些迷糊，他实在是困了，就那么熬了一晚上，整个人蔫头巴脑的都快从凳子上滚下去。

　　瞅了眼窗户，又瞅了瞅面前蹲跪的陆予执，听也后知后觉的抱怨。

　　“之之你怎么起来了，我又要盯你一会儿，我好困啊。”

　　陆予执:“……”

　　直觉告诉他现在跟听也什么话都讲不清，干脆起身抱着蜷缩成一团的某人就往床上放。

　　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拔萝卜。

　　听也被拔的懵逼，木偶人似的被按在床上躺板板，被子盖在身上的时候还念叨着“你不许动”。

　　陆予执当然听他的话……才怪了。

　　他不仅不听话，还用被子把听也裹了一圈，躺在他身边隔着被子将人抱了个严严实实。

　　还能腾出一只手去精准的找到听也的屁股并拍了一下，“老实点，乖乖睡觉。”

　　怀里的人拱了拱，努力的想要从被子的禁锢中钻出来，任何起义都被陆予执就尽数按了回去。

　　倒是听也自己折腾的精疲力尽，他眼睛都闭着，下一秒就要进入睡眠，还呢喃着些什么。

　　陆予执听不清，就凑近了些。

　　“坏之之，骗我还不理我，我要惩罚你……罚够了，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我说真的哦，你不、不听话……我就要回海里了。”

　　“陆地上一点儿都不好玩……”

　　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小，哭腔也越来越浓。

　　陆予执抱紧他，一遍一遍的顺着他的背脊，在他耳边轻声安慰着。

　　“阿也乖，我在呢，我不敢欺负你。”

　　“陆地不好玩，等一切都了结了，我就住在海边，你随时都可以回到海里，好不好？”

　　“开心了就来找我，不开心了不想理我了就回到海里，看我找你找的着急，你就躲在暗处看我笑话，就像昨天一样。”

　　就像昨天一样。

　　明明那么生气那么委屈，一个人躲回水里，留给他一个漆黑冰冷的房子，却还是悄悄的趴在岸边看着自己回来。

　　明明被气的卷尾巴就跑，却也故意露出自己的踪迹，勾着自己下水找他。

　　小心思敞亮极了。

　　陆予执下去了，小人鱼反而觉得生气了，着急把他拍上岸就埋怨“人类下什么水”。

　　可能连听也自己都不知道，说这句话时，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的担心直白的打在了陆予执的心上。

　　就连惩罚，都是自以为难受的姿势休息。

　　唉，小人鱼即使凶巴巴的也是甜的。

　　怀里的动静渐渐笑了，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真的被安抚到，但陆予执分明看得清楚——

　　他如玉的面容已经进入酣睡的状态，眉眼也舒展开，没了担忧和委屈的模样就连眼睫毛都好像在说着开心。

　　陆予执将人抱在怀里，叹了口气也睡了。

　　-

　　听也是在陆予执怀里醒来的，还比他醒的早。

　　就在他怀里安静的仰头看着陆予执。

　　睡的时候还是清晨，现在外面却已是一片斜阳橘红。

　　窗帘半掩着，夕阳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面落了斑驳碎影。

　　陆予执侧躺在床上，还穿着昨晚换上的黑色睡衣，一只手横在听也的腰上牢牢搂紧。

　　黑色睡衣衬得他皮肤冷白，他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眼下有一片阴影，那是没日没夜的精神紧绷所造成的。

　　听也其实很少这么近距离认真地观察他，尤其还是他睡熟的时刻。

　　更多的时候，大概都是陆予执盯着自己。

　　他很辛苦吧，虽说让陆上将出征是“大材小用”，是“定海神针”，但战争无小事，他一定很累。

　　既然这么累……那没给自己发消息，好像也可以理解了。

　　越想，听也就自责。

　　之之那么忙，可是自己很闲啊，为什么就不能软下姿态呢。

　　他可是上将诶，那么厉害的人，自己就是软一点又能怎么样？

　　越想越难过，听也头都埋到陆予执的怀里了，陆予执被他蹭醒，伸手按上他的后颈轻轻揉着，“睡醒了？做噩梦了吗，一直往我怀里钻。”

　　“睡醒了，没有做噩梦，我就想往之之怀里钻，之之你快抱紧我。”

　　怀里的声音闷闷的，一字一句却说的很清楚。

　　陆予执失笑，眼睛都没睁开，就顺着他的意思把他整个人揽过来。

　　两人的距离顿时靠近，可听也却不太满意。

　　听也郁卒的盯着裹着自己的被子，下一秒就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在陆予执惊讶的同时又妥帖的钻入了他的怀里。

　　陆予执:“……”

　　陆予执捏了捏他的腰，“原来是想让我这样抱你啊，阿也，你羞不羞？”

　　那让听也喜欢的声音带着笑，呼吸就喷洒在耳畔上方，简直是让人苏的头皮发麻，听也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一半。

　　“不羞。”他飞快的抬头瞅了眼扬眉调侃的男人，又低头往陆予执怀里更深的埋过去，“我抱我自己的伴侣，为什么要羞。”

　　“明明是之之自己不主动。”

　　他半是埋怨半是羞恼的话语和姿态就坦荡的展现在陆予执的面前，明明紧张死了却还强撑着自在。

　　陆予执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慢慢涌上绯意的后颈，笑意更深，“是是是，是我的错，我要主动点才行。”

　　听也嘟囔，“这还差不多。”

　　然后他就听见陆予执的嗓音从耳畔传来:

　　“那么，阿也，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

　　！！？

　　听也整个人都红了，抱紧陆予执的腰在他怀里不出声。

　　偏偏陆予执还不做人事，他一本正经的问，活像是在开什么严肃紧绷的大会议。

　　“阿也？不说句话吗？我要吻你了。”

　　听也顿时抬头，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双眼睛乱飘，就是不敢看面前的男人。

　　“你、你要亲就亲，问你们多话干嘛！”

　　陆予执笑道，“我要主动点，不然阿也害羞了怎么办。”

　　听也一个眼神给他瞪过去。

　　一扬脸，一闭眼，那架势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来，亲吧！”

　　陆予执笑了一声，慢慢凑近。

　　额头附上一片温软，停留了一秒后就离开了，听也睁开眼有些懵逼。

　　就这？！

　　就轻了一下额头！？

　　他眼神幽怨，陆予执实在是忽略不了，他强忍着笑意问，“怎么了，被亲懵了？”

　　听也呆呆的，咬牙道，“你耍我呢？”

　　“怎么可能，我怎么敢耍咱们家阿也啊。”陆予执笑的温和又欠揍。

　　听也身子往上一凑，唇瓣碰在陆予执的唇上，退开时委屈极了，“这才是吻，之之刚才那个不是。”

　　“这样啊。”手掌按上了听也的后脑，陆予执眸色深沉，嗓音都低哑了不少，他复又低头，吻上了那双唇。

　　喘息间，他微微移开了些。

　　“那这个补给你，满意吗。”

31、严大哥，承让了
　　副官到底是被罚了。

　　在陆予执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抱着听也补充了睡眠后，他就进了书房。

　　再出来时，告诉听也，“副官不留在你身边了，你身边我安排了另一个人，明天带你去军区玩，顺便见见他。”

　　听也眨巴了一下眼睛，乖乖的说了句“好”。

　　却不想，陆上将却忽然抱住他，埋在他侧颈低声道歉，“对不起阿也，让你受到惊吓了。”

　　听也任由他抱，摇摇头，“没关系，我知道之之没有让我当诱饵，而且，他们都被收拾的很惨。”

　　“当时害怕吗？”

　　那倒是不怕，就是觉得稀奇啊，竟然能大张旗鼓的来追杀，胆子还不小。

　　但是目及陆予执后悔的姿态，听也话音一转，“就有那么一点点的害怕。”

　　那语气那神态别提多乖巧认真了，哪里有当时笑着说‘我是你祖宗’时的张狂自信。

　　但陆予执还就是吃这一套。

　　将听也抱的更紧，生怕他就此从眼前消失，“以后跟着我，哪里都不许去。”

　　听也眼神一亮，“可以跟着你去任何地方？”

　　“对。”

　　“那你上战场……”

　　“我会派人保护好你，你留在帝星。”

　　听也:“……”

　　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但这话可不能说，听也深知该怎么拿捏陆予执的软肋。

　　当即就是低头垂眸，声音低落，懂事极了。

　　“那好吧，希望之之安排的人不要再拿我当诱饵了，那么长的木仓，我有点怕。”

　　陆予执受不了他这副小可怜的样子，哪里还管之前说的是什么，立刻就说，“你跟着我，我上战场你也跟着我，去哪里都跟着我，好不好？”

　　那必须好。

　　新年达成，听也差点开心的蹦跶起来，但他没忘记维持现在听话的小白花模样。

　　于是陆予执就看见听也猛的抬头，满眼都是惊喜，“真的吗？”

　　陆予执慎重点头，“真的。”

　　然而对方并没有被说服，具体表现为听也又低下了头，蔫的头发丝都好像没精神，“可是之之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确实是这么说的，可他不仅没兑现，还找了个虚拟影像来糊弄听也。

　　也不怪听也不相信了。

　　陆予执又叹了一口气，姿态一下子弱了下去，“这次是真的，如果我再骗你，就被虫族撕的粉碎。”

　　听也被吓了一跳，连呸了三声，“你瞎说什么呀，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相信你还不行吗？”

　　陆予执点点头。

　　听也达到了目的，却也因为陆予执这句话给惹得再度不开心。

　　陆予执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听也三两下窜没了影子:“……”

　　我好难啊。

　　-

　　那个一屈腿就将其中一个废物玩意儿踢的没了男性尊严的军装男人叫严方亦。

　　他敲了门，大踏步走进来，皮鞋踩着地板，每一步都像是踩着风。

　　“上将，这就是让我保护的小人鱼？”

　　陆上将坐在办公桌后，眼皮都没抬，“叫先生。”

　　“先生？”严方亦单挑起眉梢，站姿挺拔，神情和语气却都是明显的吊儿郎当，“可是小人鱼明明才刚成年，叫先生都给他叫老了。”

　　听也:“……其实叫先生挺好的。”

　　别以为我忘记了当时你一口一个“我们先生我们先生”叫的那叫一个爽快，现在怎么才觉得这样叫太老了？

　　还有，谁能来告诉他，这个男人看上去那么正经那么严肃那么有军人风范，怎么一说话就这么混！

　　听也坐在办公室另一边的沙发上玩光脑，严方亦转身面向他，煞有其事点头，“先生固然好，但军区有太多的先生，而小人鱼是最特别的一个。”

　　“那就叫我名字吧，我叫听也。”

　　严方亦微微蹙眉，“直呼名字太生疏了。”

　　听也诚实道，“我们本来就不熟。”

　　“别这样啊。”严方亦目光如炬，“我以后会贴身保护你，你就是生命中最重要联系最紧密的人，怎么可能会生疏。”

　　陆予执:“……”

　　“之之，我觉得副官挺好的，要不你再把他调回来？”听也扭头就去喊陆予执。

　　陆上将点头，“我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把严方亦好好操练一下，再这么放任下去，他怕会忍不住把人一木仓给崩了。

　　“考虑什么考虑，上将，不用考虑了。”严方亦一个转身，军靴磕碰出清脆的一声响，板着一张脸，表情十分郑重，“我有信心做的比副官好，请上将给我这个机会！”

　　陆上将似笑非笑，“给你这个‘让你成为阿也生命中最重要联系最紧密的人’的机会？”

　　严方亦:糟糕，刚才说多了。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大方的人？”

　　严方亦:不像，您多小气啊，你瞅瞅我跟小人鱼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你眼睛里的杀气！

　　他讪讪一笑，“上将，这是两回事，您得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陆予执没说话，严方亦琢磨着有戏，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目光坚毅的如同雪上上终年不化的雪。

　　“上将，您换个方向想想，我把听也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会拼尽全力去保护他，您也可以放心了不是吗？”

　　安全是放心了，心思就不放心了。

　　在陆予执蠢蠢欲动想要把严方亦拉出去狠训一顿的时候，听也站起身来，拍了拍严方亦的肩。

　　“不用你把我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相信之之可以保护好我。”听也停了两秒，“之之，可以把副官也调过来吗？”

　　陆予执点头，应允了，“可以。”

　　听也笑咪咪道，“这位大哥和副官应该是很好的搭档，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一个抡木仓吓人，一个在一边叉着腰说风言风语，绝对是欺负人的好搭档。

　　而且吧，这俩人看着就身高腿长劲瘦有力，一看就是坚持被之之友好切磋的好兄弟，绝对抗揍。

　　这要是都调在自己身边，那绝对是每天欢乐多多，打人打到爽啊。

　　严方亦忽然觉得背脊有点凉。

　　-

　　听也揪着严方亦就去了训练场，陆予执只是摆摆手说了句“放点水，别打残了”。

　　因为这句话，严方亦一度觉得陆上将铁面无私冷酷无情——

　　自己怎么说也是军队里体能军功都数一数二的人，还能在上将手底下过个十来招。

　　结果上将竟然只是让他“放点水，别打残了”？

　　不愧是上将！

　　哪怕是自己的小人鱼，也不会进行特殊照顾。

　　然后，他就怀着对上将的崇拜之情和对听也的怜惜之情踏入了训练场划出的训练台的场地。

　　脚刚踩上，面前就横空袭来一拳，那拳似乎攥着凛冽，划破空气带着逼人的气势直朝面部而来。

　　“严大哥，承让了。”
32、强强联合？相爱相杀？
　　严方亦一惊，脚步一措偏头避开，听也顺势变拳为掌，直接将人推出了训练台。

　　“严大哥，你是在放水吗，怎么轻轻一推就下去了。”

　　银发蓝眸的男孩抿唇轻笑，即使知道他是故意的，严方亦除了无奈也没有别的情绪。

　　他笑了笑，再次踏入训练台，等两人都在台子中央对立而站时，才抬眼，“现在不放水了，小人鱼，你可要小心了。”

　　听也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物种，活动了肩颈，漫不经心的问，“你身上血气经过多久都掩盖不住，说明你是和之之上过战场的，你在战场上，也会和与你对抗的虫族这么客气吗？”

　　人鱼对于血的气味是很敏感的。

　　就像听也可以因为莫秦安一半相似的野生人鱼血脉而去亲近，此刻照样能感受到来自对面那个男人吊儿郎当的表面下掩盖的浓重的血腥味——

　　陌生、强大、狂暴。

　　大概是虫族的味道。

　　“我可只有一条命，可不敢那么玩。”严方亦歪了下头，“咔哒”一声格外令人牙酸，“只是上将让我放放水，我哪敢真的伤了你啊。”

　　对面发起挑战的听也只是意味不明的勾了唇角，短促的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便已然化作一道虚影，猛地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飞起一脚就横踢了过去！

　　他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已经攻到了身前，严方亦腰力了得，一个战术后仰堪堪避过了这一击，不待他有丝毫喘息，随之而来的就是迎面而来的一击拳。

　　“你怎么老打脸！”严方亦气结，挥起一拳不躲不避，狠狠的与之撞上。

　　两人短暂的接触，拳头相击使得周围的空气流都被劈开一道可见的裂缝，听也被打的后撤三步，微笑道，“只是提醒你一句，叫我听也就好。”

　　他只是退了三步，可严方亦却是整整齐齐的退了五步。

　　刚刚那一拳回应，严方亦并没有留手，几乎用了八成的力道，可那只能将虫族打掉头的一拳却也仅仅是让听也后退了三步。

　　再看对面那人眉眼弯弯好心给自己解释的模样，他只觉得牙酸不已。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上将那句话是对谁说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上将在走时还知道记挂自己，留了句“放点水，别打残了”的劝诫。

　　越来越为自己心酸了怎么办。

　　“行吧。那听也，你也不用放水了，就别把我打残了就行。”

　　眼看着傻白甜属性的严方亦终于反应了过来，听也好心情的抬起手，做出了一个防守的姿态。

　　“用全力，再来。”

　　-

　　严方亦瞥了他一眼，粗略估计这个看起来没什么伤害性的人鱼应该只是使出了一半的实力，分明就装得一手好菜鸟。

　　严方亦冲上去，一手展开五指成刀，朝着听也的脖颈横手一扫。

　　而听也似乎是没有躲避的想法，手肘转瞬间曲起，重重击向严方亦的胸口。

　　一招换一招的姿势。

　　如若严方亦如愿横劈到了听也的脖颈，那么他本人也将承受胸口的手肘重击。

　　而听也却在严方亦的掌刀接触到脖颈的前一秒，身形一侧，使得手肘的力道更加狠厉，同时抬起一只脚，后抬腿狠狠踢去，身体柔韧度使用到最大，双腿几乎展到了二百度，腰身下榻，重重的踢在了严方亦的后脑上。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飞快后退。

　　这一招几乎是在转瞬间结束的，严方亦被踢的不轻，听也那一脚是直奔着他的后脑去的，即使是卸了力道，也是让他在原地晕了很久。

　　他躺在地上缓解着头疼，眼前晕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阵白光，但他就是该死的能把听也一点事都没有的站在原地的模样看的清清楚楚。

　　“喂，听也，你真的是人鱼吗？”严方亦眯着眼看着站着的某人，声音听起来有些三观破碎。

　　“需要我把尾巴变出来给你看看吗？”听也微笑，迈着长腿走过来，单腿屈膝蹲跪下来。

　　“别别别。”严方亦接连摆手，“我头还疼呢，可不想再被上将揍一顿。”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颇为心酸的感慨一句，“你可能不信，在办公室的时候，我以为上将那句放水是对我说的。”

　　听也抿唇一乐，“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但是你今天输的不冤。”

　　“不是吧听也，你赢了我竟然还在我面前说风凉话？去去去，一边去，现在看见你我就头疼！”

　　听也会走才怪，小嘴叭叭的不紧不慢，“我说真的，你和你们上将的出招方式很像，上次我和之之打的时候，之之对我使的第一招就是砍我脖子。”

　　严方亦悻悻，“这不是战场上坎虫族脖子砍习惯了吗……”

　　“所以我算是作弊了，你那一招一出来，我就立马能有了后面一系列的动作，如果没有之之提前给我预习，我打不过你。”

　　严方亦听得出来他这是安慰自己的瞎话。

　　能经历过上将的毒打就能找到应对的方式，还能从上将那里得到“放水”劝诫的通行证，就这份学习参透和爆发能力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上的。

　　估计和自己打两招就能找到套路并做出回应。

　　他忽然能理解上将放心他一个人在帝星、并派副官和自己只在暗处保护的原因了——

　　这朵看起来似乎是温室里精心照料的玫瑰，其实是一只拥有良好伪装的食人花。

　　即使上将为了他的安全而将人留在帝星，不让听也去触碰冰冷残酷的战争和虫族，却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听也拥有自保能力。

　　但……

　　严方亦神色古怪，“你把上将揍你当成是预习？”

　　听也点头，“是啊，之之用实战教了我好多招式，也给了我一个将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机会。”

　　这么听来，就知道上将没留手。

　　“……你要是这么理解的话，好像也能讲的通。”

　　瞧瞧瞧瞧，看看上将给听也灌了什么迷魂汤。

　　虽说这也确实是一部分原因吧，但严方亦活了二十八年以来，可从没听说过谁能狠下心来对心上人下狠手揍的。

　　强强联合？

　　相爱相杀？

　　严方亦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时代的轨迹。

　　-

　　“别动，我看一下你的精神网。”制止了严方亦要起身的动作，听也伸出两根指尖贴上他的太阳穴。

　　在指腹贴上太阳穴那一瞬间，严方亦整个人都紧绷住了。

　　他呆愣的看着听也，只觉得太阳穴一个激灵，似乎有一条清冷的什么东西钻了进去，在精神网中粗略游览了一遍，又尽数退了回去。

　　听也撤回手指，神情平静。

　　严方亦看他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就觉得心里没底，收敛了那副没皮没脸无赖的模样，紧张的问，“怎么样了。”

　　听也站起身，伸出右手递在身前，严方亦看了一眼，抬手握住，听也手臂使力就将人拉了起来。

　　骤然起身，严方亦眼前还晕着呢，听也这时已经往外走了，他一个大步追上去，急道，“好听也，你就告诉我吧，我的精神网怎么样了。”

　　听也真诚劝告，“真的要听吗，你撑不住的。”

　　严方亦坚定点头，“要听，我能撑住。”

　　“也没怎么样，就是离废不远了，可以准备镇定剂了。”

　　镇定剂，是大多数精神网暴乱后大多数人的选择。

　　那少数人，已经死了——被精神网暴乱后的神智混乱活活折磨而死。

　　严方亦傻了。

　　他没撑住，眼睛一闭，干脆利落的晕了过去。

　　听也眼疾手快的拎着他后衣领，把人往自己肩上一抗，跟抗个麻袋似的。

　　“……我就说你撑不住吧，还不听劝。”

　　他用光脑给之之发了个消息，大概说了一下严方亦的情况，对方沉默的没有回音，半晌才回过来一句“辛苦了”。

　　听也笑了，侧眸看了眼肩上的人，“感谢之之吧，也感谢你有这么好的上司。”
33、为先生献出生命，在所不辞
　　逞强的严方亦被听也丢给了守在训练场外的副官。

　　副官指着这个晕的彻底的人：“……他这是咋了。”

　　边说着还边将人上下检查了一遍，看着也没什么伤啊，怎么就晕了？

　　“晕了。”

　　副官无语，“先生，我是想问他为什么晕了。”

　　“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听也嫌弃的撇嘴，“过招的时候发现他精神网损坏的厉害，就顺便给他检查了一下，听完结果就晕了。”

　　副官整个人人都不好了，他抿着唇，认真问，“那他现在的情况……”

　　“特别差，距离报废也不远了。”听也指着肩上这个人，“不然他能晕？他看起来不像是接受度弱的人吧。”

　　副官：“……”

　　好的明白了。

　　严方亦能晕的结果不单单是因为知道了精神网受损程度，您用着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也绝对是一个大刺激！

　　“先生，把人交给我吧。”听也单肩扛着人，站的笔直，一点也不费劲儿，副官既然这么说了，就侧过身，示意他将人挪走。

　　副官接过人，学着听也的样子将人往肩上抗，刚抗上去脸色就铁青，立马又把人在肩上三百六十度的转了一圈，稳稳当当的背住。

　　他觑了眼听也那单薄的身板。

　　听也先生虽然个子挺高，但看起来嫩生生的也没什么肉，怎么看都不像是力气大的人，居然能扛着这么一个实在的成年男人，还能表现的这么云淡风轻？

　　听也已经绕过他走了，那目标清晰明了的直奔上将办公室。

　　副官背着人默不吭声的在他身后跟着，在听也即将通过指纹、面部、瞳孔等各项关卡进入办公室时——

　　“先生，方亦的精神网只有报废这一种结局了吗？”

　　-

　　副官背着人，背脊却依旧笔挺，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穿着端正严肃的银灰色军装，整个人都像是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雪。

　　军帽的帽檐被周围强烈的白光在鼻梁上方打下一片阴影，阴影中的那双眼坚毅镇定，只有紧抿的嘴角才能看出他的些许不安来。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大概就是处于等待判刑的前一刻，那种挣扎和害怕。

　　听也偏过身，余光看见被背着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最终面色苍白的又没了动静。

　　他微笑道，“不一定。”

　　副官急忙问，“什么叫不一定？”

　　“因为我可以帮忙。”听也弯起眉眼，“人鱼王族的歌声拥有奇迹强悍的治愈和安抚力，我直播时的那一段吟唱，经常听能够让他好受一些。”

　　“好，我从现在就让他每天都听，无时无刻都在先生的歌声之下呼吸！”

　　“……那倒也不用听得这么频繁。”听也无奈道，“他应该听过几次，我能看出来他的精神网中有我的精神力安抚的痕迹，自救的还算及时。”

　　严方亦应该在直播时就发现了歌声能够对精神网进行安抚，并且还在自己切身体验了一番，才会在今天这么积极的要留在自己身边——

　　听也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光是听自己说话，他们都能感受到精神网舒服极了，就像夏日傍晚清爽的风，可以带走精神网中压抑的负重和滞涩。

　　副官背着人，站的正直，腾出右手抬起，五指并拢伸直，标准的敬礼。

　　他注视着听也，“我替方亦谢谢你，先生。”

　　“不客气，我也是出于为之之考虑才会帮他的。”听也眨眨眼，实话实说，“治好了他，在战场上之之身边有你们两个，我也能放心一些。”

　　有时候坦然的说出原因和目的，会让人由衷的感谢。

　　比如现在的副官。

　　他听了听也的话，压抑着满心的激动颔首道，“保护上将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听也笑眯眯的点头，走进办公室前，扭头说，“半个月后，我会对严方亦进行彻底治疗。”

　　这句话暗示意味太强，副官福至心灵，几乎想也不想的就说，“救命之恩，我和方亦为唯先生是从。”

　　反正上将和先生是一家人，效忠上将是以先生为重，效忠先生还是以先生为重。

　　那么名义上是谁的人也不重要了，他们两个得力干将来到先生身边，说不定上将还会觉得放心呢。

　　他小心思转到飞起，听也好奇道，“那如果我让你们深入敌营、自寻死路呢？”

　　副官掀起唇角，一字一顿缓慢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为先生献出生命，在所不辞。”

　　-

　　听也推了《哪哪都能生活》的邀请，一心只待在陆予执身边，闲的时候跟他去军区转转，不是在训练场和陆予执对打，就是按着军区的军官和士兵一顿摩擦。

　　军区一时间怨声载道，众人只要看见听也都跟看见阎王似的，纷纷躲得没影子。

　　听也哀怨的窝在陆予执的办公室揪叶子。

　　“之之，我已经很仁慈了，还此次都指出他们的失误，教了不少招式，咱们他们还是不愿意和我打啊。”

　　“他们打不过你。”陆予执如实说，“你的指导再精简，让这群自负甚高的年轻人更能认清楚和你之间的差距。”

　　毕竟听也在星网上的资料是人工人鱼，那可是娇娇软软的小花瓶。

　　可这个小花瓶来到军营就跟装了沸水似的，凑近谁就烫谁，小霸王似的竟然不知不觉就将众人治了个遍。

　　向来都以‘老子天下第一’自居的年轻人却连个人工人鱼都打不过，服气倒是服气了，又怄着气觉得丢人，见到听也都不敢抬眼看他，还能凑上来和他打招呼？

　　那必然不可能。

　　听也当然都明白，但他就是觉得郁闷。

　　一郁闷就会揪叶子，陆予执眼睁睁看着他把那株今天早晨才用营养液催熟的又揪成了秃毛杆子。

　　没错，是又。

　　一开始他揪的时候陆予执就问过，听也给的回答是“和他们打架切磋挺好玩的，我开心，给它修理一下枝丫”。

　　然后听也手一抖，枝丫就只剩枝丫了，一片叶子都没有，并且还都因为地心引力躺在了地上。

　　几天后他又开始揪营养液催出来的绿植，陆予执一问，听也就委屈，一边揪叶子一边诉苦“他们不愿意和我打，我不开心”。

　　然后催生出来的绿植又一次秃了。

　　好极了。

　　开心了就修理枝丫，不开心了就连理由都懒得找了，干脆利索的把叶子全薅下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不开心，所以也不要你开心”？

　　陆予执哽了半天，才叹气道，“你开心就好。”

　　听也蔫巴巴的应了，再一次对绿植进行了枝叶分离后，百无聊赖的一抬眼，正好就与门口严方亦殷切的目光对上了。

　　听也：“……”

　　恍惚间，他记得自己好像跟副官说过‘半个月后对严方亦进行彻底治疗’这句话？
34、我可不像你们上将
　　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那天之后的第十五天。

　　于是听也站起身，跟陆予执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经过木桩子似的杵在门口的严方亦时笑了一下，“半个月了，该帮你处理一下精神网的事情了。”

　　精神网处理好了，各个节点都开拓顺畅了，精神力就能使用了，到时候就有人和自己打架了。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打架目标’的严方亦还陷在‘精神网即将正常’的惊喜里，他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就说先生是个讲道理守信用的人，跟着先生绝对没错。”

　　马屁拍的响亮。

　　听也矜贵颔首，“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也觉得我是个讲道理守信用的人，不像你们上将，说一套是一套，还做戏把我留在帝星。”

　　这个话严方亦没立刻做出回应，因为他发现不知何时，上将已经目光沉沉的看向了自己。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可怕，严方亦如芒在背，硬着头皮为自家上将洗白，“战场太危险，上将也是出于为先生考虑，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看起来像是会被危险吓到的人？”

　　严方亦没吭声，心想你看起来不像，但是上将像啊，他可恨不得把你捧在心上像恶龙守护宝藏似的护着。

　　他不说话，听也也不想听，懒散抬眸威胁道，“你再替之之说话，我就亲自把你的精神网给废了。”

　　严方亦：我当时怕极了。

　　他当即就做了一个手动闭嘴的动作，看也没看正期待自己多说几句的陆上将一眼，坚定不移的转了个身——

　　背对着陆予执。

　　上将您自求多福吧，自己的媳妇自己哄，我还得抱着您媳妇的大腿治好我的精神网呢。

　　因为门还没关上，所以不仅看了还听了全部的陆上将：“……”

　　他还当听也生完气这事就过了，敢情是搁着等着呢，话里话外都在说‘我拿小本本记上了，之之你悠着点’，不允许别人替自己说话，小本本记得清楚明白。

　　是不是再有一次，这乖乖软软的小家伙就要甩尾巴和他算总账了？

　　陆予执无奈扶额，还能怎么办，自己的人鱼，自己宠着呗。

　　坚决要改正自己‘不守信用不讲道理’的陆上将说，“阿也，忙完了来找我，我们今天在军区休息，每天带你坐星舰。”

　　这就是又要上战场了。

　　听也背对着办公室扬声应了句好，心里还嘀咕着星际的战乱真多。

　　“医疗舱准备好了吗？”

　　严方亦点头，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走在听也身侧，人家看不见，又出声说，“准备好了。”

　　听也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那走吧。”

　　“先生，有一件事我还是得告诉你。”

　　“什么事？”听也脚步不停，话语间又走出了几步。

　　“先生，我是想说，你走错方向了。”

　　听也脚步一顿，幽幽回头。

　　走廊一字走向，走错了那就只能掉头。

　　严方亦讪笑，说得飞快，生怕听也一个不高兴把他晾这了，“这不是先生你的腿太长了吗，我的话赶不上你的速度。”

　　银发蓝眼的听也礼貌微笑，“谢谢夸奖。”

　　他欢天喜地的应下了腿长的夸赞，转身又朝相反的方向迈步。

　　-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处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是金属的银色。

　　严方亦输入了密码，门悄无声息的向上缩进了墙壁里。

　　房间里不像别的地方是冷调的白炽灯，而是复古的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台灯边上是一个大概二米二长的方形盒子。

　　那是医疗舱。

　　听也事先让严方亦准备的，他站在这个透明胶囊的面前大概看了几眼，又将视线定在胶囊旁边的一个40cm×50cm的显示屏。

　　“密码是什么。”

　　严方亦说了一串字符和数字，听也一一在屏幕上点击，输入了密码后，下巴冲着前面抬了一下，“严大哥，进去吧。”

　　严方亦目瞪狗呆，“医疗舱治疗？”

　　“不全是。”

　　“那就是医疗舱也没啥用处了。”严方亦果断摇头，“我不进，精神网的损伤无法用医疗舱治疗，我不干这自欺欺人的事。”

　　听也：“……这是辅助。”

　　严方亦嘿嘿笑了一声，麻溜的站到了舱门前，“那就多谢先生了。”

　　“不用这么客气。”听也摆摆手，“反正之后你和副官都是我手下的人了，敢不听话，我也能顺手再把你的精神网废了。”

　　“……那倒也不必这么心狠手辣。”

　　医疗舱关闭以后，里面逐渐充盈起一种淡蓝色的气体。

　　严方亦看见听也径自走到一边，那里有一个注入气体的口，不知道他从空间钮里取了什么出来，依稀见得是白色的粉末，被他一点点倒进入口，风口一吹，便立刻与那些淡蓝色的气体融为一体。

　　本就因为进入医疗舱后就有些昏沉的严方亦这时连基本的清醒都做不到，眼前一黑，直接睡了过去。

　　听也看了一眼严方亦，又打开光脑找出来一个提前录好的音频，点击循环播放。

　　空灵嗓音悠然响起，吟唱随意可精神力磅礴，犹如滔滔江海穿身而过。

　　灯光层层晕染铺开，显示屏上投射出来严方亦的身体数据，标志着医疗舱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点一点的闪烁着。

　　医疗舱的修复功能，开启了。

　　-

　　医疗舱的修复时间被听也设定成了二十四个小时，整整一天的时间，给了听也充足的时间来看着陆予执，生怕他又偷偷摸摸的自己跑了。

　　严方亦从医疗舱里爬出来的时候称得上是热泪盈眶。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精神网被理顺的舒畅感了。

　　舒畅的他立马就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一路找到了星舰，星舰发动后他先去向上将报告了一番，就开始整个星舰的晃荡——

　　找听也。

　　而彼时，听也正扒在公屏上，万分惊奇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听也第一次见到星舰，也是第一次在星舰上体验在宇宙中穿梭的奥妙。

　　而他面前亮起来的公屏，投射的就是星舰航行的外景。

　　一直在水里飘的土包子人鱼说不上在太空中航行是一种什么样的玄妙感觉，如果硬要说，大概就是有一种时间静谧流淌的凝滞感。

　　但是这种停滞并不长久，只消片刻，周遭便亮了起来——

　　星舰在宇宙中穿行，划过时间空间，在星舰不远处，有四处散落的星星，在黑暗中，撕破沉沉迷雾发着暖光。

　　赤色璀璨，遥遥星光。

　　听也一时间看呆了。

　　“好漂亮的星海。”有人在耳边说。

　　听也点头，对战争的好奇都被此刻窗外的风景压了下来，兴致勃勃的指着远方，“那些星星是不是要撞过来了？”

　　“怎么可能。”严方亦嗤笑，“陨石不长眼，星舰还不会躲吗？撞上来的情况无非就是一种……”

　　随着航程的推进，那些远看犹如萤火之森的星星越来越大，而最吸引目光的一颗已经展露出了冰冷的轮廓——

　　那哪里是星星，分明就是包裹着陨石伪装层的光子导弹！

　　那些光子导弹速度奇快，裹挟着高温和锋利的棱角，狠狠的朝着星舰撞过来！

　　星舰猛地一抖。

　　听也目光紧紧的盯着屏幕。

　　屏幕上那颗巨大的光子导弹惊险的擦过了星舰舰身，带着几乎能从屏幕中喷薄而出的热度向着远方呼啸而去，然后狠狠爆开！
35、密码错误
　　火浪奔涌，宇宙都像是被瞬间点燃，一波一波的热浪接连涌来，高温烘烤，便是已经与光子导弹已经使出绝对安全距离的星舰都被震得狠狠一颤。

　　听也强自镇定，“严大哥，你刚才说的情况是这一种吗。”

　　“是。”严方亦神色紧绷，下颌线的轮廓冷硬，“这是星际盗贼在陨石带设立的空间防役点，这种站点可以供应一枚光子导弹发射所需的能量，给前来的星舰一记重击，为他们的入侵抢夺实现第一步计划。”

　　“那么第二步计划是什么。”

　　严方亦深呼一口气，“看见越来越近的陨石了吗？我们即将进入第一条陨石带了。”

　　不同于那颗光子导弹，这些陨石排阵紧密，一颗又一颗的接踵而来，无数的陨石像汹涌的河水，等着将这条星舰砸入辽阔星海。

　　陨石带不止一条。

　　在度过第一条陨石带、即将进入第二条陨石带的间隙，陆予执从主控室赶来，捂着听也的双耳拥着人就往准备的房间去。

　　听也被大力按在床旁边特制的安全座椅上，他刚坐上，座位上便自动弹出了安全带和呼吸罩。

　　陆予执动作迅速的帮他把安全带扣上，仔细检查了一遍，手扶在听也后颈上，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阿也，你在这里坐着，这里很安全，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听也心里咯噔一声。

　　现在的情况，不仅仅是度过陨石带这么简单！

　　男人面上是听也第一次见到的冰冷和暴戾，听也乖乖点头，仰起头努力靠近他，声音打着颤，“之之你靠近点，你的精神网状态不对，我帮帮你好不好？”

　　陆予执太不对劲了，那双漆黑的眼瞳周围涌上了红血丝，早在日常相处中就被安抚顺畅的精神网在这一刻又打起了结，精神网紧绷到了极致，精神力运转滞涩，竟是随时都有爆破的现象。

　　比听也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况还要糟糕。

　　这个时候如果只是路经陨石带的颠簸才怪了，如果听也没猜错，那这里就将是陆予执和星际盗贼此次战争的第一次交锋！

　　星际盗贼不仅在这里设立了防役点，而是在这里驻扎了一支势力！从起点就和陆予执杠上！

　　就算这一战陆予执胜利了，后面的几次触碰摩擦也胜利了，等陆予执真正与星际盗贼的大本营对上，疲于战事的士兵也不敌精力充沛的星际盗贼！

　　而进入战争状态的陆予执，整个人就是危险本身，只要有一个节点，他的精神网就会宣告崩溃。

　　主帅都废了，气势萎靡，星际盗贼再顺势步步紧追，战败便已是定局。

　　星际盗贼真是阴险卑劣至极！

　　陆予执挑起唇角，在星舰轰然晃动的背景声下，嗓音低哑柔和到了极点，他低头，额头抵上听也的眉心，“我现在很好，阿也乖，我一会儿来接你，好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听也的五官，一寸一寸的描摹过去，像是在做什么慎重思量。

　　听也瞪大眼，“不行，你带着我一起，我乖乖的，之之你带着我好不好？”

　　陆予执只是浅笑着摇着头，一手拉过一边的呼吸罩，轻飘飘的在听也唇角触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替他戴好呼吸罩，大步走了出去。

　　房间门关闭的时候，听也听见了‘密码已重置’的机械音——

　　他竟然把自己反锁在了这个房间！

　　听也猛地起身，又被安全带和呼吸罩强硬的拽了回来。

　　被呼吸罩阻拦的声音沉闷凄厉，听也瞬间就红了眼眶。

　　“陆予执！你这样会死的！你把我放开啊！”

　　-

　　战争一触即发。

　　门外脚步声来来往往，每一个步子都是急促却不失纪律的，听也慎重能感觉到门口有几名军人守着。

　　怕他跑出去被误伤，也怕有人攻上星舰伤了他。

　　听也都不知道该说陆予执什么才好了。

　　他被紧紧的束缚在自己的椅子上，任何一个动作都被制止，越挣扎越紧。

　　自动导航的星舰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开始行进，随着越来越密集的陨石而来的，是星舰越来越剧烈的晃动。

　　门外的动静更加大，像是人摔在地上后的动静，夹杂着几句脏话，转瞬又消失在这片地方。

　　几乎每一个瞬间都有巨大的陨石和飞船擦肩而过，窗边卷起火星，高温似乎要融合那边的屏幕，心理上的惊惧和生理上的晃动加起来，胃里一阵翻涌。

　　听也死死咬牙撑住，脸也一阵儿一阵的泛着白。

　　他用力的用指甲掐着自己手掌心，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冒了出来，深深扎进掌心里，血水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开着花。

　　星舰被撞后的晃荡绝对称不上好受，听也默默的数着自己的心跳，好让自己能够更快的的冷静下来。

　　他得出去。

　　之之既然能把他关在这个安全屋，他就能想办法走出这里，回到他身边！

　　等着陆予执来接自己？

　　不不不，那是不可能的。

　　他得去找陆予执。

　　自己现在可是在星舰上，就在陆予执的眼皮子底下，还能两眼一蹬干看着陆予执指挥战争亲自下战场不成？

　　听也没有学过飞行器的驾驶，星舰他都是第一次上，未知的场面让他心中一片慌乱，身心的不适让他连指尖都在颤抖。

　　可他依旧镇定，这种情况下，慌乱除了让自己更加软弱之外，毫无用处。

　　胳膊肘以上都被固定着，听也活动着仅能使用的右手小臂，指尖勾住呼吸罩的细管，用力一拽。

　　呼吸罩的那根管子断裂了，而呼吸罩依旧在脸上。

　　听也:“……”

　　这呼吸罩怎么质量这么差。

　　呼吸罩取不下来，就只能来回琢磨和这椅子上的安全带，努力了几次始终不得其解。

　　同样是在星舰上，怎么别人都是酣畅淋漓大战一场，自己就跟个布偶似的困在这？

　　他就不能出去活动活动磨磨指甲吗！

　　听也怒从心起，双臂用力猛地往两边一挣——

　　蹦地一声，安全带被挣开了。

　　以为自己还要挣扎狂暴一会儿的听也：“......”

　　这科技跟上了，质量就有点凑合了哈。

　　此刻无言顾及其他，听也顿时揭绳而起，胡乱把自己脸上的呼吸罩一拔，随手一丢，立马就朝门口奔去。

　　-

　　“密码错误，请再次输入。”

　　“密码错误，请再次输入。”

　　“密码错误。密码已错误三次，舱门将开启封闭模式。”

　　听也:“……”

　　要说星际里什么东西太麻烦，那大概就是层出不穷的开门验证了。

　　声波的面部的他都能理解，什么密码什么指纹什么瞳孔的真的是麻烦至极。

　　连续输错三次密码的听也憋着一口气。

　　这什么破密码！

　　星舰又猛烈的晃动了一下，听也撑着门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攥紧，骨节发出“嘎嘣”的牙酸声音。

　　听也面无表情，狠狠一拳抡上去！

　　门——

　　纹丝不动。
36、我就在这里等他
　　听也微微闭眼，眉心有一下的抽搐。

　　不到两秒钟他睁开眼睛，沉默的盯着纯白的机械墙壁。

　　手疼。

　　怎么这个门这么结实，安全带脆弱的像个纸。

　　听也并不是一个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人，相反，他特别擅长放弃。

　　比如现在。

　　门打不开，他就不再继续上赶着找虐，而是揉了揉手腕，转向一边的密码锁——

　　门砸不开，那密码锁应该可以吧。

　　出不出去现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发泄。

　　他后退几步，开始比划着怎么用脚把这玩意给踹废。

　　这个发泄的念头刚出来，听也就已经一脚踹了出去，硬生生将嵌于墙上的密码锁踹的发出“吱哇吱哇”“受到攻击”“即将入侵”的尖利警报。

　　房间内的灯光闪着红灯，警报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紧迫，吵得听也脑仁都炸了。

　　听也又踹了一脚。

　　密码锁“嘎”的一声终于宣布寿终正寝，碎成一堆破烂挂在墙上，冒着点烟，还有残骸再往地上掉。

　　警报声戛然而止。

　　看了眼连个全尸都没有的密码锁，听也不怎么走心的道了个歉，“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实在太吵了，脚自己没忍住。”

　　密码锁报废了，警报声也消停了，可门还牢牢关着。

　　听也凑到门边，试探性的喊，“外面有人吗？里面的密码锁自己坏掉了，我出不去，你们能给我开个门吗？”

　　没人回答。

　　“你们上将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我的精神力能让他冷静下来。”听也再接再厉，“你们也不希望他成为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吧？”

　　除了陨石摩擦到星舰上的噼啪刺啦以外没有任何回应。

　　门口守着的人在他砸门的时候都出了声，这会却又安静的好像没有人。

　　听也：“……”

　　成吧。

　　星舰像是正在赛道上漂移的车，随便一个拐弯躲避都能引起星舰内部的整体颠覆。

　　在又一次接住砸过来的枕头时，听也捏着角就往门上扔，“开门！你们上将精神网都快报废了，守着我有什么用！”

　　枕头砸上去的时候，那扇门就像是一张沾了水的纸，一捅就破，竟然真的向左右两边退开，露出了一人宽的空隙。

　　听也简直目瞪狗呆。

　　门口守着的人一共有六个，最前面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其中的队长。

　　队长咳了一声，目视前方不苟言笑，“这门出了故障，不小心打开了。”

　　听也指着他们，“那你们呢。”

　　队长视线飞快的扫了一圈，严肃道，“我们受了伤，伤到了眼睛，看不见。”

　　好家伙，感情早在他一开始说话的时候就把门打开了，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放他出来，就闹了这么一出。

　　那要是听也适时止损不再砸门，他不就真的被困在里面了。

　　听也无语极了，他由衷感慨，“你们上将手底下真的是人才辈出啊。”

　　“先生谬赞了。”队长颔首，一点不客气的认下，看他还站在原地，提醒道，“先生，上将还在等着您。”

　　听也冷笑，“你们上将让我在这里好好等他，他等我干什么。”

　　队长以及其余五人：“……”

　　那你在里面又是砸又是踹的干嘛呢？

　　锻炼身体啊？！

　　听也一脚踢开堵在门口的枕头，悠哉的钻了出去，在队长充满暗示和催促的目光中站定，慢条斯理道，“我就在这等他。”

　　队长想把面前这个人再给塞进门里关的严严实实。

　　看着队长堵着话又不敢说的模样，听也矜持的在原地走了几步，往来时的方向踱了几步，然后飞快的奔了过去！

　　等个毛线，再等之之估计都没个人形了，放血治疗很疼的好不好，趁现在还能救，还是用精神力吧。

　　留在身后的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

　　听也跑出去的速度很快，来的路他都记得，但星舰颠簸影响不算小，至少对听也来说是这样。

　　因为他已经在一路上摔倒了无数回。

　　终于再次来到主控室，门口的士兵一左一右的把他拦在门口。

　　陆予执已经近在眼前，他面对着操作台，背对着门口，正在操控着星舰躲避着随处飞窜的陨石和星际盗贼的光子弹。

　　副官和严方亦分别在他身边两侧，面前有一堆红绿黄蓝的按钮，一旦星舰侧倾或是俯冲就精准的按在某一个按钮上，反击回去一个光子弹。

　　弹无虚发，每一个都和袭来无可躲避的陨石和光子弹击在一起。

　　无论是星舰旋转还是滚翻，副官和严方亦都能卡在一个间隙做出反击。

　　配合默契，合作无间。

　　听也看到这一幕反而安静了下来，他冲拦着自己的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安静，就退到一边，握着墙壁上一个凸出充当扶手，紧盯着主控室的场景。

　　看不出陆予执现在状况如何，但他能感受到属于对方精神网的毁坏和暴戾。

　　情况太糟糕了。

　　听也闭上双眼，无形的精神力源源不断的从周身晕开。

　　没有介质，也没有固定通道，充沛的精神力好似细腻的水流，由无形化作有形，带着快要盈溢的安抚和治愈力温柔又不容拒绝的进入在场各位的精神网，细心妥帖的修复着强弩之末的精神网。

　　刺痛的精神网得到了这样温和的对待，身体和精神状态被调到极佳。

　　陆予执一怔，下意识就要回头，又被他生生忍住。

　　屏幕上的情况十分惊险，无数巨大的石块裹挟着火呼啸而来，却又在即将砸到星舰上时险险避开，相互摩擦着错过。

　　而星舰避开了这一颗，又有接二连三的陨石从四面八方撞过来，恨不得把这个庞大的异类撞得粉碎才好。

　　无孔不入，避无可避。

　　听也仅仅是看着，就感受到了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握着凸起的手青筋暴出，硬是连声音都没发出过一声。

　　这时星舰骤然聚能，发射出几枚光子弹，光子弹与逼近的陨石相撞，又被作用力击的向另一个方向射去，接连撞上几块后面的陨石，将它们撞得偏离。

　　每一颗光子导弹都以最前方的陨石为目标，却在射出后精准的打向后面接踵而来的陨石，看起来毫无章法，可却每一次都恰到好处的往外挪一点，几枚光子导弹彻底炸成渣渣时，竟然从陨石带中开辟出了一条较为空旷的路。

　　陆予执握着操作台上的一个杆，用力往前一推！

　　星舰加速窜了出去！

　　加速带来的惯性将门口的几人都甩了出去。

　　两个士兵反应迅速的爬了起来，又咬着牙走到门口，下盘稳稳当当的扎住，坚定不移的守着。

　　听也撞到了头，闷哼一声，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精神力的输送被打断，一直翻涌的胃部没见消停，头上又猛糟重击，双耳此刻全是被撞后的嗡嗡声，他差点双眼一黑就要晕过去。

　　死命压下喉间的腥甜，听也死死咬着舌尖，尝到血的味道才勉强清醒过来。

　　-

　　星舰通过了最后一条陨石带，也从星际盗贼的追击下全身而退，众人都有种小松了口气的感觉。

　　陆予执的精神网再次被治愈后，听也就停止了精神力的安抚，星舰再次回归平稳后，他是第一个撑不住的，背靠着墙壁就滑了下去。

　　被揽进怀里的时候，听也眼皮都没抬，短促的笑了一下。

　　“陆予执，谁允许你把我关在那个小房子里的。”
37、陆上将，我们分开吧
　　那张可以称作漂亮的脸上一片苍白，唇色浅淡，隐隐看见内层的血色，嗓音沙哑。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一只长腿曲起，一只长腿伸直，姿态随意极了。

　　但听也其实很累，无论是身体上的不适，还是无数次目睹着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心理不适。

　　陆予执半蹲在他身边，单膝跪在地上，将他往自己怀里揽，指尖抹去他唇角刺眼的红意，没说话。

　　听也任由他抱，在被抄着膝弯抱起来时将笑意收敛回去，面无表情的盯着陆予执。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把我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战胜归来，再去接我？”

　　陆予执脚步一顿，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因为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他把听也带在身边，一方面是因为听也缠着闹着要跟来，一方面就是因为帝星上势力混杂，他不愿意再出现一次将听也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带在身边以后，陆予执又后悔了。

　　战场无情，刀剑无眼，这次的敌人不是残暴的虫族，而是心思弯弯绕绕的人。

　　还是掌握着某些预知能力的‘万人迷小说’男主角之一的星际盗贼戴林。

　　几乎是敌暗我明的情况，陆予执不敢将听也留在身边。

　　爱极便会伤极护极。

　　等他将一切都处理好，就会去接他的听也，这样不好吗？

　　听也觉得一点都不好。

　　他看着陆予执眼中尚未消失的红血丝，轻声问，“你每次上战场，都会这样吗？精神网失控，只能用极强的忍耐力压制着。”

　　“不严重……”

　　“没问你。”听也一巴掌拍陆予执嘴上，一掌捂住，朝他身后安静如鹌鹑的两人看去，“严大哥，你说。”

　　严方亦看了眼自家妻管严的上将，又看了眼被抱在怀里家庭地位妥妥的听也。

　　嗯，稳了。

　　“上将的精神网从十年前就出现了问题，但因为上将每日都会梳理一遍，一般情况下和没事的时候是一样的。”

　　“但是只要一上战场，进入到气氛了，精神网就会再次有崩溃的趋势。”

　　“先生今日见到的上将是比较冷静的上将，总体来说没什么大碍，确实不怎么严重。”

　　他跟倒豆子似的，叭叭的就把情况说清楚了。

　　特别勇敢的屏蔽了自家上将森然的目光，彻底叛变到了听也的那一边。

　　陆予执：拳头硬了。

　　听也瞳孔地震，“他今天这样子算是没什么大碍？不怎么严重？”

　　精神网都紧绷成一根弦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断裂成为一个被精神力肆虐折磨的疯子。

　　他们一个二个的竟然把这叫做不严重？

　　副官点头，“方亦没说错，而且上将今天仅仅是精神状态紧张了些。”

　　“那你说，”听也用捂着陆予执嘴巴的手去捏他的脸，“严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陆予执面无表情，“能一只手把副官和严方亦摁在地里打，爬都爬不出来。”

　　爬都爬不起来的两人一个哆嗦，低头眼观鼻口关心。

　　听也嘴角抽搐。

　　得，是摁在地里，都把人摁进去了，爆发力还算不错。

　　开玩笑，这爆发力不要也罢。

　　听也不捏陆予执的脸了，那只手缓缓下移，攥住了他胸前的军装。

　　他看着陆予执，小心翼翼，“那你还要送我走吗？”

　　-

　　陆予执的状态不稳定，前一步刚给他治好了，后一脚他踩上战场，立马就前功尽弃。

　　有了自己在身边，那就是带了个无限量奶包和药包，绝无后顾之忧。

　　更优越的是这个奶包和药包还有绝对的战斗力。

　　可听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主控室外的这一片地方寂静无声，不知何时其余的人都已经离开，除了听也和陆予执以外，就只剩下了严方亦和副官。

　　后面两个人只觉得空气中有无形的压力他们迫来，后背已经隐隐约约起了一层薄汗。

　　他们信服上将，也了解上将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铁了心要送听也走，无论听也说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决定。

　　听也也明白，可他就是执拗的要陆予执回答。

　　捏着衣襟的指尖已经攥的泛白，听也咬着唇，一个一个字的问，“即使这样，你还要送我走吗？”

　　陆予执沉凝着无言，静静的盯着听也。

　　“阿也，听话。”

　　“如果我不听话呢？你要怎么做。”

　　陆予执垂眸，“不要让我为难。”

　　听也愣住，唇瓣动了动，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阿也，你就像之前一样乖一点，等我去找你，我不会丢下你，你不要怕。”

　　听也凝滞住的表情刹那破裂，他眼眶瞬间就红了，瞳孔颤动，“你把我……当成一个包袱，一个累赘？”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想要把我仔细保护起来，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精心呵护？”

　　听也扯出一个笑，那笑难堪又自嘲，“陆予执，你是在养一个宠物吗？”

　　陆予执缄默的抱着他往前走，半晌才做出回应，“不是。”

　　“你是。”听也看着他，手都在发颤，眼眸中闪射而出的光都失去了明朗，“陆予执，从一开始，主动凑上来的一直都是我。”

　　“你只是做出了回应而已。我一直都以为我们相处的很愉快，可你只把我当一个养着玩却处出来一点感情的东西。”

　　“不是的。”陆予执抱着他的手收紧，候间发涩，“我喜欢你，你不是被我养的……宠物。”

　　“可你也喜欢很多东西。”听也点着头，“你喜欢我，你也喜欢悬浮车，喜欢有生命的一切。”

　　“阿也……”陆予执叫他。

　　听也的视线开始模糊，舌尖的那个小口子带来的痛意在这一刻无限放大，让他连平静的说话都做不到。

　　好疼啊。

　　好难堪啊。

　　他红着眼，脸颊被途经的泪水打湿，一颗一颗的珍珠落在胸膛又跳跃着弹到地上，“你放我下来。”

　　那双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洗着，湿漉漉的有着极致的破碎感。

　　依旧璀璨，却失神采。

　　陆予执顿了几秒，动作轻柔的将他放下，不敢刺激他。

　　听也不想再听陆予执对他说的半个字，擦了脸上的泪痕，听也绽开一个笑。

　　“陆予执，不如分开吧。”

　　陆予执。

　　不如分开吧。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陆予执胸口处骤然而起一记滞涩，再开口时，声音都浸了水，“你说……什么？”

　　听也抬起头，目光浅浅的看着陆予执，声音都是哭腔却平淡地说，“我说，不如分开吧。”

　　他轻描淡写的模样让陆予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听也的双肩被陆予执紧紧捏在掌心，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我不同意！”

　　听也才不管他切不切齿，垂着眼，“忘记了，我们好像也没有真的在一起过。”

　　“毕竟，我连个名分和头衔都没有。”

　　他抬眸，苍白面容上笑意如霜。

　　“陆上将，可以松手了吗，我要走了。”
38、他真的走了
　　他的眼神太令人心碎，陆予执竟然不敢与之对视，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听也慢慢后退。

　　说分开的是他，可最难过的，还是他。

　　“副官和严大哥留在你身边吧，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陆予执还想再说，听也摆手拒绝，“很安全的，反正在你看来，只要不在你身边，那我就是安全的，不是吗？”

　　空间钮中吱哩哇啦的银辰吵得陆予执心烦，干脆直接切断了一人一机甲之间的精神联系。

　　他今天似乎格外不顺，任何想要说话的时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来堵他。

　　比如现在。

　　“轰”地一声巨响，星舰剧烈抖动一下，主控室外的楼道上方敬业的灯光震的晃了三晃。

　　光线还未平稳，尖锐的警报声随即就在整艘星舰上空响起！

　　星舰有四层，主控室正好就在这一层。

　　楼道正对面的电梯因为火暴火乍被紧急关闭，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听也被拉到了角落里设置的安全电梯。

　　拉他的人是陆予执。

　　他一路将听也拉到电梯，近了便开门将人一把推了进去，一同被他推进去的还有刚才那两个在主控室外拦住听也的士兵——

　　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们两个护送阿也，若是他有什么闪失，你们也别回来了！”

　　两个士兵慎重点头，动作一致的敬礼，“是！”

　　陆予执对着自己的兵下了狠话，又偏头看向听也。

　　听也安静的等着，双眸中的期待几乎灼伤了陆予执。

　　第二声火暴火乍又响了起来。随即又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陆予执和他身后紧随的副官严方亦脸色猛地就变了。

　　“照顾好自己。”

　　来不及说更多的话，陆予执沉默一秒，极速说完便按上电梯门，转过身，不再留恋，大步走向主控室。

　　电梯门逐渐关闭，陆予执的身影也越开越远，那道颀长笔挺的背影也被电梯门所取代。

　　他真的走了。

　　语气那么温柔，心却硬的像块铁。

　　听也愣了一瞬，垂下的长睫上乘坐着湿润水花，眨动一下就化作珍珠砸在电梯的地板上——

　　滴答。

　　他忽然疯了似的扑过去，狂拍着电梯内的控制按钮，对着那个“4”一通按，另一只手去拍电梯门，“之之！陆予执！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你上去啊！我不去一楼，我不走！你往上走啊……”

　　电梯是设定好的，陆予执在开启安全电梯的时候就将楼层定在了一楼，听也就算将那几个按钮拍进去拍碎了，也回不到四楼。

　　身后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左边那个人说，“先生，星际盗贼已经和咱们打起来了，上将需要尽快赶到第一军团所在的加维森，与之回合。”

　　这就是在告诉听也，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听也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脱力的将额头抵在电梯门上，低着头，额前银色的发在动作间凌乱的遮挡着眉眼。

　　乖啊，所有人都在让他乖。

　　苍白的唇勾了勾，牵起一个笑来，尽是苦涩。

　　-

　　陆予执的的任务是歼灭星际盗贼，虽然他在这期间赢了无数次的战争，但那些都只是为他辉煌战绩上添彩的一笔。

　　只要星际盗贼还在，陆予执的任务就没有完成。

　　这一次是秘密出行，星舰航线的目标就是前往加维森——那是一颗单独分出来，养着第一军团的星球。

　　而陆予执便是主将。

　　秘密出行的行踪败露，是所有人都做好的准备。

　　“主控室准备！打开出口，开启星舰防御系统，关闭能源保护罩，将所有能量都留给光子导弹，加速前进！”

　　“飞行器准备！一辆返回帝星，剩余十五辆带足能源，交战！”

　　“机甲队准备！舱门一旦开启，立即进入宇宙！”

　　“后勤部准备！时刻为各方供应能源及药剂，所有医疗舱全部开启，一旦有伤员，立即救治，不可耽误！”

　　在将听也送进安全电梯时，陆予执三人回到主控室，接连下达了好几道指令。

　　星舰内部一阵震鸣，主控室内骤然贯彻几道沉稳的声音。

　　“主控室收到，主控室已准备就绪。”

　　“飞行器/机甲队收到，飞行器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后勤部收到，后勤部能源及药剂充足，医疗舱已全部开启。”

　　陆予执站在大屏幕前，一双眼黑的入墨，黑发打在额前遮住了透出狠厉的眉眼，冷然又强势，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

　　“开始战斗。”

　　-

　　星舰一楼的出口张开巨口，与星舰内部连接着的变成了宇宙，黑黝黝的洞口像是要吃人。

　　十六辆飞行器直接驶离了星舰一层，出口处早就设置好的星舰探测器检测出拥有相关权限的飞行器就直接闪绿灯——

　　准许通行。

　　等陆予执将四道指令发完时，十六辆飞行器就已经消失在出口。

　　载着两个士兵和听也的那一辆单独朝来时的方向行驶，躲避冲刺一气呵成，另外十五辆早在进入宇宙便已训练有素的变换战术，怼着敌对的飞行器冲了过去！

　　机甲的出口并不在一楼。

　　机甲的存放和保护都是单独辟开的，一旦下达指令，他们就会被直接送到就近的逃生舱门。

　　舱门开启，机甲从星舰的四面八方飞出来，动作快的眨眼便向着飞行器的方向射去！

　　不同于陆予执的银辰是单人操控，这种战斗机甲需要最少两名操作员才能运行，战斗力、反应、速度等等能力提高的同时，对于操作手相互配合并运行机甲的艰难程度也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机甲其实就相当于一个耐打抗揍放大无数版的“钢铁人”，相当可观的块头让他们在宇宙中简直如鱼得水，上蹿下跳的给那些敌对的飞行器来那么一拳一脚，那过程怎么看怎么向打苍蝇或是蚊子。

　　飞行器活动再灵活，也比不过有手有脚的机甲。

　　当地方一辆飞行器刚从一个机甲的脚底绝处逢生逃出来，又被另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机甲攥在掌心时，飞行员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怎么这么多机甲！

　　机甲的制造不要钱吗！不要能源吗！不要人才吗！

　　怎么这些人放机甲就跟放被饿了许久的狼似的，两眼泛着凶光扑上来就是一顿狂撕乱扯。

　　还不等飞行员拿火包轰拿导弹火乍，狂撕乱扯犹如饿狼的机甲一下子就把掌心的飞行器捏碎了。

　　然后他看也不看火星四溅黑烟摇曳的那一团残骸，转战下一个目标。

　　-

　　星舰外硝烟四起，星舰内的气氛也是紧锣密鼓。

　　“上将，先生已经穿过了第一条陨石带。”

　　严方亦一直都盯着那辆单枪匹马的飞行器，有了动静立马就汇报。

　　陆予执紧盯着大屏幕，似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星舰外的战斗上。

　　可只有他身侧右后方站立的副官知道，在严方亦开口时，上将的身体瞬间紧绷，在他话音落下，得到一个相安无事的结果后，身体又放松下来。

　　“砰！”

　　又是一声爆炸声，星舰又是一阵晃动。

　　陆予执站的笔直，竟是没有被影响半分，他的军装前襟有轻微褶皱，却无损他通身冷硬的气质。

　　“全体将士听令，不用留手，速战速决。”

　　他的嗓音很沉，冷的不近人情。

　　“是！”

　　副官和严方亦都心下了然。

　　上将这次，怕是心中不郁，借此发泄了。

39、飞行器，消失了
　　副官手上的通讯仪响了起来，他点开，“副官，星际海盗戴林发来通讯请求，要求和上将对话。”

　　对于戴林能够搜索到他们所乘坐的这艘星舰的信号，还能破讯找到他们并请求通讯这件事，在座的人都不奇怪。

　　因为陆予执受伤坠入荒星以前,原本就和戴林不死不休。

　　“上将，要去见他吗？”

　　不见就挂，反正早晚都要对上，不差这一时。

　　见上将恍若未闻的样子，副官熟练的回复，“不接受，拒绝请求。”

　　对面:“……”

　　他到底该不该纠正副官，戴林说的是‘要求’。

　　算了不说了，敌人有什么好纠正的。

　　他干脆利索的点击了拒绝。

　　-

　　与此同时，听也所乘坐的飞行器也在平安度过最后一条陨石带时接到了一条通讯请求。

　　“先生，发来通讯的人是星际盗贼的一把手，戴林。”

　　先前在电梯里暗示让听也别胡闹的那个士兵说。

　　听也顿了一下，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平复下来犯恶心的感觉，“接吧。”

　　飞行器带来的颠簸比星舰小了不知道多少倍。

　　较之星舰的庞大，飞行器穿越陨石带的时间虽然长些，但至少体积小，飞行间也灵活很多，不会将人颠来倒去的‘煎蛋式翻滚’。

　　如果非要对比的话，大概就是速度达到极致的赛车和正在运行的过山车，根本没有可比性。

　　另一个人从飞行器的一个小隔间取出来一瓶浅绿色的小管，递过来，“先生，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在飞行器上出现晕车现象所预备的药剂，您喝一个吗？”

　　听也接了，拿过来拔掉开口处的塞，仰头就喝了下去。

　　下一瞬，他陡然精神！

　　“这药剂是用什么做成的？”

　　那个人平静道，“薄荷的提取液。”

　　那不就是更加刺激的薄荷吗？

　　浓烈的薄荷味从口腔爆开，特有的凉、冲、苦、爽上至鼻翼下大胃，提神醒脑的作用杠杠的。

　　听也现在不晕了，也不想吐了，他现在特别清醒，嘴里还有些苦，整个人身上的汗毛都要炸开！

　　众所周知，对于薄荷这种清凉物种人们的看法基本有两种——

　　一种是喜欢，一种是讨厌。

　　能够保持中立的人算是少数。

　　听也是后者，他特别、非常、极其、讨厌薄荷。

　　要不是这一点没有人知道，他都要怀疑这人是故意把这个给他的。

　　听也记得这俩人总是隐隐透出些无奈和看轻的态度——

　　估摸着也是和军区那些人一样，第一眼就觉得自己是个花瓶。

　　哎呀呀，那打一顿就好了。

　　几乎是下意识，听也偏头，那个递给他药剂的人收回视线迅速恢复面无表情。

　　听也:“……”

　　我看到你笑了！

　　接听通讯需要一定时间，在听也和那人有了简短对话并发现小表情的空档，通讯也开始了。

　　飞行器再小，到底可以塞下一个巴掌的人，在一边还有一扇半人高的大屏幕，悬空浮着。

　　大屏幕里像是火苗生长的方式展现出了一个男人的影像。

　　朗眉星目，俊俏又桀骜。

　　正是那次荒星听也偷听的墙角主人，戴林。

　　不过那时候是夜间，月光皎皎柔和，疏散从枝叶间落下，斑点光影中他并没有看清这个男人的样貌，如今倒是瞧清了。

　　长得真的是好看。

　　听也离开荒星，见到以及认识的人类其实并不多，可能让人鱼这种挑剔的视觉生物都觉得好看的人，说少却也并不少。

　　至少听也已经接触了好几个。

　　西米尔的精致，莫秦安的优雅，副官的凛然，严方亦的痞帅，陆予执的凌冽。

　　如今，听也的美人图集上又可以再添一人了——

　　桀骜不驯的星际盗贼戴林。

　　被听也高度赞美的脸在屏幕挑眉扬声道，“第一次见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星际盗贼的首领，我叫戴林。”

　　听那语气，那是万分的光荣。

　　有那么一瞬间听也都在怀疑‘盗贼’这个职业的黑白属性。

　　听也淡淡抬眼，因为刚哭过且晕一系列飞的东西，他的面上还有些苍白，“你好，我是听也。”

　　男人似笑非笑，剑眉懒懒散散，“我知道，你是人鱼王嘛，那么亲爱的王，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易？”

　　-

　　“上将，这次和我们对上的正是戴林的势力，他本人还在亚特兰，距离我们远的没边儿。”

　　吩咐通讯室那边挂掉盗贼头子的通讯请求，副官对左前方站定的男人说。

　　陆予执点头。

　　“不过近几年，他每次都会在我们处于航线时发来通讯，也不知道打的什么心思。”

　　这个问题问得好，陆予执可以给出来答案。

　　他其实之前也觉得星际盗贼是不是做的太闲了，竟然公然挑衅军队。

　　直到前段时间，他查到了关于莫秦安、戴林、西米尔之间的联系，以及他们掌握的某种预知技术。

　　这家伙估计是在实验这项“预知能力”的可信程度。

　　第一次的时候陆予执还接受过——

　　盗贼给军官发起通讯，多稀奇啊。

　　然后戴林就笑眯眯的打声招呼，“啪”的挂了通讯。

　　两次以后，陆予执就懒得理他了。

　　每次一有预知，就来一记通讯确认，不管对方接不接，反正就是要打，将自身的科技追踪手段玩的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估计记忆中突然多出来的剧情都是被他们联手编的。

　　但这件事本事就玄乎至极，“剧情”这个东西他连听也都瞒着，还能告诉副官？

　　那不可能。

　　副官百思不得其解，他都用尽自己的脑细胞，努力的手都纠在一起想一个合理的答案时，腕间的通讯仪再次响了起来。

　　副官压掉。

　　过了一秒，通讯仪又响了起来。

　　副官又压掉。

　　几乎是在他压掉通讯的同时，耳边传来自家上将的声音，“接通，听一听。”

　　“估计又是戴林，发起通讯就没完没了的。”

　　嘴上说着，副官却迅速点了回拨。

　　那边秒点接通，通讯室那边的负责人松了一口气，一句话仿佛烫口的蹦出来，“副官！戴林发来了一条简讯！简讯内容是‘看飞行器’！”

　　看飞行器？

　　看什么飞行器？

　　看哪一辆飞行器？！

　　陆予执神色一冷，想也没想就去偏头。

　　“上将！飞行器消失了！”

　　严方亦双手猛的拍在面前单独投映返回帝星的那辆飞行器的屏幕上，整个人仿佛就要出击的猎豹，目眦欲裂，“飞行器被卷入了一个忽然出现的跃迁点！”

　　屏幕上一直按计划航行的飞行器刚越过几条陨石带，飞行器平稳飞行时，器身忽然抖动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就是飞行器周围冒出来的白色跃迁点——

　　它看起来像是一团白色的光团，但其实组成它的是深渊般的能量，这股能量旋转着，将飞行器吞入腹中。

　　飞行器，消失了。

　　-

　　啪——

　　陆予执捏碎了手上用来战士之间相互联络的光脑。
40、我亲爱的王
　　消失的飞行器现在正停在亚特兰星球的地盘上。

　　而听也正被戴林的手下恭恭敬敬的请到了接待室。

　　“听也先生，接待室到了，首领正在里面等您，您可以进去了。”

　　接待的人穿着特质的黑色制服，金发全部后梳形成一个背头，左胸前有一枚圆形的金属片，上面写着“罗乔”。

　　罗乔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听也先生，里面请。”

　　听也多看了他两眼——

　　他的容貌和那双眼一点都不搭，长相普通，可那一双眼却格外美丽，如同莹润的黑曜石，让人移不开眼。

　　是真的移不开眼。

　　因为在听也看过去的时候，罗乔便抬眼，两人视线对视不过一秒，听也就失神了。

　　那一瞬的眩目使得眼前一黑，听也身体一歪，就要往一边倒。

　　罗乔伸手去扶他，只是还未碰见听也，那只手腕就已经被大力握住了。

　　“罗乔先生，贸然对客人使用催眠，可不是一个友好的待客之道。”

　　罗乔对听也保持微笑，“不好意思，因为听也先生的眼睛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我一时没控制住。”

　　“谢谢夸奖。”听也笑容灿烂，“你的眼睛也很好看，只一眼，就让我沦陷了。”

　　真·沦陷。

　　那一秒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要飘，可不就是沦陷吗？

　　“能得到听也先生这样高的称赞，是罗乔的荣幸。”罗乔说，“首领还在等您。”

　　听也松手，“不好意思，我这人一向没什么轻重，一不小心就用了点力，你的眼睛这么好看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和眼睛好看有什么关系？

　　罗乔差点笑出来，待人进了接待室并关上门，他低头一看。

　　嚯，好家伙。

　　手腕已经红了一圈，那架势似乎已经快要紫了。

　　-

　　戴林穿着一件黑色衬衣，最上面的两个口气没系，线条流畅的锁骨极其抢镜。

　　他正学着古地球的斟茶技术，面前摆着一整套茶具，目测皆是精品，笑容隽懒，语调是特有的桀骜。

　　“欢迎来到亚特兰星球，我管辖的地方。”

　　-

　　时间回到飞行器被卷入跃迁点之前。

　　“我知道，你是人鱼王嘛，那么亲爱的王，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易？”

　　那两个被交于‘保护听也’的士兵一个激灵，那眼神简直是震惊的要重组世界观。

　　什么玩意，什么戴林？什么人鱼王？

　　人鱼王是谁？是听也？

　　不不不，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工人鱼，虽然好看了些独特了些，但哪里会有让星际盗贼的首领称呼他为“人鱼王”的资本。

　　可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荒唐。

　　可是在场只有他们三个人，除了听也，又能有谁？

　　听也看也不看身后这两个世界观炸裂的小伙子一眼，只平静的看着屏幕，“那你说说，这个交易是什么。”

　　“这个过会说。”戴林岔开话题，“你这是要回帝星吗？”

　　“不然我还能飞到亚特兰星球，做你手下的俘虏？”

　　“也不是不可能。”他煞有其事点头。

　　听也的眼神凉嗖嗖的，幽幽道，“你信不信我隔着通讯就能将你的精神网搅碎。”

　　戴林:“……”

　　人鱼王的精神力搅碎一个人的精神网，那简直就是跟掰一根筷子一样简单。

　　戴林秒摇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请你来亚特兰做客。”

　　“感谢首领的款待，不过我回去还有事情，就不应约了。”听也伸手就要挂断通讯。

　　恰时，戴林眯着眼，懒懒散散的开了口，“如果是‘借故落单打入研究院内部救出想要离开的人鱼’这种事情，我奉劝你不要坚持了。”

　　“抛开研究院戒备森严不说，你也不一定还能安全回到帝星。”

　　他语气轻巧，似乎随口一句无心之话，听也快要按上挂断键的手却停了下来。

　　凝眼瞧了他好一会儿，听也才嗤笑一声，他点头，欣然同意了那个提议，“好啊。”

　　“爽快！”

　　“不过现在的航线由他们掌握，我可做不了主。”听也摊开手，眼神指向还没平静下来的两个年轻小伙。

　　年轻小伙动作一致的摇头，穿着一模一样的银灰色军装，竟然有些憨。

　　“我们掌握不了的！航线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我们技术不过关，改不了航线！”

　　很好，为了能把人带回帝星不出差错，经过层层选拔才露头的王牌飞行员说自己的技术不过关。

　　真是听将军话的好士兵。

　　听也淡淡道，“他们技术不行，我也第一次飞，现在怎么办。”

　　戴林打了个响指，“站稳了。”

　　听也不明所以，那两个士兵却瞪大眼，“你要干什么！你住手！”

　　和听也这个第一次飞的土包子不同，他们两个战斗经验丰富的兵却是立刻懂了。

　　戴林这是要将附近空间站所剩的能量全部集中起来，用那一瞬间巨大的能量波动做出一个小型跃迁点，将整个飞行器都吞进去！

　　目的地就是亚特兰！

　　“吵死了，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陆上将是没有教过你们什么叫处变不惊吗？”听也被他吵的耳朵疼。

　　左边那人吼，“我们上阵杀敌讲究配合和战术，处变不惊是指挥官的技能！”

　　听也:“哦。”

　　右边那人恨恨，“听也先生，上将说我们要回去，你要违背上将的命令吗？”

　　听也:“你都说了是命令了，你们做军人的遵守就行，我又不是陆上将手下的兵，那么听话干嘛。”

　　他挑眉，“再说了，回去的地方可多了，我回亚特兰也没有什么语句上的错误吧。”

　　那两人脸红脖子粗，“错！回去的地方只能是帝星！”

　　认同帝星的样子坚定不移，听也没怎么在意的笑了。

　　通讯挂断，大屏幕上的宇宙依旧浩瀚无边，白光缓缓汇聚，听也仔细看着，还挺感兴趣。

　　两人张开嘴又要嚷嚷，听也头也不回的一脚踹在自己坐的椅子上，扶手被他的脚力震断，直直飞过去敲在左边那人的太阳穴——

　　晕了一个。

　　右边那人被吓得噤声，咽了下口水愣是没敢出声。

　　他现在相信跟在上将身边的听也是人鱼王了。

　　普通人鱼哪个有这么大的劲！哪个能这么凶残！

　　-

　　时间线回归，接待室里。

　　听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接过他递来的茶，微笑道，“首领客气了，你的手下刚才险些催眠我，这杯茶我可不敢喝。”

　　“那好吧。”戴林表示理解，“换做是我，我可能还会把茶打翻。”

　　听也:微笑jpg。

　　“你知道我要回帝星做什么，你们真的掌握了获取未知事件的能力？”

　　听也不跟他扯犊子了，把茶一放，虽是问句，但已经是肯定的语气了。

　　“确实是掌握了一点。”戴林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一厘米的距离，“我用这项能力看到了你。”

　　听也回想他在通讯时说的话，若有所思，“我在路上受伤了？”

　　戴林笑的意味不明。

　　听也抿唇，“受伤回到帝星，遭到了研究院的注意，趁他们下手是假意不敌，被他们带进研究院？”

　　戴林点头，然后又摇头。

　　听也:“……”

　　就好像你去医院看病，医生把着脉眉头一皱沉思片刻，一言不发，任凭你心思再百转千回，他都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搞得好像绝症似的。

　　听也暴躁的亮指甲。

　　戴林下意识觑了一眼，听也勾唇一笑。

　　他想起来了精神网搅碎警告。

　　“……”戴林语速飞快，“不止，在飞行器返航时研究院就已经盯上你了，只要你接近帝星，他们就能立刻让埋伏的战斗机甲将你团团包围。”

　　“那两个咋咋呼呼的小子死了，飞行器坠落在帝星，你身受重伤，被追赶而来的研究院等人捉走，被解咅刂了。”

　　听也变化没影子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41、他真的好羡慕
　　这简直比打入研究院内部计划失败还可怕！

　　听也由衷感谢，“感谢首领救了我这条小命，作为报答，我不会再用搅碎精神网来威胁你了。”

　　“咳咳咳！”戴林被茶水呛的剧烈咳嗽，扯出一个笑，“不客气。”

　　所以你也知道你是在威胁人是吧？

　　听也敲着杯壁，“找借口让我来亚特兰，你应该有办法打击研究院，只不过需要我的帮忙吧。”

　　“有啊，不过听也，咱们需要喜欢配合才行。”

　　“错了，我们这叫相互利用。”

　　“这不重要。”戴林说，“重要的是我能给你计划实行所需的一切，你能狠创研究院。”

　　他的计划是带走研究院内想要离开的人鱼，所需的一切就注定不会少。

　　试问，一个人对抗一个历史悠久且戒备森严的研究院，想要与之抗衡是要有多么强大的势力支撑。

　　陆予执暂且不说，只要他还是帝国上将，他的脑袋就不会在脖子上真正的安稳。

　　而且，经历了陆予执精神网损坏的现象，听也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陆予执为之效忠的帝星，也并不是很想让他活啊。

　　一上战场精神网就趋于崩溃，可一有什么战争又第一个派出陆予执。

　　震慑吗？还是定民之心？

　　不像吧，怎么看都像是在找机会给陆予执安一个“精神网崩溃而亡”的死因。

　　毕竟这位陆上将年纪轻轻便以功勋赫赫，究竟有多少势力谁都没底，无论上头坐的是谁都会觉得惶恐吧。

　　陆予执不能轻举妄动，能与之匹敌的就只有戴林了。

　　试问，能和帝星第一大将交手多年，星际盗贼的势力不增却也未见削弱，戴林这个首领能差吗？

　　不仅不差，反而还相当的卓越。

　　听也忽然有些好奇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当盗贼的头头了。

　　“你这恨不得研究院快点倒闭的心思是为了西米尔？”

　　听也注意到，戴林的神色在听见“西米尔”是骤然温和了下来，“是啊。”

　　他坦然承认，“研究院向来不干人事，西米尔无法离开，我就只能顺便替天行道了。”

　　好的，顺便这个词就很灵性了。

　　因为想要带西米尔离开研究院，不仅顺便设计了陆予执布了一场大局，还顺便的把自己弄过来好声好气的做交易，而且无论怎么看都是他吃亏。

　　听也都替他觉得憋屈了。

　　-

　　谈话还算顺利，听也被罗乔领着送到了为他准备的房间。

　　他看了眼光脑，上面有一连串的红色未接通讯，发来通讯的人全是一个统一的名字。

　　陆予执。

　　听也暂时不太想跟他说话，但又不希望他太过担心，就发了一串简讯过去，然后仰躺在床上，盯着淡黄色的天花板发呆。

　　这里的房间风格都一样，温暖又童趣，但总是会有这淡金色或是暖黄色。

　　那是属于西米尔眼睛和尾巴的颜色。

　　戴林将西米尔的痕迹放在了他所触之能及的所以地方，毫无遗漏。

　　就算正主不在，连这间暂时属于听也的客房，也在无声炫耀着自己主人对另一个人的在意。

　　不知怎么的，听也忽然就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在荒星上见到的场景。

　　西米尔看起来不像是胆大的人，但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湿淋淋的在凉气彻骨的林中拔足狂奔，只为了更早的见到为他而来的男人。

　　而戴林，无视全星际对他的悬赏追捕，孤身一人踏入未知的领地，将心心念念的人一把拥入怀中。

　　而听也就在树后面看着。

　　他那一刻的渴望做不得假，他希望在那时候，同样有人来拥抱湿淋淋的自己。

　　可是陆予执远在帝星。

　　可是被他深刻牵挂的人并不会带着银辰，穿云破雾的来到他的身边。

　　那个时候，听也是真的羡慕西米尔了。

　　现在，他还是羡慕。

　　羡慕他们之间纯粹的爱意，也羡慕他们能为彼此无畏无惧的勇气。

　　因为无论是陆予执还是听也，他们都做不到。

　　-

　　是的，做不到。

　　陆予执一直都接受着听也的好意，他给了听也所能给的一切，将听也带在身边，护着念着也喜欢着宝贝着。

　　就像再养一只宠物。

　　可听也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的“救命之恩”，他一开始就想抛下自己离开的——

　　等他报完仇，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再回来补偿这个救命恩人也未尝不可。

　　就算他最终还是带着听也一起走了，也不过是因为对同样孤独的自己起了恻隐之心，而且这个孤独的人思想纯净，一看就会乖乖听话，不惹麻烦。

　　陆予执并不是怕麻烦，只是到底会觉得烦。

　　还有最不能否认的一点，听也那强悍的治愈能力，无论是精神力还是人鱼血。

　　听也不相信在那一刻陆予执没有打自己这个能力的心思。

　　那自己呢。

　　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墙壁，摸着墙上隐约貌似鳞片的纹路，听也问自己。

　　自己就真的一心为了陆予执，毫无保留，无半点私心吗？

　　听也呢喃，“不是啊。”

　　只有他自己知道，荒星时救陆予执的目的就不单纯。

　　他生来为王，海域众生皆敬之畏之，海里那么多的生物，竟然没有一个是他的族人。

　　人鱼并不是生来孤独的，可听也是。

　　他每天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一个人。

　　从陆予执坠入大海的那一刻，听也心中就有一个声音说，“就是他了，快救他，他来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某种神秘的预知，如同女生准确的第六感。

　　他救了这个人，意外的发现他竟然生了一张自己喜欢的脸，从陆予执睁眼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听也就知道这个男人对有生命力的孩童有着无限的耐心——

　　大概每一个上过战场浴血杀敌的人，都对带有希望意义的孩子有着期待和喜欢吧。

　　他得跟着陆予执走。

　　这个看起来就强势的男人身上留着自己的人鱼血，就这么放出去了，听也不放心。

　　于是听也把自己装扮成了男人喜欢的样子。

　　收起了自己锋利的指甲和獠牙，像小兽般无辜脆弱，展开自己的肚皮露出柔软的一面，纯白如稚童。

　　没有哪个性格强硬的人能够拒绝一个乖巧听话又没有肮脏心思的宠物。

　　他成功的得到了来着强势男人的心疼和偏爱，如愿离开了养育他的荒星。

　　他得去找他的族人们。

　　陪在陆予执身边的时间其实并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两个月，可相处中听也给予他的信任不掺假，也真的把这个人当做自己的伴侣来对待。

　　可陆予执没有。

　　这个男人的心防太高太严，温软可人的听也能让他心疼庇护，却始终无法用海绵敲开冷铁般的心门。

　　他是喜欢听也，可也只是喜欢。

　　听也并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于是在几次矛盾后，他选择了离开。

　　所以在戴林发来通讯，说“做个交易”时，他没有拒绝。

　　他离开海域本就不是单纯的为了陆予执，他的族人们还在研究院里备受折磨，他得带着他们回家。

　　这是他生为王的使命所在。

　　戴林的话其实听也并不怀疑，因为从之前种种现象来看，他都和自己一样想要研究院彻底灭亡。

　　那个预知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听也既然敢离开荒星，早就做好了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准备。

　　研究院，得灭。

　　陆予执，也得要。

　　只是既然彼此的身份无法让两人倾心，在相互利用的前提下什么话都显得苍白。

　　现状无法改变，那就先冷静一下，用势均力敌再次相逢。

　　听也从来都不是表面那种无害的模样，至少不是陆予执见到的模样。

　　如果是，他就不可能在海域坐稳王的位置，还能平安长到现在了。

　　-

　　办公室门被敲响时，戴林并不意外，他挑眉，“听也，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

　　听也同样回以挑眉，“说说你的计划。”
42、我是他哥哥
　　等听也从办公室里出来时，罗乔就站在门口。

　　他一双黑眸带笑，“先生，之后我们就是战友了。”

　　听也微笑，“如果能换个人，麻烦请你自觉点。”

　　自己把自己换掉最好，省的他还得防着这人时不时的施展催眠。

　　“一般并不能实现的事情，人们都会用‘如果’来安慰自己。”

　　沟通失败，听也也不和他多话，回房间对自己好一番折腾，出来时已经换了个模样。

　　银色长发被他染成黑色，在脑后用一根蓝色的绳子束起，扎成一个高马尾，蓝色的眸子简单粗暴的戴上了黑色美瞳。

　　本就出色的皮囊依旧是他的增分项，墨一般的黑与他自身气质完美融合，一颦一笑都极具神秘，犹如来自古地球的侠士剑客。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柄折扇，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色长裤，一步一摇的从门内款款而出——

　　正是少年儿郎足风流的潇洒义气。

　　“走吧，咱们这临时战友需要上战场了。”

　　罗乔掩下眸中惊艳，点了头，率先转身而走，给听也带路。

　　-

　　战场是一艘船。

　　听也和罗乔大摇大摆的从戴林的大本营出来，然后晃悠到码头。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名叫艾伯赫的星球，那是一个主打旅游的热门星球。

　　具戴林所说，这个美丽的星球上有一个地下实验室，那里是研究院的备用档案库。

　　他的计划简单粗暴，那就是带着家伙火乍掉这个备用档案库，然后再回到帝星用同样的方法火乍掉研究院的老巢。

　　计划就是这么个计划，实施起来却并不简单。

　　戴林到底是被全星际通缉的盗贼头头，研究院众人看那张脸看的比他本人还熟，不仅熟，还顺带着把他手下能排的上号的都认了一遍。

　　研究院的认人是根据基因认人，戴林这边的那群人一旦有踪迹，他们立刻派人追上去——

　　拿基因。

　　基因录入往来黑名单，只要他们靠近，那就立马拉响警报，用光子木仓和光子线将他们射成筛子割成片片。

　　要是单纯的火乍还好，戴林能捣鼓出一堆的军火过去，从外火乍到内，管你有几层警报和防守，通通火乍的你变成泥点点。

　　可戴林不仅要火乍，他还要基因库中的某种研究资料。

　　他说，“那里有西米尔过去四年的研究数据，我要把他们带回来，销毁。”

　　听也满脑子问号，“我就地把它销毁了不行吗？”

　　戴林沉默片刻，桀骜的眉眼染上阴鸷，“我得亲眼看看他们对西米尔做了什么。”

　　以戴林的势力和手段，难道他查不到吗？

　　他只是想要亲眼见到这些掌握在刽子手身上的证据，好给他们来一个痛不欲生的死法而已。

　　戴林那边的人潜不进来，他就正好趁着这次预知将听也的命运由死改为生，以此为由结为盟友。

　　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落了这么一个人情，听也怎么说都得帮。

　　恰巧的是听也原本就要找研究院的麻烦，而且还赶上了“已知解咅刂命运”的憋屈感。

　　听也两双一拍，答应了！

　　戴林这边也给出了一个完全安全的帮手，就是跟听也结为短暂战友的罗乔。

　　听也当时更纳闷，“那你让他潜入研究院不就行了？”

　　用的着废这么大力气，先是预知他的结局，然后借机又把他救回来，再找准由头让他潜入研究院。

　　弯弯绕绕层层叠叠。

　　“这个我也摸不透。”戴林比他还纳闷，“西米尔说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让我一定要救你。”

　　听也感叹:“是个好孩子啊。”

　　平白无故降了不知道几辈的戴林，“……”

　　别问，问就是自闭。

　　自闭的戴林还不忘为自家媳妇讨人情，“他都那么好了，陆予执那事是不是不用找他麻烦了。”

　　听也笑而不答，“我并不是当事人，这件事得看陆予执，他才是被你们下套的受害者。”

　　戴林瞪他。

　　“不过我估摸着他本来就没想找西米尔的麻烦，那老狐狸指不定从剧情出现在脑子里就开始怀疑了，回去以后就开始调查，矛头指向你还差不多。”

　　戴林点头，“那也行。”

　　-

　　飞船很豪华，造型类似于游轮。

　　因为研究院的档案库在艾伯赫的缘由，来往运送旅客的船只每日只有一趟，且由研究院全权接手。

　　听也面前停了两艘飞船，一艘建设成简易的研究院博物馆、一艘则是专门为旅客们准备的。

　　两艘飞船之间链接了通道，供飞船上的旅客和服务员行走。

　　上飞船时，罗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船票，门口的机器跳出绿灯，显示通行。

　　听也边往里走边和罗乔嘀咕，“我以为上来就验基因。”

　　罗乔同样压着声音，“已经验完了。”

　　“什么时候？”

　　“拿船票的时候啊。”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听见他们的对话，“DNA检测不通过是无法拿到船票的。”

　　那位女士的声音一点没见小，没什么顾忌的样子，她反而不太了解两人说悄悄话的行为，“你们那么小声干嘛，这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吗？”

　　嗯，明白了，这些核验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听也这个土包子摇头，余光瞥见罗乔勾起的唇角，面无表情道，“没什么，我哥在逗我玩呢。”

　　他们提前给自己的人设就是一对没有血缘关系却要好的兄弟。

　　喜当哥的罗乔讶异的挑起眉，“我以为你喜欢这样沟通的方式。”

　　听也更加冷漠，“我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罗乔点头，听也哼哼一声偏过头，不看他一眼。

　　扭头看向女士，罗乔温声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女士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你们是兄弟？亲生的？”

　　罗乔微笑，“我是他哥哥。”

　　听也一抬下巴，骄矜受宠的小少爷姿态，“才不是，我不认识他。”

　　充分展示了对于哥哥拿自己寻开心的不满。

　　这两人一人一句外加这个小动作，反而让还有些疑惑的女士更加相信面前这两个人就是一对亲兄弟。

　　“你的弟弟真可爱。”她捂嘴轻笑，“你们兄弟长得可不太像，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是朋友。”

　　“他很调皮。”罗乔颇为赞同的说，“在家里都被宠坏了。”

　　听也偷偷往这边看一眼，眉目间的不开心和小别捏相得益彰，“谁说不像了，我们的眼睛就很像。”

　　前一秒还和哥哥怄气，下一秒就因为旁人一句“不像”的话而不开心。

　　活脱脱一个受尽宠爱与哥哥关系要好的弟弟模样。

　　看的罗乔都想给他鼓掌了。

　　女士成功被逗笑，两个临时的兄弟与她错身而过时，还听见那个黑色长发的漂亮少年委屈的声音。

　　“哥，他们怎么都这么没有眼力劲，咱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明明已经越长越像了！”

　　女士勾起唇角，对着左前方三十五度角的方向轻微颔首。

　　没问题，是兄弟。

　　-

　　收回余光，罗乔侧头颔首，像是在哄着闹脾气的弟弟，“看到她的手了吗，一直放在口袋里，手里攥着微型光子木仓。”

　　听也点头，神情还有些郁卒，同样小小声，说的话却是吐槽，“你们陆地上的武-器，除了木仓和导弹就没了吗？”

　　罗乔，“……”

　　这是重点吗？！

　　听也看他满脸无奈，安慰他，“没事，她敢出手，我就能把她手给掰折。”

　　哦，那你真的好棒棒哦。
43、他们怎么在笼子里
　　罗乔面无表情:“先生，我们这次计划一定要万无一失。”

　　听也啊了一声，扇子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只好退而求其次的用指尖点着脑袋，“难道我掰折她手臂就是过失？”

　　那不然你还当那是你的光荣呢？

　　罗乔无语，听也又看过来，眼神有些古怪，“你怎么取得船票的。”

　　那个女人说取得船票前就已经检测过基因，怎么自己完全没有映象。

　　“先生去找首领时，侍从收拾房间带出来了一根先生的头发。”

　　听也:“……”

　　就是服气。

　　明白了，那位女士能带着家伙‘碰巧’听见他们的对话，完全是因为两人以兄弟自居，拿船票时基因检测却毫无关系惹得祸。

　　这不，已经来试探过了。

　　-

　　两人走到了一处吧台，一人端了一杯酒。

　　听也不会挑，看罗乔拿了哪个自己就拿哪个，充分将“跟着哥哥的步伐走”体现的淋漓尽致。

　　罗乔友好提醒，“这杯不适合您。”

　　听也从善如流的放下酒杯，“那我就不喝了。”

　　“尝一下也可以。”罗乔垂眸轻笑，伸手从一边找出一杯浅红色的酒，“它叫大都会。”

　　听也蹙眉，整个人都透露着拒绝，“我不要，换一个。”

　　红红的像稀释的血似的，生理上不适。

　　他拒绝的太快，罗乔有些诧异，但还是遵从意见另取了一杯。

　　宝石蓝的色泽，外加柠檬片点缀，像是将海水装进了杯子，塞满酒杯中的碎冰犹如风起浪花。

　　仅仅是颜色，就已经足够让听也为它着迷。

　　属于听也的，也属于海洋的蓝。

　　给罗乔一个赞叹的眼神，听也接过酒，轻抿一口。

　　略微的气泡水口感，入口清爽，听也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海域。

　　“它叫什么。”

　　罗乔说，“蓝色夏威夷。”

　　夏威夷，古地球的长夏之岛。

　　听也说，“我喜欢这个名字，喜欢这杯酒，也喜欢它的颜色。”

　　那蓝色纯粹极了。

　　它有着温暖又温馨的感觉，就像人鱼族还安稳的生活着，而不是成为研究院里冷冰冰的标本和世人口中的传说。

　　罗乔凝视着他，有一瞬间那眼神变得很深，仿佛有很多东西暗藏其中，没有由头的透出些许悲凉。

　　他心中默念，我也喜欢。

　　-

　　听也并不是安安稳稳上了船就老实等船靠岸的乖巧性子，喝完酒后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就跟着罗乔在飞船中到处晃来晃去。

　　在陆予执的星舰上体验感太差，颠三倒四的跟坐过山车似的，来到四平八稳的飞船上，听也才勉强舒了口气——

　　幸好飞船不颠，否则别说计划了，他能不能活着下船都是一件玄乎事。

　　也不知道罗乔怎么晃的，竟然端着酒杯一层一层的往上爬，生生将六层的飞船转了个遍。

　　最后游荡到了为旅客们准备食物的后厨房。

　　每一天的糕点都需要现做，原材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据说艾伯赫这个旅游星球的第一个打卡项目就是‘飞船甜品’，由此可见这个星球的出名度。

　　“哥，咱们来这干嘛。”

　　“带你来吃点零食。”罗乔应了声，一侧头，刚好看见某人端了一碟布丁，用樱花小勺舀起，一口吞了整个，斯文又迅速。

　　罗乔:“……”

　　某人眼神晶亮，高扎马尾的黑发都要飞起来，“好吃！”

　　幸好这些甜品都美观好看还很小，否则不噎着你才怪。

　　听也吃的开心，罗乔也不催他，时不时的给他推荐一些别的款式。

　　走的时候，两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了高高一摞碟子。

　　-

　　六层的旅客飞船两人转了个遍，放下早已喝完酒的空杯子，又走上了连接的通道，向另一艘飞船去了。

　　门口接待的人员双手交叠至于小腹，面带微笑，“两位先生，此次航程飞船博物馆只开放一至四层，五层及六层暂不开放。”

　　听也礼貌询问，“只是此次吗？”

　　“是的。”

　　“好吧，哥，那我们现在下去，明天再来？明天这艘飞船的五层和六层会开放吗？”

　　前一句话是对罗乔说的，后一句话问的是接待人员。

　　接待人员保持礼貌的微笑，“不知道呢。”

　　听也一皱眉，拉着罗乔的手腕就要走，语气听着很烦躁，“不看了！哥，咱们去吃甜点去。”

　　“别闹。”短短半天不到就当哥当习惯的罗乔好脾气的安抚自己便宜弟弟，“进去看一眼好不好，就当陪哥哥了，我们在开放的区域转一圈。”

　　听也眉心依旧皱着。

　　“我给你做甜品。”

　　紧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听也顺着他走，面上还摆着不情不愿的神情，“那我就陪你一下吧。”

　　说完，又小小声的补了一句，“我要吃布丁。”

　　罗乔笑着说好，跟接待人员点头告别，带着人往里走去。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入口处的转角，接待人员的耳麦里立刻就有了声音。

　　“那两人是否存在异常？”

　　接待人员，“未见异常。”

　　“那个长头发的呢？”

　　接待人员回想了一下他们兄弟间的互动，平静总结，“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少爷。”

　　对方这才放心，再也不说话了。

　　一层监控室里，那个和听也罗乔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女士坐在一边，悠然的品了一口咖啡。

　　“我说过，他们没有问题。”

　　“但是他们基因核验的结果完全不同。”男人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屏幕，“而且那个扎高马尾的给我感觉很不妙。”

　　“什么妙不妙的，你就是看人家男孩帅气又可爱，嫉妒了呗。”

　　男人冷斥，“花痴脸收一下。”

　　年轻女人翻了个白眼，站起身优雅的理了理自己的裙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往外走，举止间风情万种。

　　“我再去会会他们，你仔细看好了，他们兄弟没有任何异常，把你的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若是到时候出了差错，研究院那边可饶不了你。”

　　-

　　听也和罗乔来到了博物馆一层。

　　大概是刚上船，大家的兴致都在于打卡和沿途的宇宙观光，对于博物馆这一烂大街的建筑没什么太大的好奇，粗略观察一圈，竟然没有旁人。

　　这里的空间很大很空旷，整个一层全部打通，光线很亮。

　　周围一圈的墙壁上每间隔两米都会竖着嵌入一个三米长的玻璃胶囊，里面充盈着透明的液体，咕噜咕噜的水声接连不断。

　　最惹人心惊和感慨的，是胶囊内的生物——

　　人身鱼尾，长发如藻。

　　竟是一条条活着的人鱼！

　　听也带着美瞳的眸色黑得纯粹，带着戾气。

　　“看见人鱼看傻了？”

　　后背上传来轻微的拍打，听也垂眸，敛下眸中情绪，“哥，他们怎么在……笼子里啊。”

　　罗乔还没来得及说话，空旷的博物馆一层就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接着就是一道还算熟悉的女声。

　　“因为他们稀少而珍贵啊，这样神秘美丽的生物每个博物馆都会有专门的展览，供世人欣赏。”
44、实验台上，那是鱼鳞
　　这可真是长见识了。

　　人鱼稀少是因为人类的贪得无厌，现在造成一切恶果的刽子手却堂而皇之的将罪证混淆而过，以“保护者”的姿态评判惨遭屠戮的一方。

　　可笑至极。

　　听也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惊艳又疑惑的神情，“他们美得让人心惊。可……这么小的地方，他们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可不就是小吗。

　　三米高一米宽的长方体，人鱼光是将尾巴展开都能够到玻璃壁了。

　　罗乔揉了一把听也的后脑，“这么大的船，肯定有他们休息的地方。”

　　“这位先生说的对哦。”年轻女士捻着一缕垂至身前的长发，巧笑倩兮。

　　“这些宝贝可不敢亏待，五楼和六楼是两层打通，那他们的的活动场地。”

　　“等飞船靠岸了，这一批人鱼就会回去休息，换另一批上来，而每天在这个展览台的位置只待一个小时。”

　　不止一批，轮班交替。

　　听也暗暗几下这几个词，适时发表疑问，“待一个小时？”

　　年轻女人点头，偏头去观赏墙壁上嵌入的人鱼，“他们这种自由而美丽的生物，能在这里待一个小时，也是极为难得了。”

　　那你之前还用“只”来修饰时长！

　　罗乔点头，“难怪只开放一到四层。”

　　年轻女人眨眼，“是啊，五层和六层是他们休息的地方，你们也算是运气好，才能一来就看见人鱼，过一会儿他们就要回去了。”

　　罗乔同她告别，年轻女人却说，“都在一条船上，光是这一会儿咱们就见了两面，也算有缘分了，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姜颜。”

　　她生的美，化着精致的妆容，一颦一笑都淬着毒，美丽却致命。

　　但大部分男人无法拒绝这样的她。

　　罗乔一笑，温文尔雅，那双黑眸沉静，不出众的脸也夺目起来，“我叫罗乔。”

　　又指着身边的听也，“他叫罗羽。”

　　听也只是回头轻描淡写的撇了姜颜一眼，姜颜一边心说这小少爷骄傲的样子真撩人，一边挑眉，“你弟弟真的很高冷。”

　　罗乔歉意，“小羽比较害羞。”

　　“理解。”

　　家里千娇百宠的幺儿嘛，没被惯成孔雀都是他心性坚定了。

　　“有些困了，我去休息会，你们慢慢逛。”姜颜听他们挥了挥手，踩着高跟又摇曳生姿的回去了。

　　一点都不带掩饰自己来试探的心思。

　　等人走远了，罗乔问，“去上面看看吗？”

　　“去。”

　　五楼六楼总归有问题，得去探探路。

　　在踏入前往二层的电梯时，听也的视线划过整个一楼墙壁。

　　将近四十个玻璃展览台，四十多条人鱼被困其间。

　　他们有着令世人赞叹的美貌和恍如天造的绚丽尾巴，皮肤细嫩，眸中却呆板至极。

　　少数有些灵气的人鱼，却在笑着吸引旅客注意或挥手用唇语说“再见”，欣然接受了自己被圈养供人玩赏的展览品设定。

　　研究院对人鱼造成的伤害不仅仅是数量骤减濒临灭绝这么简单。

　　而是从身体到心灵的荼毒，让存在的人鱼都把研究院当做是“抚养他们长大”的恩人，并心甘情愿的为之奉献，当最美最乖的宠物。

　　听也忽然感到一种由心底而发的无力悲凉。

　　-

　　除了一楼展示了人鱼，二楼展示的就相对平常一些。

　　无数被玻璃罩隔开的展览台里都有一个生物，或常见或罕见，遍布了整个二层，空气都是特有的闷热感。

　　听也觉得这不像一个博物馆，而是披着博物馆外皮的动物园。

　　三层没有生物，它甚至也不像是博物馆，更像是一个工作室。

　　无数的管道错综复杂，颜色奇异的液体在其间流淌，咕噜噜的水声没有间歇的响着，四周都焊接着足够宽阔的桌台。

　　正中间有几张实验台，台面斑驳，有深深浅浅的暗色，无数顶头接着长针和铁片的透明胶管从台边垂下，又被一边的机器拽起，吞入密密麻麻的接口。

　　听也的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实验台——

　　实验台上，有几片薄如蝉翼的透明圆片。

　　那是鱼鳞。

　　究竟是多么残忍的手段，才能让人鱼族的前辈在台面上挣扎痛苦却难以逃脱。

　　究竟是多么大的罪恶，才能让实验台上的血迹洗都洗不掉，留下一层惊心动魄的痕迹。

　　研究院，当真是泯灭人心，丧尽天良。

　　罗乔拍他的肩膀，“我们去第四层吧，这一层，已经看完了。”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笼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膜。

　　“对，看完了。”

　　看完了，也记住了，种族之间的血海深仇，岂是能够轻易忘却的。

　　-

　　来四层的人很多，听也他们一出电梯，就看到了四层中间聚着几十个人。

　　罗乔和听也对视一眼，长腿迈开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找了一个人相对少一些的地方站定。

　　第四层和前三层都不一样，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会和第一层有些相似之处。

　　只不过第一层的展览台嵌入墙壁，场地大而空旷，第四层的墙壁上没有任何嵌入的部分，硕大的第四层展览馆，只在最中间的部分设置了一个封闭性器皿。

　　说是器皿，其实那更像是一个透明的四方小房子。

　　小房子的正中央有一张床，也仅仅只有一张床。

　　而床边站着一个人。

　　如果他可以称之为人的话。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身量很高，肩宽腿长，穿着一套研究院提供的纯白体恤和长裤，黑色短发在脑后形成一个自然狼尾的形状，干净清爽。

　　忽略袖口和衣领处透出来的金属光芒，他真的就是一个“人”。

　　罗乔一双眼漆黑，目光沉沉，由内而外的散发出冷，寒的能蚀骨。

　　这种极致的情绪却也只是一瞬，便已被他尽数收了回去。

　　云淡风轻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也注意到他，按下心中疑问，蹙眉，“这是仿生人吗？研究院还有这门技术呢？”

　　罗乔摇头，没有做答。

　　也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倒是他俩前面的人听到回头，“你见过仿生人关博物馆让人观赏的？都上阵杀虫族去了。里面这个是研究院最新的作品，叫黎明，是人类和虫族相融合的产物。”
45、他若出事，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真是在陆地上待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能碰见。

　　研究人鱼不算，研究虫族也理解，怎么连人和虫族两种截然相反的存在都能研究了？

　　还是放在一起研究？

　　强悍暴戾的虫族和脆弱狡猾的人类，两者融合的产物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听也不由得看向那个小房子里站着的人。

　　却不曾想，蓦的撞进了一双赤红的眼。

　　冰冷、狠厉、犹如卷着凛冽寒冬的狂风，呼啸的扑面而来。

　　听也被他这一眼看的愣住。

　　却在下一秒，那双眼中的负面情绪迅速褪去，弯起眉眼，红色的眸像是沁了水，湿漉漉的柔软极了。

　　简直比小鹿还无害。

　　刚才听也看见的种种情绪好像只是他记忆中的一个错觉，一睁眼就化作沙土飘散而去，什么也不剩。

　　听也:“……”

　　这不知叫人还是叫虫的家伙成精了吧。

　　变情绪比翻书还快！

　　黎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此刻正温软的遥看过来，微微一歪脑袋。

　　男生不经意的举动总是格外的懵，尤其是他还有一张干净阳光的脸。

　　小房子周围一圈的人都在惊呼赞叹，不断用腕间的光脑记录这美好的一刻。

　　听也却当机立断转移视线，他拉着罗乔往电梯走，一边走一边嘀咕，“看到那眼神变化了吗，融合了人类基因的生物果然都很狡猾。”

　　罗乔:“……”

　　实不相瞒，我目前好像也是个人类。

　　狡猾的黎明似乎愣了一下，就这么站着，目送着他们进入了电梯。

　　有那么一瞬间，听也被身后的视线灼的没忍住，差点就要回头。

　　他也确实回头了。

　　黑发赤瞳的少年似乎没有想到他这个动作，但很快，他就弯了唇角，展开一个笑。

　　他很孤独。

　　他在道别。

　　-

　　电梯可以到达五层和六层，只是电梯门不会开，在楼层停留五秒后，又自动降回了四层。

　　反复试验了几次，罗乔也不再执着，按了回一层的钮，“回去休息吧，找时间再来探。”

　　这个“找时间”究竟是什么时间，两人都心知肚明。

　　没人、松散、注意力都不在电梯的时候。

　　于是在航程三个小时的飞船靠岸时，听也和罗乔已经趁着人员嘈杂大摇大摆的来到了博物馆门口，和接待人员打了个照面。

　　接待人员面带微笑礼仪得当，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两位先生，本次航程已到达目的地，请带好自己的物品，前往出口陆续下船。”

　　听也礼貌道，“好的，谢谢。”

　　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接待人员笑意更深，“两位先生，请……”

　　罗乔拍着听也的肩，后者往左边一撤步，罗乔看向接待人员，面带歉意，“不好意思。”

　　接待人员的微笑假面僵住，不由得朝他看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个打断他说话的黑发男人蓦的抬眸——

　　黑色的瞳孔依旧充满蛊惑，那是一种无尽的暗色，犹如不见光的夜空。

　　“咔。”

　　罗乔轻轻打了个响指。

　　只见接待人员的眼神逐渐涣散，面上的笑容褪去，整个人身体一软，无力的向一边倒去。

　　听也眼疾手快的掐住她的肩膀，往墙上一靠。

　　直起身，两人迅速进入一层，穿过空旷的大厅，闪身钻进了电梯。

　　过程中，两人注意到一层墙壁上的玻璃展览台均合上了门，冰冷的金属包裹在外，看不见里面的场景，一切生命迹象仿佛都以消失。

　　门关上，听也看了眼身边平静的罗乔，赞叹道，“哥，黑监控和催眠都这么拿手啊，真厉害。”

　　“职业所需，基本操作。”罗乔谦虚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身后的监控，“虽然监控做了处理，但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别耽误时间了。”

　　“嗯。”

　　早在两人在包厢休息时，罗乔就在暗戳戳的捣鼓光脑，直接黑进了飞船一层和电梯的系统。

　　在他们动身来这里的前一秒，罗乔才点下最终键，使博物馆门口和电梯的监控保持在那一秒。

　　这项操作的时间只有五分钟。

　　话音一落，电梯已经上到了六层，电梯刚停稳，倒计时的五秒开始在屏幕上跳跃。

　　听也不敢耽误时间，立马使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活——

　　握拳，朝着电梯中间的缝隙狠狠一抡！

　　电梯被砸的凹陷一块，被砸到的缝隙翘起，鼻尖有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听也目光一凌，变拳为爪，双手伸进翘起的缝隙，往两边用力掰。

　　白色短袖衬衣露出白皙细瘦的手臂，因为用力手臂上的肌肉崩起，线条漂亮极了。

　　罗乔被他这一波操作惊得那叫一个目瞪狗呆！

　　他用了一秒的时间思考该不该帮一把手，就听“吱哩嘎啦”的电流声一阵混乱，紧接着“嚯”的一声响——

　　电梯门，竟然被他硬生生掰开了！

　　血腥味不加遮掩，连带着六层的现况都展现在两人面前。

　　看着被怪力怼回缝里的电梯门，罗乔咽了下口水，“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这样快。”听也拍着手上不存在的灰，抬脚就出了电梯，率先在六层看了一圈，“不然还让你黑系统？五分钟的时间，你做得到吗？”

　　那估计是做不到。

　　自知无话反驳，罗乔也不多说，也紧步跟了上去，四周扫了眼，手在面前挥了挥，黑眸寒意浓烈，“休息室？我看是解剖室靠谱点。”

　　-

　　于此同时，亚特兰星球迎来了一位稀客。

　　戴林懒散的坐在办公桌后，好整以暇的看着银灰色军装加身的某人，明知故问。

　　“陆上将，您怎么有空来我们亚特兰，真是稀客啊。”

　　陆予执面无表情，单刀直入，“你让他去了哪。”

　　这个他是谁，不用多说两人都明白。

　　戴林也没什么好瞒的，“艾伯赫。”

　　陆予执眸色微寒，却没说什么，从空间钮中取出来一个黑色铁盒子，放在戴林的办公桌上。

　　“把这个交给他，有什么不方便你出手的，直接告诉我。”

　　明摆着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在今天之前，我怎么也想不到，被誉为堂堂帝星定海神针的陆上将，竟然也会有主动向我露出软肋的一天。”

　　戴林饶有兴致的打量他，看也没看桌上的东西，漫不经心道，“这算是咱们第一次联手吧？”

　　“没有第二次。”

　　陆予执冷声，肩上和胸前的徽章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眉眼锋利，气势凌人，穿便衣时还显得柔和温柔的眉眼此时自带煞气。

　　他对上戴林的眼，眸色深沉，却是勾了唇角，似乎轻巧的说。

　　“他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新账旧账一块算，不死不休。”
46、再见
　　听也在电梯里闻到的血腥气不作假，罗乔的形容也很精准。

　　和姜颜的说法完全不同。

　　六层并不是人鱼休息的地方，整个六层没有隔间，放眼看去就能尽收眼底。

　　没有展览台，没有供人鱼休息的水池。

　　这里摆放着数不尽的试验台，与二楼的“动物园”与三楼供参观的试验台不同，这里的每一架试验台上都有一个生物。

　　或是伤痕遍布尾巴鱼鳞残缺的人鱼，或是肢体解散四处掉落的虫族，亦或是皮肤溃烂双眼无神的人。

　　所有的机器都在运作，密集的针头插入他们的身体，又连接着细细的管子出来，将身体的各项数据都反馈到了机器里。

　　他们都还活着！

　　听也的指甲忽的冒出来，又被他一根根摁回去，复又掐着手边的试验台边缘，劲道大的让那一块生生变形。

　　然后，他回头，语气冰冷，“去五层。”

　　他身后站着的罗乔一动不动，漆黑的眼有那么一瞬间划过一抹赤色，转瞬即逝。

　　他开口，声音低的吓人。

　　“这群人，死都是他们占便宜了。”

　　电梯已经遭到一次破坏，听也也不确定能不能用，随手试了一下发现可以，立马拽着脚底杵棍子的罗乔进去。

　　失重感传来，又是五秒停顿，计数一开始听也就如法炮制，一拳砸上去。

　　这一拳力道比上一拳大的多，似乎在发泄无处安放的怒意。

　　但他没有再掰开电梯门，而是沉默的等着剩下的四秒过去。

　　听也的嗓音哑的过分，“不用开门了，我闻到血腥味了，应该和六层的情况一样。”

　　罗乔缓慢的眨了下眼，像是在按捺住不知名的液体，身侧的手攥的死紧，指关节发白，仿佛要从皮肤里戳出来。

　　电梯停在四楼，门打开，听也收回手，鬼使神差的抬眼。

　　正中间的展览台外已经没有人围着他用光脑记录了，那个黑发赤瞳的少年站在床边，面对着电梯定定的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听也看懂了他目光中的悲戚。

　　他想脱身，却无能为力。

　　在撞见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人时也平静极了，他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好到还对着两人挥着手，说，“再见。”

　　听也记得他是虫族和人类融合的产物，可他如此平和友好的姿态，分明和虫族一点边都不沾。

　　“我们该走了。”罗乔说。

　　听也偏过头，不再看他，按下电梯键，涩着声音回应。

　　“再见。”

　　电梯门之间还剩一条缝隙的时候，听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前方。

　　那个少年神色了然，转过了身，姿态都是淡漠。

　　电梯到达三楼时，听也忽然伸手摁上了电梯键。

　　罗乔慢他一步，捏他手腕的力道大的要掐断才好，压低声音怒吼，“你疯了！”

　　-

　　伴随着“砰”“砰”“砰”的几声巨响，飞船上的警报声全部启动。

　　“警告警告，四层‘黎明’展览台遭到入侵，请求支援。”

　　“警告警告，四层‘黎明’逃出展览台，已发起全面追捕。”

　　“全体旅客请注意，因不可控生物‘黎明’逃窜，现已关闭舱门，请各位旅客保持原地不动，等待搜查。”

　　博物馆四层闪射着可怖的红光，听也砸开展览台的门，不顾黎明错愕的表情，直接薅着他的衣领往自己的空间钮里一塞！

　　白光一闪，偌大的四层，眨眼睛就只有听也和罗乔的身影了。

　　听也：“……”

　　所以这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果然不是人！

　　电梯已经不能用了，没时间瞎耗，罗乔抓着听也的手臂就往窗边狂奔，也不知道他手上拿出来的是什么木仓，一弹过去，窗子就有了蜘蛛裂纹。

　　听也：“……”

　　没时间心疼自己的手，他赶忙又过去补了一拳。

　　窗户，卒。

　　两人手臂一撑，直接越过，人们身影消失在窗边的后一秒，四层的光子射线开启。

　　无处不在的射线犹如一把把细长的刀，将四层的所有物件都切割成碎块。

　　侥幸躲过射线的两人此刻化身天外飞侠，在飞船外层飞檐走壁，身手矫健的像一阵风迅速掠过。

　　掐着点站到甲板上，五分钟的倒计时正好走到最后一秒。

　　四楼的监控并没有做手脚，两人的行踪在最后一分钟暴露的彻底。

　　听也和罗乔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点头，趁着旁人还在搜查旅客的空档，长腿跨上围栏，踩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通道，蛇皮走位躲过身后雨幕似的子弹，狂奔上了岸。

　　-

　　飞船上炸了锅，不明所以的安保队聚在门口，不用等命令，一人扛着一把木仓就追上去。

　　子弹的白光乱飞，听也和罗乔唯恐被射成筛子，一边一个就地一滚，向两个方向分开跑。

　　岸边空旷，边角却堆着一些箱子，整整齐齐的摞在那边。

　　听也一边躲着一波比一波更猛烈的子弹攻势，还在一个转弯处看一眼另一头的罗乔。

　　就见他跑到箱子里，追他的人立马收起武器，怒喝一声追着他进去。

　　听也眼睛一转。

　　这些人不敢碰箱子！

　　于是他学着罗乔，瞥一眼身后追着的狗皮膏药，二话不说钻进了箱子堆中。

　　拿着木仓的众人一点犹豫都没有，收了家伙就往里面挤，“分开走！”

　　听也早已爬上了箱子顶端，在众人头顶来回跳跃。

　　有安保队的人抬头看到他，顿时瞪大眼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他在上面！”

　　看样子明显是知道箱子里有什么，明明人就在眼前，却纷纷止步，不敢上来抓他。

　　但听也不怕啊，他不知道这里头有啥，不知者无畏，胆子大的离谱。

　　另一边，罗乔在箱子间隙跑的起劲，身后洋洋洒洒跟了一路，还有人从箱子堆彼此间的夹缝走，包抄之势的笼着罗乔。

　　包围圈越来越小，罗乔无处可逃，也避无可避。

　　“跳上来！”

　　四下看着，找准着力点，愣是在众人来捉他的手中跳上了层层摞起的箱子，和听也来了个空中会师。

　　地上的人仰头戒备，面带怜悯眼神讥讽。

　　箱子上的听也与罗乔面面相觑。
47、您闹哪样！？
　　罗乔看了眼两方追捕聚成一团的安保队，见他们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好奇道，“这箱子里有什么？”

　　“不知道。”

　　罗乔眉心突突，“不知道你还让我跳上来？”

　　听也理直气壮，“我看你往箱子里钻才跟进来的，谁知道站在箱子上他们就不动了。”

　　罗乔：“……”

　　他也是在跑的时候发现这群人会有意避着箱子，才会打赌似的跑进来。

　　谁知道听也有样学样，竟然也跟了进来。

　　好在这些箱子被他们忌惮着，少了武器的威胁，上窜的两人组明显有些气定神闲。

　　地上站着的人不淡定了，他们不敢上来抓，这俩又不愿意下来，不知道谁开了口，竟然苦口婆心的劝道。

　　“两位小兄弟，快下来吧，那上面不安全。”

　　听也笑眯眯的，特别好说话：“好呀，你们不抓我们，我们就下去。”

　　“那不行，这是我们的工作，抓不住你们，我们这一帮子人都要失业。”

　　为了工作，这份上进努力的心思，简直感天动地。

　　听也跟他谈不拢，转过身不再看他，低头盯着脚下的木箱，沉思着没说话。

　　谈话这种事还是得靠罗乔，他垂眸，笑意温和，“几位跟着我们跑了一路辛苦了，能否告知我们兄弟二人，这箱子里究竟装着什么，能让你们如此忌惮。”

　　最前面站着的大哥嘿嘿一笑，“也没啥，就是几只沉睡的小虫子。”

　　罗乔尚未明了，身边的听也就已经骤然变了脸色，拽着罗乔奔向箱子的另一边一跃而下，撒腿就跑。

　　骤然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愣了神，安保队反应迅速，随着一句“追”就一拥而上！

　　罗乔除了一开始的惊讶，跑出两步就已经冷静下来，身后脚步声不断，边跑边问，“箱子里是什么。”

　　“虫子！”听也脸色铁青，“人和虫的气息交杂浑浊，估计是研究出黎明前的失败品，被他们捆绑着塞了进去。”

　　罗乔立刻就想起了被听也收到空间钮的那个少年。

　　“它们惊醒了吗？”罗乔问。

　　听也回头，忽然停下脚步，“醒了。”

　　罗乔跟着他停下，转身看去。

　　那些摞在一起整齐的箱子此刻都在震颤着，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最上面的箱子掉下来摔在地上，木头断裂，露出内里的景象——

　　那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是一条匍匐的虫，它长着人类的脑袋，头发脏污的黏在一起，看不出生前是男是女，身子被虫族冰冷的躯壳取代，手脚却长得完好，此刻正扒在地上，虎视眈眈的盯着正前方的两人。

　　但它并没有上前，而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手脚，张嘴吼着，露出满嘴是血的牙。

　　一个突破了箱子，就有更多的箱子被挣脱。

　　短短一分钟，那些箱子就破碎了一大半，从里边钻出一堆被捆住手脚的似人似虫的东西，爬了一地，想盯着香喷喷的肉的饿狼。

　　听·香喷喷的肉·也咽了口口水，“哥，你的催眠对这些玩意管用吗？”

　　罗乔没好气的怼，“这些玩意连脑子都没有，你催眠一个试试？”

　　“专业不对口。”听也慢慢后退，摆出防备的姿态，“看来要我出绝招了。”

　　罗乔也退，两人刚退出一米，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一边的安保队此刻正狞笑着看着这边。

　　其中一个人从胸前的制服口袋里取出了个什么东西，摁了一下，他身后的人似乎有些不忍的别过脸。

　　罗乔：“……”

　　别这样，搞的我们好像活不下去了似的。

　　下一秒，罗乔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在按钮摁下的那一瞬间，那些爬在地上的东西明显的顿了一下，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诱，瞬间暴怒，身体暴涨两倍，硬生生撑破了绑住它们的不知名束缚，张着血盆大口手爪并用的跑过来！

　　“跑！”

　　听也没犹豫，折身跑的瞬间，指尖按在了腕间与光脑相连的空间钮。

　　白光一闪，穿着纯白T恤的少年满脸懵的出现在两人身边。

　　罗乔眼睁睁的听也停下脚步，推着黎明的肩膀把他挡在身前，大喝一声，“出掌！”

　　罗乔：“？？！！”

　　您闹哪样！

　　-

　　黎明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的打出一掌，轻飘飘的。

　　然后，刚才还嚣张猖狂的虫子们陡然一震，原地一个急刹车，一百八十度转弯，屁滚尿流的跑了回去！

　　那样子，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威胁震慑了一般。

　　听也从黎明的身后冒出一个脑袋，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不枉我带你出来了，你先在空间钮里待一会，安全了我再放你出来。”

　　黎明顺从的点头，一双象征着残暴的赤色眸子写满了乖巧。

　　白光一闪，黎明的身影又消失在原地。

　　两人趁着黎明的余威未散，连忙跑远。

　　身后安保人员的气急败坏和虫子们试图把自己再次塞回箱子里的怂状他们已经无暇关注，逃命才是要紧事！

　　终于甩开那些人，找了个街角巷子，罗乔才有空问听也。

　　“这就是你的绝招？”

　　听也喘着气，显然这通长跑让他费尽了体力，“对，黎明那么聪明，等级一定不低。”

　　罗乔直接一声好家伙！

　　别人对着虫族都是火力全开浴血奋战，到了听也这里，直接拉出一只高等虫族，用虫族之间的等级相互压制，逼退纠缠的低等虫子。

　　-

　　他俩的样貌已经暴露，也许不出半小时，整个艾伯赫都会布满他们的通缉令。

　　听也抬眼，视线直直的看着罗乔的脸。

　　“哥，换张脸吧。”

　　罗乔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摸着自己的脸，干笑道，“开什么玩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能是我说换就能换的。”

　　听也挑眉，“喏，皮都起来了。”

　　罗乔下意识的去摸耳后那块皮肤，却在看到听也似笑非笑的眉眼时止住动作。

　　“你发现了？”

　　听也诚恳点头，“你的眼睛太好看了，这样一双眼和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太不搭了。”

　　罗乔面无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为你夸我的眼睛而高兴，还是对我审美鄙视而愤恨。”

　　“你不如平静下来，用你的技术黑进研究院，让咱俩成功溜进去。”

　　“办不到。”

　　“那就闭嘴。”

　　罗乔，卒。
48、信任基本为零
　　罗乔到底还是换了一张脸。

　　他从空间钮里拿出来一个瓶盖般大小的玻璃罐，拿出浸泡在液体里的一团东西，当着听也的面，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新的脸。

　　“要看着我换吗？”

　　听也觉得自己有点不适应这种场景，打了个哆嗦，背过身，后脑勺都写着拒绝。

　　罗乔短促的笑了一声，也不怕他转过身，盛夏的手指摸向耳后，找到那处贴合点，轻轻揭开。

　　脸皮下的那张脸，极具国民性。

　　五官俊逸，气质疏冷，朱红色的泪痣闪着光。

　　他单手叠起使用过的这张脸，扔在地上，摸出一小瓶药剂，拧开倒了几滴。

　　“噗嗤。”

　　那张脸立刻被灼烧，化成一滩水，逐渐干涸，连印记都没留下。

　　收起药剂，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的擦脸。

　　直到做完这些，他才将手上的那张薄如蝉翼的皮贴在脸上。

　　“好了。”罗乔说，“不看一下新的我吗？”

　　听也回头，下一秒，双眼都瞪大了。

　　罗乔新换的这张脸竟然和听也有着七分像！

　　如果说黑发黑眸的听也是古风少年，那现在的罗乔就是温润如玉的矜贵公子。

　　“好看吗？”

　　“好看。”听也点头，“但是我这张脸已经被通缉了啊，你换的和我相似，被他们连坐带走怎么办？”

　　罗乔：“……”

　　后面问题暂且抛开，罗乔问，“你就不好奇我长什么样子？”

　　全程，听也都没有回头，连听到动静的好奇都没有表现出来。

　　“不好奇。”

　　“为什么？”

　　听也深不可测，压低声音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而且，万一你没有我想的那么好看，我可能会对你很失望，然后揍你一顿让我自己开心，多费体力啊。”

　　罗乔面无表情。

　　后面那几句话才是重点吧？

　　-

　　旅游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酒店，两人的假身份已经被通缉，想要入住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种时候还是罗乔出马——他那双眼，盯谁谁迷糊。

　　名头打的最响亮的酒店前台就在这一双眼下失了心，呆愣的给两人开了一间套房。

　　当然，该负的钱都付了，罗乔掏的。

　　水声四溅——

　　黎明猝不及防出现在浴室，正好踩在浴缸里，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就坐进了水里。

　　忽然当了一次深水炸弹的黎明从水里冒出一个头，单手捋着额前湿发向后梳，眉眼直白的展示出来。

　　听也收回按在空间钮上的手，讪笑道，“不好意思，没算好你的降落位置。”

　　湿透的少年盯着他看了一秒，笑了，“没关系。”

　　“衣服给你放这了，换完之后我们商量一下。”

　　商量一下什么，听也没有说，黎明也没问，他只是弯着眉眼说“好”。

　　听也摸了摸鼻子，转身出去了。

　　钱袋子罗乔正在捣鼓两人的新身份，听见动静侧眸扫了一眼，“怎么样。”

　　“他很乖。”听也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摸了个橘子剥皮。

　　罗乔笑意犹如春风拂面，“那就好，不乖的话就撕碎他。”

　　“……”听也无奈，“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残暴的属性呢？”

　　“我确实没有，但是你有。”

　　这指的就是他徒手爆锤生掰电梯的英雄事迹了。

　　听也皮笑肉不笑，“谢谢你记得。”

　　-

　　黎明出来的时候，罗乔已经将三人的新身份做好了。

　　他穿着白色衬衣加背心，腿上一条牛仔裤，干净的邻家弟弟感雨后竹笋般的冒了出来。

　　罗乔坐在一边，双腿交叠，手肘至于沙发两侧的扶手上，双手交叉，松散的握着。

　　黎明感觉到来自这个男人身上隐隐的压制感，脚步一转，就坐到了听也的旁边。

　　“谢谢你们带我出来，他们都叫我黎明。”

　　听也看着新出炉的邻家弟弟，心痒痒的就想捋一把他后颈的狼尾，眼神晶亮，“我叫习羽，那个是我哥，叫习乔。”

　　罗乔轻飘飘的一眼瞟过去。

　　好家伙，现在改姓习了。

　　黎明见过他们，看见完全变了一个模样的罗乔也不多问，乖乖叫了一声习大哥。

　　至于听也——

　　这位兄弟和他差不多大，叫名字或者昵称就行。

　　知道他们要问什么，黎明索性倒豆子似的自己都招了。

　　“习大哥，小羽，我没地方去。”

　　“我之前是人，家人都没了，被研究院带走后就没了意识，再醒来就在那个展示台里了。”

　　“他们会定时给我食物和水，却不允许有人同我说话，我想出来，可……真的出来了，却不知道去哪里。”

　　三言两语，交代的清楚明白。

　　他的经历苍白无趣，陈乏无味，可每一个字的背后，都是在血里泡着的心酸苦痛。

　　最后，他抬起头，赤色的瞳中负面情绪爆开，语气冰冷，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但研究院带给我的，我会一并还回去！”

　　“你们的目的是研究院吧，我想和你们联手，研究院啊……我可太熟了。”

　　听也和罗乔对研究院都是两眼一抹黑，就算搞了张研究院分布图，但总的情况还得自己探。

　　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装扮成研究人员混进去，摸几天鱼熟悉情况，一切有底了再动手。

　　他们已经做好在这个地方磕上一两个月的准备了，结果黎明把自己送了上来。

　　秉着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这一原则，双方暂时打成了合作关系。

　　但信任基本为零。

　　“哒。”

　　罗乔的指节敲上了桌面，他微微倾身，指尖推过去了一管药剂，抬眸轻笑，嗓音温和:

　　“不好意思，保险起见，我希望你能把这管药喝下去。”

　　黎明点头，弯身够着试管，也不多问拿过来仰头就喝。

　　然后，他指尖捏着空了的试管，“理解，如果是我，或许会让他们吃一只虫子。”

　　“那我们这个保险吗？”听也咂舌，问黎明，“你还有虫子吗，要不自己吃一个？”

　　黎明:“……”

　　罗乔别过眼，不忍心看他这个憨样，两秒后，他又看向黎明。

　　“等我们的计划完成，我保证这管药对你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罗乔说这话的语气淡淡的，黎明的神色顿了一下，到底没有问出来“如果计划完成不了”该怎么办。

　　-

　　第二天，罗乔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后只平静的说了一句“做好准备”，就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听也和黎明还没仔细琢磨这句话，他们这间套房的门就被从外劈开。

　　外面的人把门踹倒，看也不看那堆破烂，乌鸦鸦二十来号人一拥而入，将三人分别围成了一个圈，毫不客气的出手，三两下就绑了起来。

　　听也:“？？！”
49、我们又见面了
　　要不是看见罗乔暗戳戳给自己递了个眼神，听也能把这群人按在地上制裁。

　　同样想要制裁这些人的还有黎明。

　　他被摁住，反手就是一掰，硬生生把来捉他的人胳膊给弄折了，声音清脆的像是在掰一根筷子。

　　听也眼疾手快的把自己身边的人往他那一推，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一个脚滑就倒了过去。

　　黎明福至心灵的一矮身子，自觉的去拉他，听也适时将指尖放在空间钮上——

　　一瞬间，黎明就消失在了原地。

　　明明没有任何交集，两人的配合却称得上是无懈可击。

　　罗乔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在心里暗暗赞叹。

　　眼观全程且无动于衷的二十来号人：“……”

　　这么一个动静间，闯进门来的只有这二十来号小兵，有话语权的人估计还在后面溜达，预计着来一个唯美有气势的出场。

　　趁着这个机会，听也单手撑地，腰上一用力就站起了身，唇瓣张合间，轻喃低语穿堂而过。

　　那声音像是放学路上旁边一片向日葵花开，也像是傍晚清风追赶而过，轻缓而安定。

　　痛苦可以使人清醒，可安逸并不能。

　　在这足以让人舒服的快要溺死的精神力无差别攻击中，就连罗乔都只坚持了两秒便失去了神志。

　　沉迷其中，心甘情愿的奔赴毁灭。

　　可听也并不想让他们毁灭，他只是用蕴含着安抚意味的精神力强势攻入在场所有人的精神网，而达到忘却的目的。

　　三秒后，低吟戛然而止，众人骤然清醒。

　　二十来号人愣了一秒，又朝着两人围过来，‘黎明’这个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重新被捏着肩膀被制服的听也不动声色的呼了一口气。

　　还好，成功把那只以前是人的虫子塞回了空间钮，还成功把这些人都糊弄过去了。

　　他下意识去瞅自己的另一位的临时战友，刚好罗乔也回头，冲他眨了下眼睛。

　　听也当即别开眼，浑身都不太舒放。

　　别问，问就是看见和自己相似的一张脸时觉得尴尬又好奇。

　　就在这时，有一人出现在门口。

　　她踩着高跟，一步一响，一身黑色制服将完美身材很好的勾勒出来，纤细指尖夹着古法香烟，侧头抿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侧眸，目光似乎落在了听也身上，勾起唇角，又飒又美。

　　“罗羽，我们又见面了。”

　　正是在飞船上屡次试探他们的姜颜。

　　-

　　听也的胳膊被身后钳着他的人紧紧锢住，他尝试的挣了一下，没挣开。

　　“这位小姐，你不问缘由的就把我们兄弟俩绑起来了，这么对待旅客，是不是不太友好。”

　　烟雾缭绕中，姜颜那双精心上妆的眸子撇过去，笑的动人，“你是他什么人？”

　　罗乔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变，不知是不是被他气场所觑，围着他的人并没有上手，而是在他身边堵成一道墙，只在靠近姜颜的方向错开身，留出一个一人宽的道。

　　一个被困者，偏生因为他那张漂亮的脸和淡漠的神情所衬得像个什么组织的老大。

　　他眸色深黑，自下往上的看着姜颜，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他哥。”

　　又冒出来一个哥哥？

　　姜颜的目光在听也和罗乔两人的脸上转了两圈，“你们这脸倒像是亲兄弟，不过在你之前，他还有个哥哥叫罗羽，你知道吗？”

　　罗羽搭在腿上的手动了动，面不改色，“也是我弟弟。”

　　听也抿唇，压下涌上的笑意。

　　自己给自己当弟弟，可真有你的。

　　“你们兄弟三个可不太像。”

　　“咔。”指节发出声响，罗乔靠沙发椅背坐着，双手交握，冷白修长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一下一下的动着玩。

　　他垂下眼睫，整个人透着点冷意，嗓音凉下来，“这位小姐，对别人的家世表达出如此大的兴趣，可不是一个很好的行为。”

　　人就是这样，对惊慌失措抱有怀疑，却又对冷静从容有种本能的认定。

　　姜颜就是这样。

　　如果说她一开始还在怀疑他们兄弟三人的真实性，那么在罗乔拒绝状态摆出来时，她心里怀疑的种子就被她摁了回去。

　　“抱歉。”姜颜不怎么走心的说，又问听也，“罗乔呢，你们兄弟俩这么着急的从船上跳下来，就为了见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悠闲坐在一边的罗乔。

　　听也看着他那副闲哉哉的样子就憋屈，凭什么自己被架着，他就可以像个老板似的坐着。

　　恨。

　　他终于知道罗乔早上那晃悠的一圈是为了啥了。

　　有这张类似听也的脸出去晃悠，明目张胆的把自己送到研究院的视线之下，吸引研究院的注意，再用这种方式进入研究院。

　　虽然和一开始的“混进去当研究人员”的计划处于完全不同的两个开端，但结局都差不多。

　　进入研究院就行。

　　只是现在的这种情况对他们来说很被动、很危险。

　　但是……

　　嗯？

　　他们从船上跳下来难道不是因为暴力闯入了封闭的五、六层以及薅走他们的研究产物相加后的结果吗？

　　怎么姜颜却问“你们跳下来就是为了见他”？

　　听也第一反应就是:有内应。

　　而且这个内应的地位还不小，至少得能够随意进出监控室的人物，只有这样，才能在无孔不入的摄像头中悄无声息的抹去他们的身影，达到里应外合的效果。

　　这种想法在看到罗乔漫不经心的用指尖敲打腿面时得到了肯定。

　　所以既然他们的行踪都被抹去了，他们还跑什么？！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但现在不是后悔愤愤的时候。

　　听也坚持自己的少爷人设不崩坏，盯着不远处的罗乔，咬牙道，“那不然呢，艾伯赫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这话与其说是在回怼姜颜，更像是对某人的控诉。

　　姜颜不自觉的就脑补了一场“哥哥在外风流潇洒、弟弟们在家无聊死了”的鲜明对比家庭剧。

　　姜颜觉得好笑，“那你们跑什么，不知道当时情况混乱，研究院正在抓入侵者？”

　　听·真正的入侵者·也语气幽幽，目光幽怨，“我们好不容易有了我哥的消息，你就给我们困船上了。”

　　将无所顾忌找哥哥的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被找的哥哥坐在一边装听不见，垂着眸装傻充愣，从侧面的嘴角弧度看，他似乎是在笑。

　　听也话音落下时，罗乔轻缓地吐出两个字。

　　“动手。”

　　听也只来得及听清这两个字，就在他以为那两个字是对自己说的准备动手时，后颈忽然一阵刺痛。

　　针扎的感觉，并不强烈，却也忽视不了。

　　这时，姜颜目睹一切，不太真切地笑着，“罗先生，趁小朋友不注意就下手，是不是不太讲武德。”

50、昏过去，一切就都完了
　　听也又惊又怒，抬腿往后发了狠的一踢，反手夺过那根针管，一捏，针管从中断开，里面没来得及注入身体的液体飞溅开，最后又滴答的落在地上。

　　手上的液体仿佛沾到了皮肤就会起作用，强烈的药效下，听也再次被周围的人架起来。

　　双眼闭合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罗乔款步而来，停在他面前，神色冷淡。

　　与这些天罗乔给他的温柔感观完全不同。

　　这一刻，听也从他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荒唐而不可思议。

　　画面就此定格。

　　-

　　他在嘈杂中苏醒。

　　“听也先生，研究院对您展开了围捕，飞行器正在加速前进，马上就要进入帝星检核站了！”

　　“哥，对面好多人，先生你别晕啊，我知道飞行器体验感不怎么样，但是你晕了我们冲出去的可能就更小了啊！”

　　“轰隆隆霹雳刺啦嘣！”

　　场面一片混乱，人声像是从天边而来，隔着水雾似的听不真切。

　　他似乎在什么极速前进的东西上，那种熟悉又令人难以忍受的眩晕感让他想起来了第一次坐飞行器时——

　　那是陆予执坚持送他回帝星，并且还派给了他两名将士。

　　忘了说了，当时递给听也那瓶由薄荷提取的药剂的人叫蒋泽川，另一个人是他弟弟，叫蒋泽晨。

　　更离谱的是，他们现在竟然出现在了听也眼前，而听也也仿佛回到了这个时候。

　　他现在感觉很糟，身体不受控制的软下去，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想说什么却难言于口。

　　不待他努力从身体的桎梏中挣脱出来，飞行器内部忽然红光闪烁，电流音“滋滋”几声后语音系统宣告报废。

　　紧接着就是时间长久的剧烈晃动和失重感。

　　“先生！”

　　“哥！”

　　有两道身影扑过来挡在自己身前，温热黏稠的液体滑落在脸上脖颈上，血腥味霎时浓郁。

　　“不……”

　　听也拼命挤出一个字，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桎梏都被瓦解，浑身一轻，如同在睡梦间踩空楼梯，仅那一下子，听也的灵魂得以逃脱。

　　他飘在了虚空中——原来人真的有灵魂啊。

　　这是听也的第一想法。

　　可飘着并不意味着逃离，听也随着飞行器的下坠而掉落，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掌控力。

　　眼睁睁看着他们兄弟二人为自己挡了飞行器破损时飞溅的舱体，被万箭穿身。

　　不要这样……

　　不要再伤害他们了。

　　为什么要扑过来呢。

　　大家都还不怎么认识啊……

　　听也发出一声悲戚的尖叫，猛的挡在他们身前去挡那些沦为武器的片装舱体，可那些舱体却穿身而过。

　　怎么……会呢？

　　为什么挡不住，为什么触摸不到。

　　他这个人……流利在躯体外，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时间线仿佛回到了陆予执逗弄听也所设置的虚拟影像时。

　　只是现在，听也是那个虚拟影像。

　　有感情有痛觉的虚拟影像。

　　听也发现挡不住这些无孔不入的飞刀，转身就要去拔兄弟两人身上的异物。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袭来。

　　就像是被放飞的风筝，听也飘出的灵魂似乎被绑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当线被紧拽，听也便不受控制的随着力道又回去了。

　　感观再次回到体内。

　　耳边是强风穿过的呼啦声，有很长一段时间听也甚至觉得自己聋了。

　　风声在一秒戛然停止，伴随着一声巨响，飞行器狠狠撞击在林间，鸟雀惊飞，黑烟如同噩梦的长丝盘旋而上，在空中形成黑云。

　　作用力的效果下破损的飞行器还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树木成了最好的减速带。

　　火势有了苗条，欲烧欲裂。

　　“砰。”

　　“砰。”

　　“砰……”

　　一声接着一声的沉闷声归于平寂时，飞行器也终于在一颗树下停下了冲击，变成了一摊破烂。

　　激烈的爆炸声中，火光转眼便已冲天，火在空中炸开，溅入周围的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树木上。

　　火，终于燃烈了。

　　在迎来这一系列的动荡后，林间，终于恢复安静。

　　-

　　远处的天色一寸寸暗下来，林子上方却被染成一片红。

　　没有人来扑灭这团火，也不会有人知道这火里有着一个绝望的灵魂。

　　这场人祸造成的事故是被大自然所抚平的。

　　临近傍晚时，林间响起雨点击打叶片的叮咚轻响，空中光线骤亮，却无声息。

　　是闪电。

　　雨声越来越大，没有要缓和的趋势，闪电褪去，雷鸣滚过，电光撕开夜幕，劈坏暗沉的天，豆大的雨滴穿透枝叶砸下来。

　　雨幕很凶，势头很大，蕴藏着惊天怒意的速度倾盆而下。

　　雨水极凉，泛着刺骨的寒意，冲天的火被越压越小，一开始还会被热度蒸发的雨水此刻已经在地上积成了小河。

　　漫天大雨中，似乎有什么声音传了出来。

　　“嗒。”

　　是什么掉落在地上的响声。

　　与“噼里啪啦”的击打声不同，那声音细弱，却又难以忽视。

　　一棵被撞得歪斜的粗壮大树下，已成废墟的那座漆黑小山忽然动了动。

　　不断有焦黑的东西从小山上噗嗦抖落，然后，一道人影艰难撑起身体，踉跄的爬出来，还没走出两步，又摇晃着跌跪在地上。

　　那是听也。

　　-

　　他引以为傲的银色长发此刻一片焦黑，头发被烤的卷曲，参差不齐散着，又让雨水贴合着附在脸上。

　　面上也是黑漆漆的一片，眼底那一片却能依稀看见原本的肤色——

　　那是哭的。

　　那张被无数人舔屏的精美容颜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脏污的调色盘。

　　他的衣服被烧的破碎，正险之又险的挂在身上。

　　可以看见的皮肤皆是一片血污，暗色交织，还有不平整的表面，雨水打下来，在身底滴出一滩深沉的色泽。

　　听也的喘息声很重，肺叶疼的快要爆炸，喉间干涩，腥甜却持续上涌。

　　冰冷的雨水泼在身上，疼痛难忍，刮着血肉浇淋而下，却也终于浇褪了一身的焦热火气。

　　眼前发黑，随时都有可能载下去，听也咬着牙死死撑住。

　　不能睡。

　　不能昏。

　　昏过去，一切就都完了。
51、上将派我接您回家
　　黑暗中跪着的人撑着手臂，背脊却倔强的绷直，他僵硬又缓慢的趴下去，试了几次才勉强翻过身体。

　　仰头张大嘴，急迫的喝了几口后才没了动静，干涩的双唇被滋润，脸色的黑污也被囫囵洗去。

　　那双眼，黯淡无光。

　　又躺了足足十来分钟，昏涨的头脑才终于有了些许清醒。

　　-

　　他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两条人命为他扛了祸。

　　飞行器里有一个防爆舱，早在爆炸之前，兄弟二人就将自己塞了进去，犹觉不够，他们还拿自己当了人形肉盾，替他挡了绝大的攻击。

　　事实上一个防爆舱确实不够。

　　在经历了坠毁摩擦爆破这些毁灭性的事故后，防爆舱碎了。

　　爆炸前的伤害都被防爆舱本身坚固的镭岩网隔离在外，之后的火都是兄弟二人为自己筑成的肉盾扛下来的。

　　他醒来时，火已经灭了。

　　听也浑身是伤，每一寸皮肤都疼的麻木，水淋上去更是蚀骨的疼。

　　可他还是用力的握紧了自己的右手掌心，血肉剥离的掌心惨不忍睹，握紧后又被金属块硌的如同刀割。

　　那是他从兄弟二人身上取下的唯一一块徽章，银灰色的、月牙形的徽章。

　　蒋泽川和蒋泽晨早就已经没有人样了，被炸过又烧过，就连死无全尸都没落着，连片骨头渣都没留下。

　　真正意味上的灰飞烟灭。

　　听也也只在爬出来时，从那堆破烂上看见了这个闪着光的东西。

　　他捡起了这枚徽章——

　　这是他们兄弟二人留下的唯一一件物品了。

　　他得收好，给他们的亲友一个交代。

　　他还活着，他只能活着。

　　-

　　人鱼族强悍生命力的前提是神奇的恢复能力，可应该没有人知道，恢复的过程是很痛的。

　　说是万蚁噬骨也不为过。

　　人鱼族中被活活疼死的例子数不胜数。

　　在小时候，听也其实经常会经历这种感觉。

　　他没有族人，年纪又小，能力又弱，血脉却是天生的王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的王族身份不可侵犯也无法掠夺，可他的血却是疗伤圣药。

　　人鱼一族在五百年中骤减，这种强悍又美丽的生物不仅让人类好奇，同时也让海底生物敬畏。

　　可积威久了就会有怨声。

　　这怨念在人鱼族彻底消失后湮灭，却也在新的人鱼王出现时再次燃起不熄灭的火苗来。

　　十岁以前的经历现在想起来都是一场无止境的噩梦，那时候海里的很多生物都会欺负他，捉弄撕咬，来得到他的血。

　　听也性子烈，骨头生来就硬，背脊从来不肯弯。

　　可坏就坏在他的骨头硬。

　　那些反抗、挣扎、痛苦和崩溃，这些种种情绪都只会让施暴者更加兴奋。

　　无数次听也躲在礁石的缝隙里舔舐伤口，忍着这剜骨的痛意，迎来全新的、没有伤口的自己。

　　一次又一次的暴虐和追赶使得听也的性格转变巨大。

　　他不再柔软，也不再良善。

　　听也学会了示弱和假面。

　　在一次次血与泪的教训中，他收起了自己纯白温软的心，时刻都将乖巧的笑挂在脸上。

　　他开始灵活运用起自己的筹码，一点一点的诱敌深入，再带到自己的地盘，用自己的指甲和尖牙将那些伤害过自己的海底生物狠狠撕开咬碎，最后丢给一只备受排挤的海龟面前，像是在丢一团肮脏的垃圾。

　　并不是每次都会成功，可终有一次会成功。

　　于是海底世界的生物发现，那只供大家消遣的人鱼王好像变了。

　　欺凌在每一个种族间都存在。

　　当他们意识到这个幼小的人鱼王不再能够被玩转在掌心间后，他们缄默的将听也当成了空气。

　　听也一直是孤独的，现在这样子的情况会让他无比安全，听也很满意。

　　这种情况在听也十岁后就转变了。

　　他得到了传承。

　　人鱼王族的血脉得到了全部激发，海底世界的所有生物都被他压迫的抬不起头。

　　那些伤害过他的海底生物都小心翼翼的凑上来，又被其他生物驱赶。

　　没有杀生，却也不再被允许接近。

　　-

　　时隔八年，在遥远的陆地上，听也再一次尝到了这种愈合时的折磨。

　　对于这种痛意，听也是感激的。

　　因为越痛，就越难忘，会记得更清楚。

　　当年他能挨个报复回去。

　　如今，伤他族人杀害人命的研究院，他也会一滴血一滴血的还回去。

　　-

　　大火灼烧后的寒凉实在是不好受，这些伤口面积太大，又没有清理，有些几乎连带着衣服碎片一起愈合。

　　躺的僵硬了，听也慢慢撑着胳膊站起来，还没站稳就是一晃。

　　那道雨夜中漆黑的身影还带着少年抽竹拔节后特有的清瘦，雨水洗涤后，更是刺骨的冷。

　　-

　　听也的身体还很虚弱，伤口愈合，可痛却是实打实的。

　　光脑早已经彻底停止运转，不知道陆予执那边是什么情况，听也慢走几步就会坐下休息一会儿，后来干脆折了跟树枝撑住身体。

　　累了就撑着，免得在站起来和坐下这两个无效动作间耗费体力。

　　这片林子很陌生，听也不知道往哪里走，没有地铁，干脆凭着感觉选择一条，脚步一步轻一步重的走过去。

　　雨压灭了火，可却没有消停的意思，四周如同山水画上的泼墨，鸦青色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忽然喧哗。

　　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那一个瞬间，听也的面色冷凝苍白。

　　他暗暗发力，咬牙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拢起目光朝嘈杂的方向望去，犹如蓄势待发的狼。

　　是谁？

　　是陆予执派人来了，还是研究院的人锲而不舍的追了过来？

　　如果是研究院……

　　听也面无表情，依旧漂亮的宛如蓝宝石的眸子却愈发的阴戾。

　　“听也先生！”

　　“先生在这里！动作都快点，医疗舱准备好了吗，别耽误时间！”

　　“先生……您还好吗？”

　　最前面的人动作迅速的跑到听也面前来，伸手不知道该抓哪就又收了回去。

　　“挡下雨。”他神色慌张，被雨浇成落汤鸡，脱下外套挡在听也的头顶，“先生，上将派我来接您回家。”

　　接他……回家？

　　不是研究院的人，心里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地，轻松了不少。

　　听也终于认出了他。

　　是严方亦。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嗓音低哑的可怕。

　　“严大哥，他们死了，因为保护我。”
52、最大的功勋
　　听也跟着严方亦回到了那栋半山别墅，一进去他就窝在后山的湖里不出来。

　　每次严方亦端来的食物又会被他原模原样的端回去。

　　这种情况，一连着就是四天。

　　没人知道这四天听也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变化，只知道从他带着初冬的寒凉踩着落叶一步步走进房中时，那双眼再无温度。

　　他还是笑着，两个月前的烂漫温软却全然不见，那双犹如大海的眸子如同深渊，引人下坠。

　　等听也洗完一个热水澡，严方亦已经拿着光脑在客厅坐下了。

　　“先生，战事紧迫，上将只能将我调回来，他很在意您，您不要多想。”

　　他神情紧迫，生怕自己的这句话让本就闹矛盾的两人关系更僵。

　　“他让你说的？”

　　严方亦连忙摇头，苦笑道，“上将他不会这么做的，他向来将心思藏得极深。”

　　听也赞成的点头，他擦着头发，给出了上一句话的答案。

　　“陆予执回来了，我才会质疑他这个位置坐的名不正言不顺。”

　　一方将领若视儿女情长为首位，在一定场合和意义下，便辜负了将命交付与他的将士和人民。

　　听也将陆予执看成一个英雄，心甘情愿的降低存在不惹麻烦。

　　因为陆予执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之之，是严方亦和副官的上将，更是帝国最锋利的刀，诸多人民将士的信仰。

　　他肩负太多，这些东西太沉重，陆予执不敢轻率，也不能轻率。

　　将士眼中，国为先。

　　听也不介意自己排在国之后，并且为之感到荣幸和自豪——

　　那是我的男人，他身披银甲，与神比肩。

　　他守在生死交界处，身前是敌人身后是家人，面容坚毅，可他终有一只手会牵着自己。

　　-

　　严方亦愣了两秒，随后笑了。

　　他说，“先生，上将有您，是他这些年最大的功勋。”

　　-

　　听也在别墅等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他会和陆予执用光脑联系。

　　他的消息是“等你回来”“今天吃了米饭或甜点”“准备睡觉”等生活语言。

　　陆予执每每只读不回，却会每日给他发来四个字。

　　“平安，勿念。”

　　仅仅这四个字，就足够听也将心放在肚子里。

　　这是为国征战之人送给家人最大的喜事，也是最好的回复。

　　收到了今日份的消息，听也退出光脑，书房门就被敲响了。

　　“先生，研究院的人来了。”

　　好心情被破坏，听也却并没有不开心，反而有些微弱的雀跃。

　　他等研究院等了这么久，他们终于送上门来了。

　　-

　　研究院只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他还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是个斯文的学者。

　　但这只是表象。

　　在听也从楼上的走廊转过身，踏入楼梯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炽热、阴狠、狂烈。

　　就像是一条准备捕杀猎物的眼镜蛇，能让人头皮发麻浑身范凉。

　　可听也不是人。

　　他神态自然，踩着楼梯款步而来，犹如古地球中世纪的王子，一身气度矜贵极了。

　　听也在主位落座，抬眸与他那双符合科学怪人的双眼对上，意味不明的笑了。

　　“副院长，第一次见面，我是听也。”

　　年轻男人抬手扶了一下眼镜，那一下遮挡住了他眼中的疯狂，放下手时，他笑的温文尔雅。

　　“久仰大名。我叫傅离。”

　　-

　　之后的情况就连严方亦都说不清楚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反正大概就是两人暗暗插对方心窝子，几个来回听也似乎是烦了，扔下一句“慢走不送”就要上楼，傅离没有阻止，脾气好的让严方亦都想夸他一句忍者神龟。

　　还没等他惊叹完，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哼。

　　严方亦一回头，就见他们家先生侧颈上有一根针管，枕头已经深入皮肉，针管里的药剂迅速减少。

　　！！！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拔掉针管，抱着人就往楼上冲——

　　楼上有医疗舱，管他这药剂是啥，总之医疗舱就是能治！

　　可傅离怎么可能让他上去，他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听也。

　　楼梯口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人手一把枪，黑黢黢的口子正对着严方亦的脑门。

　　只要他敢动一下，他的头立马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同时，他的后腰也被抵上了一个圆溜溜的枪口。

　　抱着听也的手收紧，银灰色军装的男人面色崩的很紧，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凌厉有劲，咬牙切齿，“傅离，你本事不小！”

　　傅离坐在沙发上，正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戴上白手套。

　　闻言轻笑，“多谢夸奖，实在是贵府的守卫太少了些才让傅某有了可乘之机。”

　　严方亦冷笑，“我们家防的向来都是正人君子，像你这样的小人，再多的守卫都防不住。”

　　傅离挑眉，不置可否，戴完了左边的手套，举至唇边一咬，轻佻的拉到了手腕处。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起身，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声每一步都是催命符。

　　他一步一步踩上了楼梯，在严方亦身前停下，伸出双手，“现在，可以把你家先生交给我了。”

　　严方亦自然不肯。

　　没人看见的角落，听也的指尖微动，像是被严方亦的动作磕的滑下来，正巧划在了严方亦的胳膊上。

　　仅眨眼间的触碰，一丝精神力便谨慎的钻入严方亦的身体，顺着脉络层层上爬。

　　严方亦心头一震。

　　后腰抵着的石更物一个用力，那一块疼的麻木。

　　整个楼梯被拦的水泄不通，脑袋上后腰上都是威胁，严方亦就没经历过如此憋屈的时候。

　　但他最终冷着脸，任凭傅离笑着接过了听也。

　　研究院的人并不多留，抓到了人他们也不多留。

　　傅离抱着人先走一步，剩下那些拿枪的人不仅把房子收拾成原样，还搬着严方亦稳当的坐在沙发上。

　　严方亦：“……”

　　做完这些后，他们才有序的开门离去。

　　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钻进来，走的时候洋洋得意的走大门。

　　严方亦觉得自己气的肝疼。

　　他连忙联系了上将，上将只说：“全力配合他。”

　　-

　　傅离带着人一路到了研究院，期间悬浮车飙的飞快，听也觉得自己都躺不稳了。

　　终于在他忍不住要起来吐一下的时候，车停下来，身子稳当了。

　　有人把自己从车上抱下来，平躺着放在一个平台上，单人床一样的大小，听也估摸着那是试验台。

　　之后有一堆人围着自己，用什么东西将自己绑在这个台子上，但被绑的触觉告诉听也，这东西外面缠着一圈软纱，像绵花的质地。

　　这算什么？

　　怕这些东西伤害他的皮肤？但是又不能放他走？

　　听也被自己恶心到了。

　　试验台被人推着前进，大概十分钟后才再次停稳，大概是被什么固定住了，发出咯噔几声。

　　脚步声纷杂远去，周围落入一片寂静。

　　等待最是磨人。

　　听也安静等了十五分钟，正准备睁眼看一看周围是什么情况，侧颈上突然出现一抹冰冷的触感。

　　那抹冰冷在美好无暇的皮肤上游走，甚至能感受到锋利的轮廓。

　　那是手术刀。

　　听也顿时：不敢动不敢动。

　　但他的呼吸和心跳依旧保持平稳。

　　持刀的人是傅离。

　　在这个无外人的时候，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观赏这个美丽的生物。

　　“多漂亮的脸，多漂亮的皮肤。你说，我这一刀下去能划出血肉吗？”

53、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听也当然不能回答他。

　　鬼知道他是晓得自己是装昏迷混进来的，还是单纯的自言自语，不管哪样都不能有反应，哪怕刀刃就在颈动脉游走。

　　好在傅离并不需要回应。

　　他此刻陷入自己的想法中不可自拔，不知道看了什么东西，惊叹道，“多么美丽的生物啊。”

　　听也听见了水声和说话声，傅离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那个综艺！

　　那是听也唯一一次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也是他特意勾着研究院上门抓他时跳入海里嬉戏玩闹的那个视频！

　　傅离时不时的说一两句跟精神病似的感叹，过了会那个个什么东西贴在了听也的太阳穴，一边一个，还挺对称。

　　不知道他要干嘛，听也没敢轻举妄动。

　　他可不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手术刀现在在自己哪一处皮肤上贴着。

　　那刀那么锋利，用来割人鱼的皮肉，听也才不相信刀没有加固打磨过。

　　傅离似乎按下了什么按钮，听也只听“嗒”的一声，身体骤然一颤！

　　浑身都发麻范疼，听也差点没维持住自己的人形。

　　艹。

　　这狗男人，长得跟个斯文败类似的，竟然在电他？！

　　偏偏这还不够。

　　“竟然承受住了，尾巴没变出来？果然与众不同，那就再电一次吧。”

　　这变态竟然还想再来一次？

　　听也怒从心起，心起身体就行动，用力把身体上的绑着自己的东西挣开，灵活翻身,直接跳离了实验台。

　　傅离听见动静偏头来看，就见那个本来躺板板的美丽生物站在了地上，手上握着他顺手放在一旁的强效麻醉剂，亲和一笑。

　　接着听也手腕一转，针管脱手而出。

　　傅离脖子闪过疼意，感受到有液体注入，他伸手条件反射的摸了一下脖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听也冷哼一声，在原地等了一分钟，确定他是真晕了，才迈步靠近。

　　然后——

　　恶狠狠的一脚踹到了他的小腹上！

　　尽管昏迷了，傅离依旧被激的闷哼出来。

　　一脚不够，听也又是被针扎又是被电的，他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拎着人的后颈提起来往操作台上一扔，用一堆看都看不懂的管子把他绑起来，又拿过类似于帖自己脑门的东西按在他太阳穴上，在管子距离最近的按钮上伸出食指。

　　下一秒，傅离整个人都被电的跳起来。

　　“让你电我，我现在还你一下，你应该不介意吧。”

　　-

　　他进来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单独的房间，没有那么多管子和玻璃台，反而是空档的只有一个大屏幕和一个实验台。

　　而现在，实验台上绑着傅离，大屏幕上放着他在综艺里展现鱼尾的画面。

　　听也觉得被电的感觉又上来了，手痒的握起拳头就抡上去。

　　大屏幕，卒。

　　-

　　门口没有门禁，他推开门就出去了，外面守着两个研究人员。

　　听也伸手放倒一个，又用精神力对另一个人的精神网做出干扰。

　　问他，“最核心的档案库在哪？”

　　那个研究人员没撑过一秒就双眼失神，慢吞吞的往外吐着字。

　　“负五层。”

　　“怎么样能进去？”

　　“需要院长或副院长的瞳孔、指纹和面部扫描。”

　　得，这傅离作用还不小。

　　听也又进去把傅离拎出来，丢在这个研究人员身上，“背好，带路。”

　　研究人员照做。

　　估摸着这傅离平时也是个霸道且说一不二的领导人，这整整一层，除了这两个研究人员竟然没看到别的活人。

　　当然，死了的标本倒是不少。

　　最多的依旧是人鱼。

　　有单独的内脏，也有一整条鱼尾，亦或是人鱼画笔勾勒般的上半身。

　　反正就是没有完整的。

　　听也现在想弄死傅离。

　　进入电梯需要傅离的面部扫描，听也揪着他头发怼上去，手法是控制不住的暴戾。

　　人都快要被他折腾醒了。

　　那双禁闭的眼皮颤动着，似乎下一秒就会睁开眼。

　　听也撇一眼，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针管，笑的冷酷无情，“别醒啊，还没用完你呢？”

　　根本没把傅离当个人。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傅离能把人鱼当宠物似的研究解剖，听也就能只把他当个玩意儿来使用。

　　电梯在一层停下，听也抬眸，坦荡的与门口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对视。

　　老人头发花白，一双眼通透，笑的像个弥勒佛。

　　弥勒佛进了电梯，根没看见听也似的,自顾自的按下关门键。

　　听也摸不透他，弥勒佛也不理他，只在电梯门停在负五层时，和蔼道，“小朋友，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听也却没动，古怪的看着他，“你是研究院的人，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就这么放我进去了？”

　　弥勒佛实话实话，“我也做不了什么，老胳膊老腿了，打不过你这年轻小伙子。”

　　话是这么说，听也眉头抽动两下，“您怎么这么怂。”

　　弥勒佛摇头，听也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我可不敢放你回去，你和我一起进来。”

　　-

　　把人拉进来后，弥勒佛说了句稍等，就径自走到了一处墙壁前。

　　听也没拦他，他总觉得，这老人正在帮他。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那老人不知道在墙上碰了什么东西，一道屏幕忽然现出来，一通捣鼓后，他又回来了。

　　“门开了，我设定了程序，半个小时后门会关闭，抓紧时间。”

　　连傅离都没派上作用。

　　刚才那个研究人员说了，能开这道门的只有院长和副院长。

　　那这慈祥的弥勒佛，不就是院长了？

　　听也抿唇，弥勒佛依旧是亲和的笑。

　　没再犹豫，听也二话不说就从空间钮里拿出绳子将弥勒佛上下绑紧。

　　碍于他全程配合，听也还找了个玻璃罐倒扣这让他坐着。

　　傅离和那个研究人员被他捆在一起扔到最边边，那是听也进去后，能让院长最安全的距离。

　　“您坐着，我忙我的事去了。”

　　听也现在也懒得管为什么这偌大的研究院一点动静都没有。

　　院长的敞门迎接是打算瓮中捉鳖还是真的要祝自己一臂之力听也猜不出也不想猜。

　　一切行动都这么流畅是有人在帮他打配合，还是这负五层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听也也无从而知。

　　听也只知道，他现在只能继续往前走。

　　绝没有回头的可能性了。

　　-
54、世间万物，皆是璀璨盛景
　　负五层的那道门里很宽阔，放眼望去是罗列整齐的书架，高高的顶到天花板，只是架子上摆的不是书，而是一套又一套的数据。

　　每一套都由两部分组成，一瓶不知道装着什么液体的试管，和旁边用底托撑起的小指甲盖大的芯片。

　　这就像是另类的图书馆，每一个架子旁边都会有一台机器，机器的正上方有一个40×50的透明板面，板面呈现极浅的蓝色，依稀可见“等待读取”的字样。

　　机器靠近正中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凹口，凹口旁大概十公分的位置有一个底托。

　　那个底托和架子上摆放着芯片的底托差不多大小，听也大概猜出来他们的用处了。

　　架子上面都有标号，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听也也看不懂，干脆走到第一个架子取下了排在最前面的两个——

　　这地方真的像是给人炫耀研究成果的孔雀尾巴，那最好看的孔雀翎应该就在最醒目的地方吧。

　　左手拿的那一套先放在一边的台子上，听也把右手上的试管塞到那个圆形的孔中，又把芯片放在底托上，后退一步等着。

　　浅蓝色的板面信号一闪，字样变为“正在读取中”，倒计时的五秒正在减少。

　　听也百无聊赖的盯着。

　　五秒后，读取成功。

　　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听也就是一愣。

　　板面的左上方投影出来一个人，半身照，穿着研究院发的纯白T恤，眉眼慈善，头发花白。

　　正是给他开了负五层档案室的那个老人。

　　或者说是……

　　“陆铭渊。”

　　-

　　听也看着人像旁的名字那一栏，轻声念出来。

　　听也又一栏一栏的看下去，越看惊疑便越重。

　　姓名：陆铭渊。

　　身份：帝星陆家第一代家主，星际5033年脱离家族进入研究院，同年成为研究院院长，现任家主陆予执是他的重孙。

　　年龄：星际5034年死亡，享年287。

　　身体数据：……

　　剩下的听也再也看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重孙”和“已死亡”。

　　陆铭渊死了？那给他开门的是谁？

　　既然他是陆予执的老祖宗，那为什么会在研究院当上了院长？陆予执和研究院的关系又为什么会站在对立面？

　　陆铭渊为什么会脱离陆家？

　　现在是星际5048年，听也从未从陆予执的口中听说过他还有这样一位祖宗。

　　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满脑子的疑惑都得不到解答，听也把试管和芯片收到空间钮。

　　无心再看另外一份数据，听也顺着墙开始找控制台。

　　开玩笑，随手一拿就是院长的，再拿一个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有权有势又出名的人来来往往就那么一些人，值得被摆在架子第一个架子上第一排的人十个手指都排的过来，与其搁这看这些无聊的研究成果，不如找到控制器，彻彻底底的破坏掉，一举多得。

　　系统如果破坏不彻底，没关系，听也的空间钮里早就让严方亦准备好了弹药，不怕这里炸不成渣渣。

　　想到这，听也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向缺失了两份档案的那一层架子，抬步走过去，将上面还剩下的八份全部拿了下来，带到机器旁边逐一读取。

　　有权有势还出名的那一种人里，陆予执势必要排的上号。

　　既然来都来了，就把这一层的十个数据都读取一遍又不碍事。

　　没有陆予执的最好，有的话……

　　听也眸色更沉，他能让整个研究院沦为一座海底坟墓！

　　不是。

　　不是。

　　不是。

　　一连三个都不是陆予执，但听也在里面看到了两个认识的人。

　　西米尔、戴林。

　　难怪他们两个对研究院敌意那么多，感情是都被抓起来研究过。

　　取下戴林的那一份资料放在一边，听也紧接着拿起了另一份。

　　本以为还是不认识的人，但当“读取成功”的字样出现时，听也一抬眼，便看到了一个少年。

　　那确实是个少年，五官轮廓清晰利落，却依旧能看出眉眼间的稚气，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黑色短发，一双眸子清亮如星辰，肩宽却不厚重，白色T恤被他穿的很好看。

　　嘴角勾起，他在笑，笑的明媚。

　　和听也现在遇见的少言深沉如一块墨的陆予执截然不同。

　　这是少年时期的陆予执。

　　彼时的他，还是谈笑恣意骄傲又明朗的少年。

　　姓名：陆予执。

　　身份：陆家第四任家主，现为帝国上将。

　　年龄：星际5018年出生，现30岁。

　　身体数据：……

　　剩下的已经不用看了，仅仅是陆予执的研究结果出现在这里，听也就大概知道了陆予执针对研究院的原因了。

　　他将陆予执的数据收到空间钮，面无表情的往最里面走。

　　边走边装火乍弹，二十分钟的时限，每一个架子上都有至少两枚。

　　就算找不到控制台开启“销毁模式”，这些火乍弹也能让整个负五层变成渣渣。

　　他也不指望这些圆溜溜杀伤力极强的东西能把防御森严的研究院给炸穿，毕竟他的目的一直都是“毁了资料室”。

　　而这，是他送给研究院的第一份大礼。

　　-

　　听也从档案室里出来已经是二十五分钟以后了。

　　他出来后二话不说，解了陆铭渊身上的绳子，拉着人就进了电梯。

　　陆铭渊笑呵呵的，“都办完了？”

　　“嗯。”听也目视前方，安静的等着电梯上行至一层，准备逃出生天。

　　陆铭渊却按灭了一层，富有按了最高层，七层。

　　听也说，“我们只有五分钟时间。”

　　“够了。”电梯很快，眨眼就来到了二层，陆铭渊侧眸打量着听也，满眼的慈爱，“不绑我啦？”

　　听也别开眼，“不绑。”

　　绑什么绑，你可是陆予执的祖宗，那也就是我的祖宗，就凭你帮了自己这一点来看，就知道是自家人。

　　但他也暂时没问出来“您的资料怎么写的您已死亡”这种白痴问题。

　　老祖宗带着听也进了七层，听也一点都不觉得紧张。

　　院长都在自己身边呢，目前看还是自家人，他还怕啥。

　　更何况，他就不相信了，一个研究院在帝星存在了这么多年，还会扛不住那一点火乍药，从地下炸到地上来。

　　-

　　话是这么说，等坐上飞行器正大光明的压着“轰”的一声巨响飞出研究院时，听也还是没忍住，对着身边的老祖宗竖起了大拇指。

　　老祖宗笑道，“感觉怎么样。”

　　听也由衷惊叹，“爽！”

　　真爽啊，炸了人家根基，还能开着人家的飞行器大摇大摆的跑出来。

　　这不是爽是什么？

　　陆铭渊看他发出小孩子般的欢呼，双眼都弯了起来，他抬眸，看向窗外。

　　“天亮了。”

　　外面星河流淌，如梦如幻，晨辉已经穿透云雾，洒向大地，照亮了生机。

　　世间万物，皆是璀璨盛景。

　　天，亮了。

55、短短十八字，毁了陆予执
　　加维森星系，第一军团的指挥部中，副官正在汇报情况。

　　“报告上将，严方亦已配合听也先生潜入研究院，炸了研究院负五层的资料库。”他看了一眼光脑上的信息，古怪道，“还拐走了研究院的院长。”

　　陆予执正在看飞行器最新的战略部署，闻言动作一滞，“谁？”

　　副官又仔细的看了一眼，口齿清晰，“研究院的院长。”

　　“傅离？”

　　“不，是陆铭渊老先生。”

　　陆予执愣了一下，两秒后才笑着摇头，“这家伙得是有多凶，才能连老祖宗都逼出来了。”

　　副官却皱了下眉头，“可是上将，老先生现在出现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他老人家……”

　　毕竟什么，副官没说，可陆予执却懂。

　　无非就是老祖宗对外散布的消息是“已死亡”，就连研究院上的资料库都被糊弄了过去。

　　现在这个当口却忽然出现在人前，会不会引起旁人忌惮。

　　尤其是总统。

　　副官听见一声嗤笑，是上将，他笑着，眉眼确实冷的。

　　“当了这么久的上将，守了这么久都帝星，总统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就是没有举兵之力的余孽臣子吧。”

　　陆予执将战略部署的页面一转，漆黑的眸幽深晦暗，“他欠我们陆家的，是时候还回来了。”

　　副官知道一些关于陆家和总统之间的纠葛。

　　无非就是设计陷害使阴计谋当上了总统，还舔着个脸来让被他踩一脚还吐一口口水的陆家替他卖命，美名其曰“为民为国”。

　　表面上给了陆家多大的殊荣，背地里就挖了多深的坑。

　　陆家短短三十年更换了三代家主，可不就是那位总统的手笔吗？

　　要不是陆予执能力强命厚还提着一股气，说不定现在帝星上早就没有“陆家”这个名号了！

　　看着面前这个征战半生的男人，副官第一次从心底感受到了他心底的野心。

　　帝星的天，要变了。

　　-

　　副官和陆予执都认为听也和陆铭渊会驾驶着飞行器来到加维森。

　　可他们等了两天也没有等到这俩人的身影。

　　之后的几天他们依旧了无影踪，飞行器像是被破外了似的，连信号都捕捉不到。

　　严方亦每一天给的回复都是“下落不明”。

　　陆予执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精神网紧绷，星际盗贼被打的节节败退，戴林怒骂他“神经病”“疯狗”“不要命”，陆予执充耳不闻。

　　战场之下，副官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上将一个人在训练场爆发搞破坏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第六天傍晚，指挥部的通讯室接到一封匿名请求的那一刻。

　　副官一秒都不敢耽搁，立马将通讯室那边的消息告诉上将，蓦然间，陆予执就大步往外走。

　　副官连忙跟上，只来得及看见转角处那个乌黑的后脑。

　　-

　　通讯室一片死气沉沉。

　　就在一分钟前，陆予执接通了对方发来的匿名请求。

　　一整块大屏幕，都被一条惊艳的鱼尾霸占，鱼尾同体湛蓝，隐隐透着华光，流光溢彩。

　　但也仅仅是两秒，两秒后画面一转，被放在镜头前的影像被移开，真实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听也躺在实验台上，鱼尾和人身连接的腰腹一片血色，可以清晰的看见被刀划开的伤痕，整整一圈，犹如一根深红的线。

　　伤口并没有愈合，因为在那里有薄如蝉翼的手术刀深嵌其中，随着微弱的呼吸涌出深红的色泽。

　　那条漂亮的尾巴黯淡下来，尾翼的鲛纱干巴巴的皱在一起，如同沾了水又抽干的纸巾，半透明的蓝色鳞片呈现出干涸的磨砂感，上面遍布着细小的划痕。

　　这和一开始的那两秒惊艳形成了鲜明对比，极富惨烈。

　　更加触目惊心的一幕还在后面——

　　屏幕里出现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那双手上拿了一把顶端平齐的剪刀，剥开鳞片，夹住其中一片。

　　竟是生生拔了下来！

　　鳞片的根部还附着一层血肉，一半红一半白，色彩强烈极了。

　　陆予执目眦欲裂，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不可控的颤抖。

　　镜头缓慢上移，经过残缺的鱼尾，又掠过如同拼合的腰腹，从贴着无数铁片管子的胸腔离开，最终定格在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容颜。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蓝宝石般的眸子无神的睁着，眼角一片血丝，嘴唇干裂，内里一片刺眼的深色，银色长发凌乱的铺散开，额前的都被汗水连在颊边。

　　他的脸还是很美，这种美富有侵略性，也有着少见的破碎感，脆弱不堪。

　　但他没有了生机。

　　发间、侧脸、脖颈、锁骨掉落着细密的珍珠，它们被浸润在血水中，已经被染了色。

　　那都是泪。

　　这时画面一转，屏幕上的听也不见踪影，出现的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像是血水飞溅，他的侧脸和镜片上的血水是一条利落的线。

　　傅离穿着白大褂，笑的温文尔雅，“陆上将，这份大礼，您喜欢吗？”

　　“不好意思，在下命大，活下来了，只是这两位的情况可不太好，听也在我的实验台上，至于陆老先生……”

　　傅离微微一笑，“飞行器炸毁前我只抢到了听也，陆老先生不见踪影，可能逃了，也可能被炸死了。”

　　通讯到此结束。

　　他好像就是专门来炫耀自己的战绩的，炫耀完毕干脆利落的关掉联系。

　　陆予执说不出话。

　　他怒极，也痛极，精神网骤然崩裂，脑海中一片腥风血雨，却强撑着咬着牙，双目赤红。

　　没有人知道傅离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现在的结果就是——

　　听也落在他的手中，飞行器炸毁，陆铭渊失踪。

　　这短短十八个字，就毁了陆予执。

　　他胸腔里想要把整个心脏挖出来再揉碎的酸涩痛意排山倒海的压来。

　　脑中肆虐的狂躁暴戾却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自己造孽。

　　为什么要让他回去。

　　为什么……会执意认为只要不在自己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予执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冷。

　　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却没有丝毫暖意，衬着眼底的冷光，令所有人心头发颤。

　　那是一种恨不得将人一起拖入地狱的嗜血和疯狂。

　　陆予执转身就走，却在卖出步子的那一下双腿一软，猛的跪在地上。

　　-

56、谁都别想活
　　“上将！”

　　副官也还没从那个画面中回过神来，面部表情失控，简直想把屏幕那端的人给生吞活剥了才好。

　　“滚开。”陆予执沙哑道，自己撑着腿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朝外走。

　　脚步沉重，背影萧瑟。

　　他离开了加维森。

　　-

　　是夜，距离那通通讯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六个小时。

　　傅离正关闭实验室的门，从与卧室相连的暗道中走出来，去了洗手间，正慢条斯理的洗着手上的血迹。

　　人鱼的血，被他尽数洗去，混着脏污的水流入下水道。

　　他的眼镜取了下来，眼中的疯意无所遮掩。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落地窗发出轻微的一声，有些令人发怵。

　　傅离抽了张纸擦干净手，这才从卫生间出来，然后下意识朝窗户那边看了眼，。

　　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是静谧的。

　　就在他转身走向床边时，倏然之间觉得后脊背泛起了一股子凉意，脖颈汗毛刹那间不寒而栗地竖起来！

　　下一秒，房间陷入一片漆黑，有刀抵在颈部动脉上，让他动而不能。

　　“你找死。”

　　冷冰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粗糙。

　　-

　　陆予执穿过那条狭窄黑暗的通道，一步步的进入灯光明亮的实验室。

　　他心心念念的人躺在实验台上，浑身都是伤口，最严重的伤口是在腰腹。

　　通讯里看就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此刻更甚，手术刀每隔两厘米就会平行的嵌入一把，像是想要生生将鱼尾和人身分离。

　　这项操作进行了一半，嵌入的刀具是因为阻碍人鱼强悍的恢复能力，以免伤口愈合后再一次的割开。

　　而听也此刻面色灰沉，双目无神，已经被折磨的丧失了神智。

　　眼角的血丝外延，似乎是在挣扎间开裂，稀碎的珍珠撒了遍地，踩在脚底仿佛硌到了心上，疼的窒息。

　　陆予执的靠近并没有让听也又任何反应，便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看不出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一时间，陆予执竟然被牢牢钉在距离实验台一米左右的地方，双腿灌铅似的，用尽全力也挪不动分毫。

　　-

　　研究院副院长惨死，每一寸皮肉都被活剐下来，全身上下几乎只有一副血淋淋的骨架。

　　直到监控记录曝光，检察院看到面无表情抱着蓝尾人鱼从卧室墙壁上的门里出来是，才惊愕的发现——

　　陆予执回帝星了！

　　实际上，陆予执不仅回到了帝星，他还招摇的一路通畅无阻的来到了半山别墅。

　　一切都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

　　可现在他回来了，这里的主人却没有了。

　　听也被他轻柔的放在浴缸里，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洗去他身上的血污，连鳞片都一片片的擦干净。

　　银色的发被他仔细梳好，尾翼的鲛纱也都打湿敷展，做完这一切，他又拿出一件白衬衣为听也穿上。

　　银色的发在身下披散，额前的碎发软软地遮过眉梢，停在挺巧的睫毛上，那双眼闭着，丝毫没有之前的痛苦与死气，面上平静安宁。

　　听也的伤口没有再愈合，白色的衬衣很快就被染红，陆予执想再给他换一件，却最终颓然放弃。

　　生生灯火，明暗无辄。

　　哪怕他陆予执驰骋疆场十五年，最终还是没有让这个人再睁眼的本事。

　　最后，他抱着人在床上发呆，久久没有动静。

　　只有这一刻从窗外倾斜的月光知道，这个强大的男人正在慢慢丧失生命力。

　　-

　　当检察院派人来请陆予执去“喝茶”的时候，陆予执没有反抗。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抬眼，说，“再给我一天时间。”

　　那双眼中了无生机，如同一汪经不起波澜的死水，他低声说着，却比命令更加压迫。

　　检察院顿时不敢阻拦，连忙侧开身让出一条道。

　　陆予执开着悬浮车，一路平稳的来到了研究院。

　　没有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不敢想他要做什么。

　　即使他杀了副院长，但他地位高功勋大，背后有着一整个第一军团做支撑，就连总统都摸不准他的势力到底有多少——

　　种种原因之下，研究院迎来这样一位杀神，却还是只能毕恭毕敬的将人请到了贵宾室。

　　陆予执在进门时却笑了，“谢谢。”

　　谢谢你们为我开门。

　　也谢谢你们……让我更加痛恨鄙夷研究院。

　　但在场各位没有人知道他在谢谢什么。

　　有人干巴巴的摆手，“不不不，陆上将说笑了，我们这些人哪有值得谢的。”

　　陆予执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银辰放了出来。

　　“银辰，毁了这里。”

　　“收到！银辰绝对能将这里夷为平地！”

　　银白色的机甲偌大，一出现就让宽敞的研究院大厅逼仄起来。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自己小主人那么善良可爱的一只人鱼，竟然遭受到了那般残忍对待。

　　怒火冲天，怒极攻心，怒不可遏！

　　银辰可不是寻常的机甲，他有思想，且跟着陆予执上了无数次战场，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形兵器。

　　再加上怒意，他不仅仅是自己攻击，还架起了光子炮，根本没有瞄准的步骤，就是想打那打哪的样子，毫无顾忌。

　　爆破声轰然炸响，研究院被炸的晃动，内部的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逃生通道打开，又被银辰一炮轰过去报废，所有人都只能尖叫着往外冲。

　　但没有一个冲出去的。

　　陆予执拿着光子枪在门口守着，跑来一个就打死一个，跑来一群就连发几枪打死一片。

　　枪枪到肉，弹无虚发。

　　往前走跑不出去，往后走逃出无门。

　　有人崩溃哭喊，怒骂，质问他为什么要逼他们进入绝境，谩骂他枉为上将，不知道世人敬仰。

　　陆予执只是抬眸，一字一顿，明明语气毫无波澜，可就是让人听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恨。

　　“无论你们充当了主谋还是帮凶，结果都是杀了我的爱人，我要你们为他陪葬。”

　　“你们应该庆幸一下，毕竟烧死打死还是砸死，都比生生折磨死要好受一万倍。”

　　“研究院的所有人，一个——”

　　“都别想活。”

　　

57、他……要抱我，对吗
　　帝星的研究院被炸的底朝天，与此同时，各个附属星上的研究院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攻击。

　　即使损伤最轻的，也被炸的还剩半个残骸，更多的都被真正意义上的夷为平地了。

　　-

　　帝星监牢里，冰冷血色已经浸润地面。

　　用来禁闭重犯的牢房狭小冰冷，电子锁链牢牢锁住四肢，陆予执被锁着，了无生气地陷在黑暗里，冷汗浸透湿发，周身斑斑血痕。

　　他靠坐着墙壁，背脊挺拔，可眉宇间却有了老气。

　　没有生机的生命最容易衰老，陆予执就在印证这句话。

　　陆予执的势力几乎将研究院毁了个彻底，至少近三百年，研究院都不会再有之前的风光了。

　　这是他的反击，也是他盛怒之下的复仇。

　　总统自然是暴怒，不仅重罚了给他一天时间的检察院，还亲自来到了监牢，暴怒下几乎将陆予执鞭笞致死。

　　在最后关头，却依然留了他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将他囚禁在这里方便日后的折磨。

　　陆予执是能跑的，即使现在身陷囹圄满身鞭痕的状况下，他依旧能安全的跑出去，银辰随时在外接应。

　　可他现在一心求死。

　　听也走了，也带走了他那颗鲜活的心。

　　但是这条命背后牵扯的事情太多太多，他一次次的死里逃生，陆予执掌握不了自己的生命，就连最简单的殉情都做不到，只能另寻方法求死。

　　就是不知道听也会不会不开心——

　　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却为了自己而死，听也应该会很憋屈吧。

　　或许还会气的亮指甲挠他一把？

　　活着太苦了，陆予执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在日复一日的痛感和折磨中撑过去。

　　总统八成知道他想着什么，所以总是留他一口喘息的余地。

　　毕竟对于如今的陆予执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酷刑了。

　　陆予执静伏在黑暗里，许久才动了动。

　　破碎的指尖在黑暗中艰难摸索，触及被他带进来的、唯一的小珍珠，手心连同痛楚和冷汗一并收紧。

　　仿佛找到了止痛的良方，并不能根除，却总是能带来一些抚慰。

　　陆予执开始回忆，他想到了了听也的哭，想到了听也的笑，也想到了他的撒娇耍赖和悲伤的“分手”。

　　这些点点滴滴被他小心翼翼地从记忆里提取出来，反复回味每个细节。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寒冷、饥饿和疼痛都减弱了，变得极为辽远。

　　他有点想听也了。

　　他们分开后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话，没来得及体面的见对方一面，就彻底分开了。

　　他以为自己能把听也哄回来的。

　　真的这样以为，并且坚信不疑。

　　可现实狠狠的扇了他几个耳光。

　　“平安，勿念”也没了收信人，他的听也，将沉睡在海底，长眠于心间。

　　世界上从此，查无此人。

　　冷汗滑落进眼角，陆予执阖上双眼，仰头将后脑抵上冰冷石壁，意识涣散着，尽力集中在电子锁透出的微光上。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大门开锁的电子音响在寂静的黑暗里。

　　陆予执没抬眼，也没看来人是啥，沙哑道。

　　“杀了我吧，杀了陆予执。”

　　-

　　意识回拢，医疗舱“滴滴”地发出警报，浸泡在里面的人一头银发及腰，正在水中飘展，漂亮的像上好的丝绸。

　　他似乎受了什么刺激，睫毛轻颤着极其不安稳的样子，忽然，他睁开眼。

　　蓝宝石般的眸中无尽悲凉。

　　在“意识空间”里的未来梦境中骤然回拢的精神网一时间没有马上恢复，听也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抬起手摸了摸面前的玻璃罩，又收回手摸自己的眼角——

　　他没有泪水，可眼眶却干涩的难受，像是不管不管哭了几场后的后遗症。

　　疼，酸，涩，干，麻等等感觉汇聚在一起，最后凝结成了费力。

　　光是睁开眼，他就用了全力。

　　医疗舱里很冷，但确是陆地上不能比拟的舒适。

　　说到底，听也到底是条人鱼，海里才是他的归宿。

　　他……从那个梦里出来了。

　　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没有死，之之也没有进监牢。

　　透明厚实的玻璃将他隔离在医疗舱内，听也想暴躁的砸开它，从而奔赴那个能够牵动他心魂的人。

　　可医疗舱外面没有人，没有人为他打开舱门，也没有人知道他已苏醒。

　　他要继续接受治疗吗？

　　听也不愿意。

　　没人为他开舱门，他就生砸，他是人鱼王，不怕伤不怕痛，反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能保证自己的伤口可以全部愈合。

　　抱着这样的想法，听也用力一拳击出，如同以卵击石，玻璃纹丝不动，听也的整条胳膊却震得发麻。

　　他想出去，手腕被震得生疼也不在意，面无表情地一拳拳砸向玻璃罩。

　　一声又一声闷响，终于将厚厚的能抵挡爆炸攻击的玻璃罩捶出一条条裂缝来。

　　医疗舱的动静太大了，等到众人听到动静匆忙赶来时，就看到医疗舱的玻璃罩直接被人从里面打破，液体倾泻而下，一只手按着边缘，缓慢坐了起来。

　　听也冷淡抬眸，视线从他们脸上掠过。

　　姜颜，罗乔，还有本该待在空间钮中的黎明，他们三个从门口挤进来，一字排开，正目瞪口呆的盯着听也。

　　他们惊的是医疗舱。

　　因为医疗舱的设备着实优越，能把抗揍的玻璃几圈砸成这样，听也的力气委实有点大了。

　　罗乔最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将湿的滴水的发向后梳去，听也没管他们在想什么，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视线一顿，不答反问，“我的光脑呢？”

　　手指修长，腕骨漂亮，可那腕间却空无一物，他的光脑和空间钮都不见了。

　　他有一段日子没说话了，泡在医疗舱里将近四个日夜，嗓音干哑异常。

　　罗乔脚步往旁边挪开，让出门口的一条道，不知道是在给谁腾地方。

　　下一秒，听也就知道了。

　　因为光从脚步声，听也就觉得耳熟。

　　那是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嗒”，沉稳有力，声声落在心上。

　　听也霍然看去——

　　穿着银灰色军装的男人大步而来，步履从容，每一步却迈的很大，现在已经进入了门里，转头看着医疗舱上的听也。

　　身形颀长，气质泠然，凛冽如松，眉目间一片冷峻，却在看过来时骤然消融。

　　他的双眸漆黑，站在不远处伸开修长的手指。

　　听也呆呆的看了他两秒，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要过来吗？

　　还是要我过去？

　　他……要抱我，对吗？

　　接着，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从医疗舱中一跃而下。

　　脚步踉跄了一下，但他已经来不及管自己的形象了，磕磕绊绊的就跑过去。

　　他一头撞入陆予执的怀里，双手死死搂着对方的脖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化作珍珠，打在陆予执的肩颈又滑落在地。
58、对不起，没关系
　　他哭的满脸泪痕，浑身发抖，手却抓着对方不撒手。

　　他好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回到那个梦里，一切都是最难过的模样。

　　“之之……”听也哭的嗓子都哑了，一边抱着他一边哽咽的问，“之之你怎么来啦？”

　　陆予执拥着他，一手揽在他后腰，一手放在他后脑，将人按在自己怀里。

　　过了大概几息的时间，他才按捺住自己汹涌澎湃的情感，声音沙哑的说，“想你了，想抱抱你。”

　　听也把他抱的更紧了。

　　那三个电灯泡瓦数越来越亮，黎明很有眼力见的出去了，罗乔勾起笑，也转身就走。

　　除了姜颜。

　　她看着小别胜新婚的两人正上头，心里就差拿着喇叭高呼“亲一个”的时候，命运的后领突然被人薅起，整个人跟着那只手走起了倒步。

　　是谁！

　　谁在拎老娘的后衣领子！

　　如此胆大包天！老娘拿枪崩了他！

　　特意压低了声线的温柔嗓音如午夜微风，阴测测的，“把眼睛留下来看？”

　　这可是位杀人不眨眼的主。

　　姜颜顿时乖顺了，干巴巴的说，“我觉得眼睛待在我身上挺好的。”她顿了一下，迟疑道，“那啥，能先松手吗？我自己走。”

　　罗乔微笑，“当然可以。”

　　大魔王率先一步走了，姜颜就是再想看听也陆予执的甜蜜小剧场也不敢留，当即踩着高跟鞋像阵踢踏风似的跟在后面。

　　-

　　场地清空，听也更加大胆，他指挥着陆予执，“抱我。”

　　陆予执把他抱起来，抱小孩子的姿势，听也双腿钳住他的腰，像只八爪鱼怎么扒拉都扒拉不下来。

　　陆予执当然不会扒拉他，往里侧走了两步，长腿一勾，椅子被他带过来，旋身坐下，听也就被放在他的大腿上。

　　好像拥抱总是能够解决一些心理上的胃惧和想念，那些许久未见而心生的思念、那些梦里撕心裂肺的痛楚都在这个紧密的拥抱下被慢慢逼退。

　　听也很喜欢被这样抱着，这会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

　　“对不起，我来晚了。”陆予执开口，那声音带着一种生涩的干哑。

　　“之之没有错。”听也摇头，“你……也被他们扎晕了，做了梦吗？”

　　陆予执喉头滚动一下，眼神晦暗，“什么梦。”

　　“关于我们未来的梦。”

　　听也坐直身子，手臂从他脖颈上放下，转而牢牢的捏着他的衣襟，有些紧张，“你看到那些梦了吗？”

　　陆予执擦干他脸上的泪痕个，垂眸笑道，“我在海边盖了栋房子，和你生活在一起，这算不算是我们的未来？”

　　一听就是开玩笑。

　　那就是没有做梦喽？

　　听也松了口气，脱力似的又趴在他身上，侧脸抵着他的肩，闭上眼呢喃，“算啊，这么美好，就该是我们的未来啊。”

　　才不是我梦到的那样。

　　那样……血腥，又无能为力。

　　“你呢，听也，你梦到了什么。”

　　陆予执感受到听也的身子猛的一颤。

　　“我梦见我回到了海底，你孤独的活着。”

　　听也咬着他的肩，缓解了一下心底酸胀针扎的疼，说出了和梦里截然不同的情况——

　　“陆予执，我们都活着，可我们真的分开了。”

　　他说了假话，但这个假话却掺着些许的真。

　　因为梦里的他确实回了海里。

　　因为梦里的陆予执也确实活着。

　　只不过，一个长眠，一个在牢狱，是生离死别，是刻骨铭心。

　　“那我确实有错。我应该早点来找你，早点陪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在梦里都会是我们分开了场景。”

　　陆予执喉咙发干地说，他低头去蹭听也的侧脸，“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他往后仰了些，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注视着听也，放在后颈的手往前挪了挪，伸出拇指在听也的眼角揩拭了一下。

　　听也摇摇头，半晌后，他扯着嘴角强牵出了一个笑，“没关系。”

　　-

　　两人温存了片刻，听也就已经在陆予执那里蓄好了电量，气势汹汹的就去找罗乔——

　　他可没忘记那句“动手”是从罗乔嘴里说出来的！

　　顶着跟他类似的脸招呼别人给他扎针？

　　不好意思，听也面无表情，“我得扎回去。”

　　陆予执失效，在他后腰处轻拍一下，“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要。”

　　怎么可能不要，梦里他就和之之分开了，再次见面就是那副又脏又丑又可怖的模样，他就是想说些遗言都没有力气。

　　好不容易从梦里出来，非得把人带在身边不可。

　　“我得把那些缺失的相依相伴都补回来。”听也这样说。

　　陆予执依着他，在他身后迈着大长腿，几乎称得上是寸步不离，只要听也一回头，他就会温柔的笑一下。

　　听也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他醒来后就问过陆予执，大家目前还在艾伯赫。

　　至于陆上将为什么会从加维森偷偷摸摸的来到这个十万八千里外的旅游星球，陆上将是这样回答的。

　　“你乘坐的飞行器消失后，星舰接到了戴林的通讯请求，我们暂时达成了共识，加维森那边有副官，他能力很强，所以我就过来了。”

　　听也眼神古怪，“你一个大将军，怎么还从战场上下来了。”

　　“艾伯赫也是战场。”陆予执捏他的脸，“如若我不来，你想怎么全身而退。”

　　“拿水淹了研究院，劫一艘飞行器。”

　　“到时候你就会被挂在星网上，全网通缉。”

　　听也怎么在意，“没事，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即使通缉也抓不到人。”

　　“可是那样子不痛快。”陆予执说，“咱们要光明正大的闹，还要让研究院吃瘪，有苦说不出。”

　　听也眨眨眼，“扮猪吃老虎？”

　　陆予执摇头，笑着说了四个字。

　　“仗势欺人。”

　　妙啊。

　　研究院不是仗着总统撑腰，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横行霸道吗？

　　那他们就要光明正大的进去，搅他一个天翻地覆，再倒打一耙，让研究院吃一个哑巴亏！

　　陆上将的威名摆在那，不吃也得吃！

　　听也由衷赞叹，“不愧是你。”

　　陆予执颔首，“小意思。”

　　-

　　于是在第二天，听也就被姜颜以“嫌疑人”的身份提溜上了飞行器。

　　听也:“……”

　　他想打人。

59、能不能回去啊
　　飞行器的终点是研究院。

　　哦，对了，忘了说，姜颜是自己人，飞船上监控就是她做的。

　　虽然不知道罗乔为什么要他经历一遍“已避过的未来”，但梦里的那些疼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在看到研究院的建筑轮廓时，听也就觉得全身都记忆性疼痛。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诶，怎么还打退堂鼓呢？”

　　有一只手抵在他背上，仅接触了一秒，却有效的阻止了听也的动作。

　　听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负面情绪，人畜无害道，“我怕呀。”

　　姜颜看了他一眼，啧啧称奇，“连飞船的五六层都敢闯、还成功带走黎明的人，竟然会说怕？”

　　-

　　她并不知道打在听也脖颈上的那一针让他梦见了残酷的未来，只当他身体有亏，在医疗舱里待了四天治疗身体。

　　听也也不解释，他现在又将自己装扮成了“罗羽”的模样，黑发黑眸，长发被他高高束起，利落极了。

　　他醒来后也好奇姜颜的转变，一开始确实当她是戴林那边的人，后来罗乔的态度让听也了解到，这姑娘八成是倒戈了。

　　因为她确确实实就是研究院的人，在研究院地位还不小，除了院长级别的都对她毕恭毕敬。

　　罗乔对她的隐瞒从不掩饰，姜颜也无所谓，捏着发丝笑的魅惑，“大家都是临时战友，有防备很正常，你们也只知道我是姜颜，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

　　也不知道自己泡在医疗舱的这几天他们是怎么商量的，陆予执来的时候罗乔就已经和姜颜联手了。

　　姜颜还送上门来出谋划策，唯一的要求就是把黎明从空间钮里放出来。

　　而她所给出的信息，只有一条是属于她自己的——

　　姜颜，是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信息点。

　　至于放出黎明这一点，她给出的解释是“黎明是研究院最成功的实验之一，他有思想，是一个得力的好帮手，并且我和他有点交情，我们叙叙旧”。

　　听也好奇，“你怎么会帮我们，当初在飞船上，你几次三番的试探我们，难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盯上我们了？”

　　“是啊。”姜颜不怎么在意。

　　“你们俩一看就不是单纯旅游的，你代入身份还扮演的像一点，你身边那位罗乔先生简直就差把‘我不简单’摆在脸上了，要不是我几次三番的去试探你们，你们以为自己还能从飞船上活着下来？”

　　听也汗颜。

　　感情从一开始就暴露的彻底，那……那也不能怪自己，都怪罗乔，他扮演的太不像啦！

　　姜颜偏头撇他一眼，手里拿着一个机械锁走过来，“抱歉了小朋友，得委屈你一下。”

　　听也了然的伸手，看着她给自己戴上机械锁，忽然问，“你为什么会帮我们。”

　　姜颜一愣，“来来往往的旅客有很多都想从研究院身上扒一块皮下来，你们不是我帮助的第一波人，却是能从船上逃下来的唯一一波人。”

　　“帮你们，也是我用自己坐庄开的赌局。”

　　听也问，“如果输了怎么办。”

　　“你们死了或者逃了，我被研究院放弃。”

　　听也没有问出来为什么是放弃而不是死亡，在他看来，研究院那么丧心病狂的存在应该不会给姜颜一个痛快的结果。

　　-

　　两人沉默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距离研究院越来越近，看着屏幕地图上逐渐缩短的距离，听也浑身都紧绷起来。

　　示意听也低头，再次给机械锁设置了密码，姜颜低声说，“记好密码，进了研究院见机行事，随时准备自己开锁。”

　　“虽然艾伯赫上的研究院并不是本部，但里面有整个研究院最全的研究成果，森严系数不比帝星的研究院低。”

　　“罗乔先生说你进过帝星研究院，这里的研究院和帝星研究院的结构一样，进去之后你会熟悉一些。”

　　姜颜叭叭叭的一通说，听也连连点头记下，最后却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进过研究院了？明明连边都没摸过！

　　他唯一一次和研究院的接触还是在那个梦里。

　　他不仅进去了，还炸了负五层的资料库，不仅炸了，他还拐走了研究院的院长陆铭渊，嚣张至极的驾驶着飞行器跑了出去。

　　罗乔对姜颜隐瞒了这些，却告诉她自己有去研究院的经历……

　　那么可想而知，他扎听也那一针的目的就是让听也在梦里有与研究院交手的机会。

　　这样一来，不仅为这次与姜颜的联手增加了筹码，还能让他们这边有更多的底气。

　　因为对于姜颜这个在研究院地位不低的上层指挥者来说，一个毫无经验目标明确的毛头小子和潜入研究院又全身而退却深藏不露的高手，当然是后者能得到更多的谈判资格。

　　而听也此时在姜颜心中的地位，正是后者。

　　再加上从那个梦里出来后，听也对于研究院和傅离更是恨到了骨子里，会更加尽心的为研究院使绊子。

　　罗乔只需要将听也送到姜颜手上，让姜颜带着人进了研究院，以听也的本事和空间钮里那个危险指数max的黎明，足够在研究院里横着走了。

　　能打击研究院，还能获得临时队友的全力支持，罗乔本人也不用进入研究院以身试险。

　　思路推到这里，听也忽然有些手痒痒。

　　这个罗乔，真是好冷硬的心。

　　为了己方拥有一张还算大的牌数，悄摸摸的就和别人联手坑自己一道，让他栽进那个梦里被生生疼死！

　　还把之之那样强势的人逼得生死不能由己。

　　真是一手好算盘！

　　-

　　飞行器停稳，眩晕感还未全部消退，姜颜就已经伸手捏住了听也的后衣领。

　　听也条件反射的要躲，姜颜狠力按住他，低声警告，“别乱动，从现在开始，外面有无数张眼睛看着你。”

　　那一针带给他的后遗症还是出现了。

　　梦里经历的一切毫无削减的落在听也身上，每一刀每一针都痛的能让灵魂为之震颤。

　　即使现在从那个梦里出来，那种痛苦还是遗留在了内心深处，一旦靠近这个源头，就控制不住的想要逃离。

　　能不能……回去啊。
60、能打爆研究院的狗头，我激动
　　听也努力忽略那只手，做了个深呼吸，竭力压住想要打开她操控飞行器飞走的冲动。

　　他咬着牙，“好，我会配合你。”

　　姜颜到底是摁着他的后脖颈，轻而易举的就能感受到他的任何动作，带着他走到舱门前，仔细观察了几秒，她诧异道，“你在发抖？”

　　听也确实在发抖。

　　那些痛意太过深刻，将梦里的他活生生的折磨致死，即使梦外一切都没发生，也叫他由心底翻出痛苦记忆来。

　　但抖归抖，面子不能丢。

　　听也木着一张脸，“能打爆研究院的狗头，我激动。”

　　姜颜：“……”

　　-

　　舱门开启，听也不断给自己鼓劲，满脑子念着“之之之之”，好像这个人是他最大的勇气。

　　姜颜在他肩颈推了一把，“下飞行器了，别怕啊，我们就审查一遍，没问题就放你走。”

　　听也冷哼一声，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呛声道，“不用你推，我自己会走！”

　　研究院的外观是一个类球体，通体的白色，隐隐有光散发，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灯球。

　　“你们这研究院什么审美啊。”听也看了一眼立马侧脸，眯着眼睛吐槽，“大白天的都要亮瞎人眼睛了，想必艾伯赫也并没有星网上所传的那么好玩。”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男人。

　　他几步走上前，视线在听也的脸上转过，沉声问，“就抓到这一个？”

　　姜颜白他一眼，“会不会说话，这是我请过来的客人，什么都不清楚就急着给人家定罪，你这是什么心态。”

　　男人不搭理她，看了眼听也手上的机械锁，嘲讽意味十足。

　　听也瞪他一眼，“看什么看，能不能快一点，我还要去找我哥呢！”

　　上赶着找审讯的听也被带入了研究院，踏进门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就是一窒。

　　“小朋友，被我们研究院震撼到了？”姜颜注意到，调侃一句，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带有安抚意味。

　　听也现在的人设就是被惯坏了的小少爷，背这阵仗吓到也要强做镇定，他板着脸，嘴硬的像是块石头，“被你们研究院的劳民伤财震撼到了。”

　　男人瞥一眼，没说话。

　　姜颜倒是笑了，“上面支持，研究院毕竟走在发展最前缘，整得好看点也是咱们帝星的脸面。”

　　听也不置可否。

　　-

　　他被一路带到了会客厅，坐在椅子上，有糕点有茶水，前方还有大屏幕放着最新的娱乐节目。

　　一切都显得如此友好，除了他手腕上的机械锁。

　　姜颜和男人把他带到这就走了，有机器人进来停在他身边，面朝着听也，一动不动的用那双无机智的黑色眼睛盯着他。

　　听也：“……”

　　听也被盯得毛骨悚然，他试图商量，“喂，你能不能转过去。”

　　机器人眼中光芒一闪，开口竟是娇软的萝莉音，“不能哦。”

　　试问一个黑坨的机器人开口是掐着嗓子的软软音调究竟是什么感觉。

　　“……”听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换个声音。”

　　“好嘞先生！”中气十足的大叔音。

　　听也面无表情，“再换。”

　　“你咋那么难伺候呢？”大叔音继续说，过了一秒，在开口又换了一种声线，“先生，请问这样的声音您满意吗？”

　　亲润的少年音。

　　听也点头，还算满意，“不错。”

　　总比前面那两个听着舒服些。

　　机器人看着他，有一瞬间那双黑黢黢的眼亮了一下，整个机器都灵活了起来，宛如拥有生命。

　　-

　　听也在会客厅等到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白色大褂，五官周正，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一下子就让听也对着人的好感动跳楼式下跌——

　　这个人的打扮好像傅离，即使他们两人长得不一样。

　　只要看见这副类似斯文败类的模样，听也就不可避免的想到被折磨的记忆。

　　实在是疼。

　　而且……这个人和傅离身上的气味和相似，血脉中混杂着杀戮和疯狂，估计是有些血缘关系。

　　听也眸色渐深。

　　这个人手上沾染的血色不比傅离少。

　　傅昆在踏进会客厅的门就知道这位被请来的少年不太待见自己。

　　不是那种被抓到研究院对所有人都抱有的敌意，而是一种从心而发的不喜。

　　这就有趣了。

　　他没见过这个人，怎么就招人烦了？

　　傅昆坐在他身边，靠在椅背上看了会儿大屏幕，似乎看的津津有味。

　　听也撇他一眼，再撇他一眼，最终像是忍不住似的，把被束缚在一起的双手抬起来，伸到他面前。

　　“喂，这位……先生？你能不能把这个锁解开，手麻了。”

　　傅昆充耳不闻，“这款综艺挺好看的，你喜欢吗？”

　　我喜欢个大头鬼！

　　这研究院的人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听也将锁重重磕在桌沿上，机械与沉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傅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震的耳朵疼，朝反方向偏了下头，轻皱着眉头，“可以保持安静吗？”

　　听也微笑，“我能让你永远安静。”

　　他说的轻巧，可傅昆却从他眼中看出了轻飘飘的杀意。

　　“好吧。”傅昆失笑，他扫了眼关闭的机械锁，回答了之前的问题，“不过我不知道密码，很抱歉无法为您开锁。”

　　听也一扬下巴，“这就是你们研究院的待客之道？”

　　“抱歉，您是以嫌疑人的身份抓进来的。”

　　嫌疑人给吃给喝给消遣？

　　听也简直想敲爆他的脑袋来看看这人脑子都装得什么浆糊。

　　他表现出气急败坏的样子，“叫你们院长过来，不知道我哥哥是谁吗？耽误我的时间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傅昆很有兴趣，“您的兄长是谁？”

　　“罗亓！”

　　“哦。”傅昆表现的兴致缺缺，“酒店里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男人？”

　　他说的是换了一张和听也相似面孔的罗乔。

　　听也点头，莫名自豪，“对。”

　　管他罗亓给自己的身份是啥，反正他现在已经把戏演上了，就是跪着也得硬着头皮把戏演下去。

　　傅昆在脑中搜了半天关于罗亓的信息，却什么都没查到，估计是什么无名小卒，便没放在心上，暗自嘲讽这位少爷在家受了太多的宠爱，分不清世道的险恶。

　　他抬眸，看着大屏幕，“这么好看的综艺，不感兴趣吗？”

　　听也配合的瞥一眼屏幕，“也只有你们这些天天泡在研究院见不得光的人才会觉得好看。”

　　“是我见识少了。”

　　听也赞成的点头，余光中看见身侧本来站着的黑乎乎的机器人不见了，还未来得及思索，后颈便是一疼。

　　“你卑鄙……”听也瞪大眼，艰难吐出两字后遍软了下去，瘫靠在椅背上没了反应。

　　傅昆站起身，拨动着耳麦，吩咐道：“做一份他平安离开研究院的监控，备份。”

　　通讯另一边的人应了声“是”。

　　傅昆垂眸，银边眼镜中的眸子愉悦的弯起，捏着他的下巴破势他仰起脸，仔细欣赏了几秒。

　　“这么好看的脸，就适合用来做最新的研究。”

　　“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矜模样，不知道你在实验台上躺着的时候会不会哭着求饶。”

　　说完，他便收回手，从口袋中抽出手帕擦拭指尖，像是摸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旁边的机器人静静侯着，罗昆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他，跟我走。”

　　机器人的少年音十分清越，“不可以哦。”

　　罗昆动作一顿。

　　下一秒，他的脖颈就被掐住。

　　“你们研究院是不是只会耍阴招。”
61、往TM死里转！
　　听也将机械锁丢在一边，双手搭在扶手上站起身，抱臂依靠在桌子上，挑眉问道。

　　傅昆眯了下眼，“黎明。”

　　听声音来看，听也和自己的距离不足以让他伸长手臂掐到自己的脖颈，这只手也不是机器人的金属质感，是人的触感，却没有人的体温。

　　傅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黎明。

　　那个在飞船上不知是被人劫走还是自己逃跑的研究品。

　　黎明站在他身后，单手钳住傅昆的脖颈，歪了脑袋微微一笑，“副院，好久不见。”

　　他一直待在听也的空间钮里，听也进来后他便蓄势待发，就等着听也把他放出来。

　　听也装作昏迷后手便搭在了空间钮上，傅离一转身，就闷不吭声让黎明出现呼吸新鲜空气。

　　至于那个黑色的机器人……

　　听也偏头看过去，机器人就守在一边，手里还拿着针筒，可在听见傅昆的话后却没有执行，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那双无机质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韵了无数神韵。

　　黑沉沉的，想一片深渊。

　　傅昆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命，垂眸看着从后伸过来的手臂，上面附着一层薄薄的金属，正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自从把你放在飞船上以后，确实挺久没见了。”

　　黎明手上用劲，愣是掐着人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

　　他拎着傅昆转了个面，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崩出来，将人狠狠摔在桌面上，弯腰扬唇，“这不是就来了吗？”

　　傅昆被摔得发出闷哼，银边眼镜歪在一边，因为呼吸困难脸色都被憋的发红，正粗重的喘息着。

　　那还有刚才那副看起来温和的模样。

　　听也从桌子旁离开，绕到他们二人身后，扶着下巴问，“他是副院？”

　　黎明点头，猩红的眸中暴戾闪过，“是，正院是他哥，叫傅离。”

　　傅离不是在帝星研究院里当副院吗，怎么被派来分支当领导人了？

　　惹着谁了，被发配边疆了？

　　这个问题由黎明做出了解答，“半个月前，傅离就被调来了艾伯赫，成为了这里的一把手。”

　　听也摸着下巴，勾唇。

　　那挺好的，一来研究院就把愁人给见齐了，傅离和傅昆，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黎明，你别把他在这就掐死了，咱们这次进来的目的是资料库，留着名在也好交代一些。”

　　黎明点头，松开掐着脖子的手，一个手刃披过去，傅昆顿时不省人事。

　　一旁的机械锁将傅昆的双手牢牢锁紧，犹觉不够，黎明还问听也要了绳子把他绑在桌脚上。

　　就是那种起不来下不去的尴尬姿势。

　　听也咳了一声，转过脸，憋住快要肆意的笑，拉着愤愤不平还想在做点啥的黎明往外走，“办正事，报仇的事慢慢来。”

　　黎明从见到傅昆的那一刹情绪就不对，要说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纠葛那才是天方夜谭。

　　他跟在听也身后，眸中的狠意渐渐褪去，“嗯，风水轮流转。”

　　往TM死里转！

　　-

　　出了会客厅，黎明正欲把门锁住，却和某机器人面面相觑。

　　机器人站在门中间，似乎是想出来。

　　而黎明堵在门口要关门，又想把他锁进去。

　　一人一机器干瞪眼了半天，听也察觉不对回头，就看见他们已经开始比起了力量。

　　机器人往外挤，黎明往里怼，彼此肩膀碰着肩膀来了一场无声的对弈。

　　听也：“……”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玩！

　　他薅着黎明的衣领给揪一边去，拽着机器人的肩膀拉出来，把门关上。

　　门上带着感应锁，一关闭就自觉上锁，除非外面的人用密码开门，否则里面的人别想出来。

　　听也满意的点头，高科技可真好玩。

　　“小羽，这个机器人我觉得不安全。”

　　机器人当即一巴掌拍在黎明肩上，黎明直接矮了半个头，在听也看过来的时候委委屈屈的屈着膝，控诉道，“你看，我就说他凶得很。”

　　机器人安静的看着听也，那只按在黎明肩上的手像是焊在上面，不移动分毫，还逐渐施力。

　　黎明又被压的矮了半个头，腿几乎跪地，蓄力反抗却没成功。

　　听也:“……”

　　这年头的机器人这么厉害吗？连中和了虫族暴戾性格的黎明都能被压的死死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也总觉得这机器人很熟悉，而且很听自己的话。

　　他试探开口，“你把他放开。”

　　机器人松手，迈开步子站在听也身边。

　　“转个圈？”

　　机器人犹豫了一下，听话的原地踏步转了一圈，然后稳稳的面对听也停下。

　　听也抿唇。

　　他肯定眼瞎了，不然怎么会从一个机器人脸上看出无奈这种人类才有的情绪？

　　简直是疯了。

　　黎明站起身，拍了下并没有碰到地面的膝盖，看着两人的互动不太高兴，“小羽，这家伙刚才还给你扎针，你别看他这么听话，研究院出品的肯定一肚子坏水。”

　　多大仇多大怨啊。

　　听也觑着他，满脸的戏谑。

　　“虽然我也是研究院出来的，心里花花肠子也不少。”黎明咳了一声，笑的阳光明媚，“但是你是把我从这里带出去的人，我一定不会伤害你。”

　　“我会保护你的。”

　　听也也笑，他看着黎明像是在看弟弟，摸着他的脑袋揉了把早就觊觎的狼尾，“我相信你，你的眼睛很干净。”

　　他们俩的互动被机器人看在眼里，他好像有些气闷，机械的少年音都不太轻快，“我扎的是营养液。”

　　听也点头，“难怪我觉得自己现在很饱。”

　　黎明有些无语，“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晕了。”

　　“装的。”

　　黎明神色复杂，“演技不错。”

　　听也谦虚，“基本操作。”

　　机器人：“……”

　　两位，这是在研究院，能不能认真点？

　　-

　　机器人那一句话顿时就洗脱了“听话但一肚子坏水”的嫌疑，他乐得自在，黎明暗自瞪他一眼。

　　一个机器人，怎么比人类还精。

　　机器人冷淡的撇他一眼，黎明诡异的从那双黑眼中看出了“绿茶”这两个字。

　　黎明：“……”

　　别拦我，我要捶死这个机器人！

　　他没来的及捶机器人，因为姜颜就在此时踩着高跟款款而来。

　　“呦，挺能耐啊，傅二变态被你们关进去了？没弄死吧。”

62、电梯，停在了负三层——
　　听也眼角抽搐，“傅二变态？”

　　姜颜点头，旋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漂亮的狐狸眼有森然冷意，“他哥傅离是傅大变态。”

　　黎明立马点头，“姓傅的没一个好东西。”

　　听也汗颜。

　　-

　　哪怕是监控室有姜颜做盘，听也和黎明也不可能就光明正大的研究院里闯。

　　如果那样，只怕研究院的人就一拥而上拿着针剂虎视眈眈。

　　听也打了个哆嗦，谁会和针过不去呢？

　　在姜颜的带领下，听也换上了一套研究院的工作服。

　　纯白的，紧身的，衣服面料贴在身上，像是古地球的夜行衣，听也觉得很不舒服，张开手臂踢了踢腿，让自己更好的适应下来。

　　姜颜两眼发光的凑上来，在他的肩颈和侧腰眼疾手快的摸了一把，“瞧瞧这身材，真好看。”

　　一副恨不得饿狼扑食的架势，听也狠狠打了个哆嗦，一个闪身躲到了机器人身后。

　　“颜姐，你注意点，不要随便动手动脚的。”

　　姜颜拍拍手随手应下，忽略机器人冷冰冰的视线，拿着另一身衣服又去看黎明。

　　黎明满脸警惕的后退一步，猩红的眼眨了一下，“我不穿，我躲到小羽的空间钮去。”

　　姜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提到“空间钮”时，听也看到姜颜的眼中飞快的划过一种情绪。

　　那是愤怒和痛。

　　-

　　听也跟在姜颜身后，脸上戴着口罩，长发被尽数笼在帽子里，真个人都快被捂成一个白生生的大蘑菇。

　　黑色的机器人跟在他身侧，脚步转换间没有丝毫的滞涩，全程很安静，就连踩在地上都悄无声息。

　　听也偏头看他一眼，总觉得机器人给他的感觉过分熟悉。

　　机器人察觉到他的视线，无机质的双眼平直的看过去，然后在对方诧异的注视下，歪了下脑袋。

　　听也：“……”

　　他唰的一下回头，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心下却莫名跳了一下。

　　这个机器人——实在卖萌？！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冷冰冰的机器人竟然拥有人的情感？！会模仿属于人类的、复杂的情绪或状态？

　　如果这也是研究院的手笔——

　　不，不会是。

　　听也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研究院向来对生物有着莫大的兴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总-统也格外配合，什么资源都给。

　　但总-统再怎么看好研究院，也不可能让所有技术都掌握在这里。

　　毕竟研究院历史久了，总有些生出思绪的领导人，妄图用所拥有的技术做些什么，届时总-统就是再怎么尽力，也免不了会让帝星来一场彻底的改朝换代。

　　所以屏去研究院，帝星上还有谁能拥有掌握机器人这种高端机密技术的能力？

　　听也想到了一个人。

　　“颜姐。”听也快步走到姜颜身边，偏头轻声问，“之之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姜颜诧异了一瞬，似笑非笑的撇了眼那个黑色铁块，然后点头。

　　点头还看机器人……

　　听也心里有谱了，他又慢回步调，不紧不慢的跟着。

　　机器人在他身边，面朝前方，无机质的黑色双眼中飞快的闪过无数代码，两秒后又见见平息。

　　听也似有所察的看过去，机器人目不斜视，一板一眼走的极富节奏。

　　-

　　姜颜带着他们走过了一楼，直逼不对外人开放的电梯走去，在经过瞳孔、指纹、面部、声波等等的验证后，电梯门才像两边打开。

　　听也木着脸看完全程，没说话。

　　机器人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两个人这时候就像两个木头桩子，姜颜看的好笑，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大收敛了。

　　监控都被她掌握着，再不济还有她提供的信号，以罗乔的能力，关键时刻黑了系统也不是太大问题。

　　她扭头，视线在两人中来回转换，接着定在听也脸上，“小朋友，你在想什么？”

　　听也：“我在思考如果靠砸，这电梯能撑多久。”

　　姜颜：“……”

　　好样的，她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你能不能偶尔向你哥学习！”姜颜恨铁不成钢，“动脑子开门！这都是要电的，控制系统不行吗！”

　　听也语气平静，“生死一线之际还是最简单的办法作用最大，等你黑系统？尸-体都***了。”

　　姜颜无话可说，机器人眸色闪烁，像是在表达什么情绪。

　　-

　　艾伯赫的研究院确实跟帝星的研究院几乎一样，但是在意识陷入未知的梦时，他仅仅是在电梯、负五层以及七层活动过。

　　姜颜按下的电梯键是负四层。

　　她本人对于听也关于研究院的了解也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保险起见，她还是交代的比较充分。

　　“研究院负五层的资料都是最核心的研究成果，里面被研究的人很多，地位都不小。”

　　“负四层相对来讲会更加面向大众一些，因为里面留有资料的人是星网上公布过的‘志愿者’。”

　　“负三层至负一层是普通人的研究成果，是为了给民众一个好看的数据而存在的。”

　　“至于一层至六层。”姜颜垂下眼睫，语气冰冷，“是虫族、人鱼、人类三个种族的屠杀场。”

　　“整个研究院，都是道貌岸然的刽子手。”

　　听也越听，神色就越冷。

　　他的脑海中不停的轮转着飞船上看到的惨状，就连码头都堆着人和虫族研究后的失败品。

　　黎明是深受其害者，一双血瞳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听也感觉到空间钮一阵颤动，竟是要震破空间出来的趋势。

　　这个时候出来简直就是众矢之的。

　　听也抿着唇，指尖搭在空间钮上，试探性的将精神力往里传送。

　　像是有一层很薄的水膜阻隔，精神力与之触碰时相互对质了片刻，接着空间钮就打开一个口子，给精神力让了一丝缝隙。

　　这思缝隙就已足够，治愈和安抚的精神力逐渐在空间钮里散开，围绕着黎明钻入他的太阳穴。

　　黎明有效的平静下来。

　　听也松了一口气，接着姜颜眸色一凝，机器人的眼中有代码划过。

　　电梯，停在了负三层——

63、他在害怕
　　有人从外面按了电梯。

　　听也的指甲蓄势待发——

　　在某些时刻，这些浅色的薄薄韧片就是无比顺手的刀。

　　电梯门打开，露出负三层的面貌。

　　那是一条纯白色的长走廊，走廊上嵌入很多的椭圆的圈，竖着的形状，处在人迈开腿就能跨过的高度，每隔三米就会有一块，延至视线远方。

　　听也猜测那是数不清的门，里面是一间间被隔开的实验室。

　　因为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息。

　　那是用无数消毒液和空气清新剂都掩盖不去的罪行。

　　按下电梯的人是傅离。

　　他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显得温润平和极了。

　　可听也领略过他的暴行，几乎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那些冰冷的仪器和针剂卷着疼痛呼啸而来，冲的他头脑“嗡”的一声响。

　　他吃力的咬紧牙关，才控制住自己发抖的手。

　　直到再次见到傅离的此刻，听也才发现‘以自身作为诱饵进入研究院’的计划有多愚蠢。

　　傅离带给他的负面影响深扎心底，那是精神力都无法安抚的刻在骨子和记忆里的胆怯。

　　-

　　姜颜作为研究院的高管之一，本身就和傅昆不怎么对付，见到他哥自然也没好脸色，冷着脸一动不动。

　　傅离也当没看见她，抬步就走了进去，侧身站到另一边，一派谦逊好欺负的样子。

　　听也却是感觉背脊爬上一层颤栗。

　　他感觉到了一股露-骨的视线，直勾勾的看过来，像是阴冷的蛇从脚踝渐渐往上缠绕，行至腰腹，在从背脊来到脖颈，吐出蛇信子的威胁。

　　傅离要去的也是负四层。

　　电梯很快就到了，门打开，姜颜踩着高跟鞋迈出，听也跟上，口罩下的唇咬的泛白，掌心一片冷汗。

　　他可以一招将傅离撂倒，因为研究院的人大多都是些空架子，会学习一些防身术健身，可实际上这些皮毛漏洞百出，随便一个有点功夫的人都能按着他们爆锤。

　　可傅离是他那个未来梦里的恶魔。

　　他的针剂数不胜数，手段阴狠卑劣。

　　在姜颜看不见的地方，傅离朝着听也勾唇，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情绪难辨，低沉又幽深。

　　听也出了电梯，可他仅走了一步就停下了，再也迈不开腿。

　　他的肩上，搭上了一只手。

　　傅离站在他身后，紧步跟了出来，“姜颜，这是我们研究院的工作者吗？我怎么没见过。”

　　机器人的手指小幅度的动了一下，又回归平静，那双黑黢黢的机械眼愈发暗沉。

　　姜颜脚步停住，风情摇曳的半转过身，眸光落在听也身上一触即分，然后看着傅离弯唇轻笑，语气中嘲意快要呛出来。

　　“您前不久才转来艾伯赫，见过多少人？”

　　“就算见过了，再好的脑子也不可能记住所有的研究人员吧。”

　　就差直接说‘你一个发配边疆的官怎么那么多事’了。

　　空间钮里的黎明为姜颜捏了一把冷汗，赤红的眸中情绪翻涌，氤氲着让人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因为有了听也的精神力安抚，他能够敏感的察觉到听也的任何变化。

　　他在害怕，心跳震如擂鼓，头皮都在紧绷。

　　黎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因为自己这个受害者见到施暴者都还算淡定。

　　可他还是做足了准备，生怕听也被吓得来不及反击，等着千钧一发之际破出空间钮，和傅离对上。

　　被毫不留情的讽刺，傅离却并不生气，他微微笑着，语气中满含歉意，“抱歉，是我弄错了。”

　　他说着便松开手，听也低声咕哝了一句“没关系”，将一个下属见到上司的收敛模样展现了个十成十。

　　“院长，我们可以走了吗？”姜颜抱臂，问的散漫。

　　傅离轻缓的摇了下头，“知道傅昆在哪吗？”

　　“在一楼吧。”姜颜纤细的指尖旋着头发玩，“我刚把那个跳下飞船的人带过来，他就进去了，估计还在审讯？”

　　她说完就把头发甩开，不耐烦的皱起秀眉，“我还有事，您还想知道什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姜颜在研究院再怎么狂，可她上头毕竟还有个院长。

　　尽管这个院长是个新来的。

　　可在等级观念强烈的帝国，没有傅离的首肯，姜颜绝不可能就这么走，除非她在研究院待够了。

　　傅离站在听也身后，听也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的笑，笑的听也满心的烦躁。

　　你是笑面虎么？干嘛总是笑，笑容已经是你脸上的一张皮了吧。

　　被定义为笑面虎的傅离不笑了，他语调怪异，“姜颜，你知道我和傅昆有什么相同点吗？”

　　都是变态。

　　姜颜在心里说。

　　“傅院长。”她冷着脸，视线像一道利剑般刺过去，“您打扰到我的工作了。”

　　两人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傅离照样答非所问。

　　他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听也看不见的那双眸子里的深意让人毛骨悚然。

　　“我和傅昆总是有着相同的爱好。”

　　他探手朝听也侧颈摸去，嗓音幽幽的，“这么美的一双眼睛，脸一定也很好看吧，傅昆应该很喜欢你，对吗？”

　　-

　　听也的头皮顿时炸裂了。

　　后面这句话分明是对他说的，森冷的语调从耳后不远处传来，带着细密的针钩锁住他所有淡漠的心绪，心底压抑住的战栗和恨意被释放出来。

　　听也一抬手，捂着自己的口罩低下头，像是被忽然吓到似的一怔，身体一软，脚步不自觉的往前迈了一步。

　　恰好不好的，避开了傅离要碰上口罩的手。

　　他连忙回神，转过身低着头，哑声说，“院长，抱歉，您刚才忽然在我身后说话吓到我了。”

　　傅离眯起眼，“没关系。”

　　一派心平气和的模样。

　　只有空间钮里的黎明心快要跳出来。

　　他无比清晰的知道，就在听也抬手的那一刹那，对方差一点就要没控制住切了傅离的手！

　　姜颜看见傅离点了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听也的手从脸上放下来，就要跟过去。

　　态度平和的傅离忽然扬手，银白光辉一闪而过，精准的切断了听也口罩的绳子。

　　机器人下意识就冲出去，将听也拉到自己身后。

　　可听也的脸却是完完整整的露了出来。

　　傅离抬眼，然后狠狠蹙眉。

64、受害者名单
　　机器人看到他的反应，一边做出防御的姿态一边扭过头去看。

　　口罩下的那张脸像是被撕裂成碎片的破布，碎步被粘合起来，纹路是刺眼的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那些充当粘合剂的液体，是血。

　　整张脸像是被拼合而成，口罩下的脸掩盖着丑陋的伤痕，而口罩上的眼睛，却是潋滟清透的桃花眼。

　　也难怪傅离会注意到他的眼睛了。

　　机器人的手臂抽动一下，似乎是想抚摸什么，却又被他顿住，双手垂落腿侧，做出死板的机械模样。

　　因为研究院内的一些设备严密贵重，所以一些刀具军械都会被限制，当傅离拿出手术刀后，机器人自发的扫描系统就会做出反应，所以他护着听也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傅离的怀疑。

　　傅离只是目光沉沉的盯着听也，镜片后的眼眸冰冷，像是附上了一层阴霾。

　　听也被这忽如其来的一下吓到，惊叫一声连忙捂着脸低头，颤抖着声音说，“院、院长？”

　　傅离眼中黑幽幽的，面无表情的问，“你的脸，怎么回事？”

　　听也心里问候他十八代祖宗，一边克制着把他撕碎的冲动连忙回答。

　　“是副、副作用，副院长研发的新药剂在我身上做了实验，这是副作用造成的。”

　　傅离眼眸低垂着，神色淡淡的没有丝毫波动，也不知道相信没有。

　　他沉默着，听也这时候自然不敢说话，机器人更是变成了一块铁，黎明在空间钮里破口大骂，听也一边听一边想着‘你说得对’。

　　最终这个僵局是被姜颜打破的。

　　她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麻烦，直接转身听也拉到自己身后，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冷眸没有温度的看着傅离，“看清楚了？”

　　“是不是研究院的工作者我自然比你清楚。”

　　“傅院长，你看到了你弟弟的杰作，心里作何感想？”

　　傅离望向姜颜，“只是副作用而已，得到就会有失去，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明白吧。”

　　他生的高大，姜颜有一米七的身高，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也比他矮上几公分。

　　仅仅是这几公分，就足以傅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姜颜都气笑了，她一把拽过身后的听也，掐着脸冲着傅离，眉目中的阴狠和愤怒再也憋不住，“他怕你说这是副作用，我可不怕你！”

　　“傅昆什么德行你不知道？研究院有多少人被他当做小白鼠？恐怕你用自己的头发丝都数不清吧！”

　　“这！你仔细看他的脸！”姜颜沉着脸，一直以来被研究院暴行挤压在胸口的暴戾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听也的脸都被她用力捏出血来，混着她的指尖滑下，开出鲜红的花。

　　这朵花的花蕾绽放在地上，溅出好远。

　　“这是实验失败了！他永远要顶着这张脸见不得人！被人指着说是怪物！”

　　姜颜情绪很激动，指尖用力发白，听也被她捏的生疼，却又不能就这么甩开，只好默默忍受着。

　　空间钮里的黎明出了奇的安静，沉静的站着，眼神暗沉着不透一丝光。

　　听也有注意到，黎明手臂上的属于虫族的壳子更加厚重了。

　　他心底留有了一个怀疑的种子。

　　-

　　傅离似乎被她的大声呵斥吵到，微微偏过头皱着眉，神情淡下来，似乎是不想听她再说，冷漠的如同非人。

　　他轻飘飘的，“只是一张脸而已。”

　　这一句话没什么分量，却轻而易举的贡献了姜颜心底名为‘认知’的防线。

　　“只是一张脸……吗？”姜颜眼眶骤然红了，她抬眸看向傅离，声音又哑又沉，一瞬间被抽取了活力，一字一顿道：

　　“傅离，你们这样子没有人性，是会遭到报应的。”

　　她说完，不再看傅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新的口罩为听也戴上，拉着他的手腕就往走廊深处走。

　　机器人不再留恋，转头就走。

　　傅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拐入了其中一个实验室，全程眯眼看着。

　　负四层的研究成果很多，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堆积到一起，这些在星网上公布过的‘志愿者’所承受的实验都在其中。

　　而姜颜进去的，就是登记实验结果的资料室。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傅离抬起手腕，看着腕间的光脑，舌-忝着后槽牙，露出一个危险的笑来。

　　真的是……差点就要相信你们了呢。

　　没继续跟上去，傅离又进了电梯，按下了一层按钮。

　　他见识了让傅昆念念不忘的那张脸，得去收拾一下傅昆的烂摊子。

　　至于负四层的这几只猫……

　　傅离望着虚空，眼神淡淡的，“陪你们玩一把又如何。”

　　-

　　听也被姜颜一路扯着来到了这间仪器详尽的实验室。

　　他挣开姜颜的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打量着这间房子，漫不经心的问，“颜姐，负四层里的研究成果是怎么来的？”

　　姜颜的眼眶已经不红了，她抹了把自己的眼尾，将被挤出来的眼泪擦掉，语气很平静，“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她行至一台仪器前，双手附上去敲打了些什么数据，浅蓝色的透明屏幕顿时在两人的面前展开。

　　“这上面所有的人，都是研究院的工作者。”

　　听也神色一滞，抬头看去。

　　这个屏幕很大，几乎是一整面墙壁的大小，字体是正常的大小，即使这样也在屏幕上展现出密密麻麻的分布。

　　着一个屏幕上，都是受害者名单。

　　“傅昆在这里无所顾忌惯了，他的研究大多暴虐，抓不到人就会威胁研究人员当实验体。”

　　“那些药剂被推进血管，活下来的人是寥寥。”

　　“上面的所有人，都是死人了。”姜颜顿了顿，又在一起上敲打了些什么，屏幕上弹出一个半人身的影像。

　　姜颜看着，抬手似乎是想触摸，却不意外的穿了过去。

　　她低垂下眉眼，整个人都暗淡下来，“他是我弟弟，姜熙。”

　　屏幕上的人有着一张无害的脸，双眼是浅棕，柔和的像一汪水潭，干净的像是窗外璀璨的阳光——

　　正是黎明。


65、你有受虐倾向吗
　　听也看见那个影像并不觉得奇怪。

　　难怪姜颜会提出‘将黎明从空间钮中放出来’的要求，难怪黎明回对研究院有着滔天的恨意，难怪姜颜能无所保留的帮助他们。

　　因为黎明就是姜熙。

　　因为黎明和姜颜都是研究院残忍实验中的受害者。

　　他们迫切的需要一方强有力的盟友，将研究院里的笑着的刽子手抹杀。

　　看到听也并没有多吃惊的样子，姜颜诧异的挑眉，“你一早就知道？”

　　“不知道。”听也摇头，“你和黎明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我不可能猜到你们的关系。”

　　“那……”

　　你为什么那么淡定。

　　“有很多时候你们的表现很奇怪。”听也抬手，制止她要说的话，走到姜颜身边，看着那台仪器，“来负四层是要做什么。”

　　姜颜的疑问就这样被揭过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研究院并不是完全的加害者，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这是埋葬着无数的科研人员。”

　　听也眸色微动，“你想带他们离开？”

　　研究院的负四层全是枉死的研究人员，他们的身体早已腐朽，就连骨灰都不知道被扬在了那一片天。

　　整个负四层，只有数不尽的研究数据。

　　而这里的每一条数据，都曾经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些数据必须带走。”姜颜目视着蓝色屏幕，看着上面留着狼尾的黑发少年，“他们不应该不明不白的死去。”

　　“这里的每一条数据都是将研究院推向覆灭的最佳武器。”

　　-

　　来到四层取数据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

　　他一边拿出临走时罗乔交给他的一根双向接口线，忽然笑了。

　　罗乔和戴林倒是将他利用的明明白白。

　　只告诉他要进入研究院见机行事，却将细节都闭口不谈，只等着他来到这里被推着走，被动的接受一切。

　　就连东西都准备的齐全极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相信戴林的目的是所谓的“拿到西米尔的研究数据”。

　　那么在姜颜点在负四层的电梯按钮时，听也就将这个想法彻底推开。

　　他无比确信，那个扎入他后颈让他陷入“未来”的梦，有所隐藏。

　　可能自己真的被折磨死，陆予执也真的进入了监狱。

　　可在进入了监狱之后呢？

　　傅离为什么会逃过负五层的毁灭形爆炸。

　　他又是怎样毫发无伤的逃出来后迅速找到自己和陆铭渊所乘坐的飞行器。

　　陆铭渊……又为什么会失踪。

　　确实是失踪。

　　听也记得很清楚，在他和陆铭渊上了飞行器以后就立刻离开帝星，前往加维森与陆予执会和。

　　可当他和陆铭渊聊了几句后看向窗外，再转头的时候飞行器上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陆铭渊不见了。

　　从封闭的、正在行驶的飞行器上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他从来不曾出现过。

　　紧接着就是被打落的飞行器。

　　一片混乱，飞行器上提前设置好的安全舱将他抓进去牢牢护住，他又经历了一遍机毁人亡的颠簸。

　　但他没死成，再次醒来，就是在试验台上，一同人鱼族的前辈们，除了等死皆是徒劳。

　　如果说戴林和罗乔有让他用意识经历一遍那被避免的未来的能力，那么他们就一定有办法对这个‘未来’做手脚，来达到他们想要看到的一切。

　　因为那个‘未来’的漏洞太多，从毫无根据的以‘熟悉研究院’为由而让他陷入‘梦境’就漏洞百出。

　　而醒来就见到陆予执的惊喜让他将这一切抛之脑后，没有在当时就表达出自己的质疑。

　　现在再想起来，一切痕迹都格外明显。

　　-

　　他的心里渐渐沉下来，垂着眸将接口线一头连接着仪器，一头进入机器人后背隐藏的入口。

　　他抬眸，忽然问，“颜姐，将这些数据传给机器人需要多久。”

　　姜颜看了眼进度，“五分钟。”

　　“可能不行。”听也的声音低下来，他脸上的口罩一片潮湿，人鱼血的味道充溢着鼻腔，“傅离来了。”

　　什么？

　　姜颜一愣，一回头就撞入了一双漆黑的眼。

　　门并不是透明的，可在外侧有一个可以将这层屏障打开的按钮，进来时还严密的门，此刻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状态。

　　也不知道傅离什么时候来的，又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口待了多久。

　　莫名的，姜颜从尾椎骨开始，一种名为‘惊悚’的战栗急速爬上的头皮。

　　他们来到实验室就将门锁上，保险起见姜颜还改了密码，重新录入了指纹和面部解锁。

　　这样很安全，门外的人进不来，可同理，他们怼在门口，门内的人也出不去。

　　这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好时机。

　　姜颜的脸色骤然沉下来，她大步过去就要按上一个按钮，被随之跟来的听也拦住了动作。

　　“你要干什么。”

　　姜颜恶狠狠的瞪着门口那个人皮恶魔，语气很凶，“把他视线拦住！”

　　“不用。”听也将她往后拽，当着傅离的面，取下了被血液渗透的口罩。

　　姜颜的眉目睁大，震惊的看着他。

　　-

　　在会客厅门口姜颜就对着听也的脸下手了，她知道傅家这两兄弟奇奇怪怪的爱好，二话不说就拿出一管针剂。

　　听也对针这种东西很抗拒，当即就避开了，姜颜只好说‘你的眼睛遮不住，如果遇到了傅离，他会对你的脸很感兴趣’。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听也也没再推脱，强自忍住内心的反感，将药剂推入体内。

　　下一秒，脸上就传来皮肤崩裂的痛处。

　　他顶着这张被撕开的脸走了一路，还不放心的叮嘱姜颜，“如果口罩被傅离打开了，你要找机会捏我的脸，直到挤出血。”

　　姜颜听得打了个哆嗦，眼神古怪，“你有受虐倾向吗？越疼，就越爽？”

　　听也想打死她。

　　他木着脸，“我体质特殊，自愈能力能强，我怕到时候伤口当着傅离的面愈合了，他会纠缠上来。”

　　姜颜对此将信将疑。

　　可在傅离摘他口罩的时候就知道听也说的是真的了。

　　因为本该皮开肉绽的脸，竟然都已经快要自愈完全了！

　　皮肤慢慢长了出来，就差粘合在一起，听也的脸就要恢复。

　　她当即出手捏着听也的脸，做出愤怒的举动，借用‘气极’这一理由将他的脸捏出血来才混了过去。

　　可现在！

　　听也居然连糊弄都懒得糊弄了，用这张脸来吸引那个变态的注意！

　　-

　　“反正都暴露了。”听也抬眸，长睫极轻的扫过弧度，隔着那道透明的罩子，和实验室外的傅离对上，勾着唇角，道，“那就让他看。”

　　“让他亲眼看着这个处在艾伯赫的研究院变成一滩废墟。”

　　毫不意外的看到对面那道猛然炽热的目光，听也从空间钮里拿出一块手绢，慢条斯理的擦着脸上的血。

　　他盯着傅离兴奋到通红的眼，缓缓笑了。

66、给我砸
　　“也让他看清楚了，我是怎样轻易的就能毁掉他的研究成果。”

　　-

　　那张脸上的血渍被擦净，皮肤莹白如玉，黑眸亮如宇宙间最美好的繁星，那张脸彻底在空气中展现，每一寸都是上天精雕细琢的产物。

　　这是被精心刻画的一张脸。

　　门外的傅离眼中情绪翻涌，疯狂犹如波涛般一浪接着一浪的起伏，他激动起来了。

　　这是……多么美的杰作。

　　看着这张脸上露出痛苦绝望的神情一定很漂亮。

　　傅离咬着后槽牙，闲适的靠在一侧墙壁上，面上神情邪佞疯狂。

　　他的新研究，可以开始了。

　　-

　　不用去看姜颜都知道傅离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她只觉得听也疯了！

　　来不及多想，一个跨步挡在听也身前，慌忙的取出一只口罩就要为他戴上，“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傅离这变态最喜欢美人！”

　　她着急忙慌的要给听也戴上口罩，听也却是不在意。

　　“不用戴了。”他身量很高，散漫的眸光顺着姜颜的头顶撇扫过去，

　　“让他疯。他越疯，我越能让他求死不能。”

　　-

　　姜颜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听也。

　　在她眼里的“罗羽”柔软又可爱，时不时泄露的小表情骄矜的像是橱窗里精致的娃娃，香香软软好欺负的样子。

　　可就在刚才，她看到的“罗羽”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漂亮的惊人，脸上的血迹为他的整个人增添了浓墨重彩的鲜活，黑眸静若寒潭，一挑眉一勾人牵动无限风情。

　　这一刻，他就是引人坠入深海吞噬生命的海妖塞壬。

　　她很好奇傅离会是什么反应。

　　抬眼看过去，她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傅离没什么变化，他站在门口守株待兔的姿态，在姜颜看过去时还分心的给了她一个镜头，抬手，用那带着白手套的、修长的食指推了下眼镜。

　　他背后是延伸出去的纯白走廊，他站在实验室和走廊的分界点。

　　模样端正，薄唇微牵，一双眼深邃无比，姜颜甚至从那里面看出来了些血色。

　　姜颜在看到傅离这个眼神时就明白了，听也勾起了这个变态的所有谷-欠念。

　　不带有情感的、只是折磨人的谷-欠。

　　-

　　机器人在接入数据时进入了待机状态，五分钟后，他再次抬起头。

　　清澈的少年音欢快响起，“数据接收完毕，已在连接设备中植入病毒，正在销毁艾伯赫星球研究院附属院负四层编号为990119间实验室的总数据。”

　　听也听着他念完那么一长串的名词，感觉脑子有点发晕。

　　好、好复杂的名字。

　　在他还在纠结那个长句的断句时，机器人顿了几秒，又说：

　　“数据已销毁，是否清空回收站。”

　　“是。”

　　姜颜这时候已经来到了机器人面前，冷声给了答案，她收掉那根数据线，卷吧卷吧扔到了一边，拿脚踢出去好远。

　　机器人后背移开的机械表层又合拢回去，与周围表面严丝合缝的连接，他转过身，眼神滞涩死板，“已清空回收站。”

　　听也盯着机器人多看了两眼。

　　机器人与他对视，嗓音清亮活力，“你在看我吗？”

　　“是啊。”听也歪着头，笑的眉眼弯弯，“你现在好像活了一样，像个真人。”

　　机器人学着他的样子歪头，黑黢黢的眼睛空无一物，“我是机器人，不是真人。”

　　“我是说你像个真人。”

　　机器人依旧说：“我是机器人，不是真人。”

　　听也：“……”

　　听也自讨没趣，又盯着机器人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

　　-

　　他在这间研究院转了几圈，随口问，“数据都转移到机器人身上了，这里的数据也都销毁了，这些仪器是不是也没用了。”

　　“你要做什么？”姜颜顿时警惕起来。

　　听也笑眯眯的，“这些仪器留在这也是祸害，玩意你们院里有什么高智商天才把数据复原了就不好了。”

　　姜颜眯着眼，为他解释，“数据一旦销毁就无法恢复。”

　　“哦，那我既然是来搞破坏偷资料的，当然要把目的敞亮的摆在台面上。”

　　听也说着，就在一台仪器前停下来，姜颜还在琢磨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一声巨响炸的脑袋嗡嗡直响。

　　她一回头，神色当时就变得木然。

　　前一秒还正常运行的仪器这会已经冒了黑烟，台面正中间的位置被砸出来一个大坑，报废的彻底，动作迅速的连警报都没能发出声响。

　　所以，这就是‘敞亮的目的’的意思了是吗？

　　听也收回拳，在空中甩了两下，撇嘴道，“这玩意不太好砸。”

　　姜颜：“……”

　　这都是仪器诶，冷冰冰石-更邦邦的仪器诶，枪打都得打一会才能有所损伤的东西你拿拳头砸，能好砸吗？

　　仪器不好砸，可看着这一屋子的电子设备让听也浑身不舒坦。

　　他总是会想到人鱼族的前辈，也总会回忆起梦里躺在试验台上求死不能逃又逃不掉，只能看着刀口进入皮肤割如肉里的无力感。

　　一想到这些，他就头皮发麻，想毁了这里的心思愈加强烈。

　　事实上听也也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想法，自己砸仪器砸的费劲，他干脆从空间钮里把黎明拉了出来。

　　黎明憋了许久，一出来就想往姜颜身边窜。

　　听也眼疾手快的一伸手，拎着人的后衣领给拽了回来，指着那些仪器，说，“给我砸。”

　　黎明憋着嘴，眼神老往姜颜身边撇。

　　姜颜摇摇头，很是无奈。

　　见此，听也再接再厉，“你们姐弟二人被研究院整的这么惨，心里就没有怨气吗？”

　　黎明点头，面色顿时附上一层霜雪，赤瞳森冷。

　　听也又问，“这是一个好机会啊，砸了这些研究院引以为傲的设备，还毁了他们的研究成果，你不想发泄一下吗？”

　　姜颜觑他一眼，看着自己傻乎乎的弟弟又是激动地点头，已经麻木的没什么反应了。

　　别问，问就是觉得自己眼瞎。

　　这家伙那是什么无害的小白兔，这就是装成奶猫的凶恶老虎！

　　没看到自家弟弟都被他忽悠的团团转吗？

　　听也的技能还没发完，他又下了一记狠药。

　　“我们现在出不去，傅离在门口守着，他是比较好收拾，但是研究院里的陷阱不少，咱们不一定能安全出去。”

　　“我们把这个总数据室砸了，研究院的人听到警报肯定会惊慌的赶过来，那个时候研究院大乱，咱们淌着浑水杀出一条路，比现在坐以待毙强的多。”

　　好一通输出，听也讲的头头是道。

　　黎明看了眼门口的傅离，抿着唇，又看了眼自家姐姐，扌鲁着袖子就去干活了。

　　-

　　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响声发出，这间实验室的警报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刺耳的机械音瞬间充斥耳膜。

　　听也被吵的蹙眉，他在警报声中问，“怎么不见傅昆。”

　　姜颜一直在注意着门口，闻言回头看他，“他不在正好，那家伙很暴躁，打架不要命。”

　　回想了一下轻易就被扼住脖颈的男人，听也蹙眉，“他很暴躁？”

　　姜颜点头，“很暴躁，格斗很强，他上过战场，曾经在虫族的包围中逃了出来。”

　　她说完，就见听也的眉头蹙的很紧，心里咚的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会客厅你们没打起来吗？”

　　听也抬眸，看着门外的傅离和逐渐围过来的研究人员，眸光冰冷。

　　“他就像是个普通人，毫无防备的被黎明掐着脖子弄晕了。”

67、机器人一动不动
　　姜颜霍然看向他，一字一顿，“普通人？”

　　听也点头。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傅昆的格斗术很好，”听也面无表情，掰着手指发出咯咯的声音，“那么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

　　实验室里的警报依旧在响，红光闪烁着如同巨兽的獠牙。

　　黎明的拳头一下接着一下，他出拳的次数并不频繁，但力道却非常狠厉，像是满腔情绪都被他泼出来。

　　他的手臂上附上一层薄薄的金属质感的外层，正随着他的动作在实验室灯光下折射出冰凉的芒。

　　姜颜看着自己的弟弟，视线在他身上非人的壳子上划过，刺痛的收回双眼，哑声道，“三年前，我弟弟就被傅昆掐着脖子扔到了试验台上。”

　　“姜……黎明可能忘记了，他一开始被注入虫族的血液后暴走，研究院的其他人都压不住，就连机械锁都能被他砸开，可是傅昆却能把他打的缩成一团，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傅昆，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普通人呢？”

　　她的嗓音越来越哑，眼前开始模糊，眼眶逐渐红起来，引得黎明将注意力转过来。

　　看到自家姐姐哭了，什么东西都顾不上的冲过来替她擦眼泪，小声问，“你别哭。”

　　“小羽。”黎明扭头来求助听也，“你来哄哄她。”

　　听也这时候终于察觉出来了不对劲。

　　从一开始见到黎明，到后来黎明总是时不时的凑到姜颜身边，再到刚才黎明对她的称呼。

　　听也看向姜颜，“他知道自己是你弟弟吗？”

　　这个问题是黎明自己回答的。

　　“之前不知道。”他指着身侧透出屏幕的方向，“刚才在屏幕上看到我自己，听见你们的对话我才明白过来。”

　　黎明的指腹落在姜颜脸上，抹去那抹湿意，轻声说，“原来我这么在意你，看见你就感觉心绪混乱的厉害，是因为你是我的姐姐。”

　　-

　　他的记忆是错乱的，研究院胆子很大，追求实验的完美程度。

　　因此并没有对他的记忆做出任何手段来，可是虫族和人族两种基因在他体内撕扯着做拉锯战，无论哪一方都想变成主导方。

　　长时间的交战下，他的身体被淬炼的越发强劲，可精神网确实被糟蹋的彻底。

　　本该连成脉络的精神网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他的意志被吞噬，只剩下虫族最原始的谷-欠望。

　　破碎的精神网得不到修复，眼看着这个最接近完美的试验品就要报废，还是从总院调来的傅离解决了这个麻烦。

　　他从那些破碎的精神网碎片中挑挑拣拣，筛选了一些没用的‘废料’删除，留下了‘研究院’的一切。

　　姐姐姜颜的存在就是‘废料’之一。

　　这是一步险棋，毕竟没有‘美好的过往’作为支撑，‘险恶的地狱’往往更容易让人崩溃。

　　可姜熙撑过来了。

　　他不仅撑过来了，还自发的将两个种族的个性合理融合起来。

　　狂躁暴戾的内心被他遮掩在柔和无害的表皮下。

　　他是研究院近几百年最完美的研究成果，傅昆给他起了名字，叫‘黎明’。

　　黎明满脑子都是研究院的一切，但他总觉得自己是空白的。

　　他看着飞船里来来往往的旅客对他发出惊叹的表情，听着他们挺着胸脯一脸自豪的说“研究院的成果是最完美的”，就连心口都是冷的。

　　如果说一切令人欣喜的研究结果都有生命为之奉献，这样的地方叫做研究院。

　　那么用血浇灌出来的完美试验品，这样的地方就可以称之为地狱了。

　　黎明从地狱诞生，前程往事破碎成灾，他逃不开。

　　直到有一天，他在船上见到了姜颜。

　　她看自己的眼神那么温暖那么悲伤，经常一看就是一天，看着就会落下泪来。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黎明迫切的想要从那个透明的展示台里出来。

　　这个人一定不一般，我不想让她哭，她应该画着最精致的妆，没有人可以让她的脸上布满泪痕。

　　他想。

　　后来他遇见了不一样的旅客。

　　一个是马尾高束的黑眸少年，一个是他身边那个深沉内敛的男人。

　　那个少年身上的气息很舒服，那个男人身上的气味很熟悉。

　　他成功的从飞船上逃了出来。

　　作为报答，黎明会保护好听也，并且不去违背听也的意愿。

　　可他始终会将心神留在身边的这个女人身上。

　　像是一种刻入血脉骨髓的感觉，不能离开她，心神牵引皆是她。

　　直到刚才他才终于明白，原来他与姜颜之间存在的，是不可磨灭的亲情。

　　-

　　他的回忆到此为止，听也看着他们上演着姐弟情深，牙酸的提醒，“傅离在门口看着你们，眼神逐渐变态。”

　　气氛被打破，姜颜挑着眉，没好气的怼回去，“那是被你的脸勾出来的！”

　　“……”听也指了指黎明。

　　“他出来后，傅离就更激动了。”

　　姜颜无话可说，从空间钮拿出四把枪，一人手里塞了两把，接着反手一拉将黎明和听也拦在身后，看着门口的人，“一会我把门打开，你们和机器人就冲出去，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

　　机器人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黎明握着枪，伸手要去拉她，“姐……”

　　姜颜头都没回，“姜熙，你手上拿着枪还敢来拉我，就不怕一个手抖误伤了自己人吗？”

　　黎明悻悻的收回手。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听也瞥他一眼，忽然很想顺手捋一把他的狼尾，收回视线又看看前方那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

　　“颜姐，你怎么办。”

　　-

　　姜颜已经走到了门边，那一层透明的门外站着长身玉立的傅离，还有特意站在他身后一米外穿着工作服的、人满为患的研究者。

　　红唇轻启，“我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却是闭口不提。

　　听也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将一支枪塞进去，“我不信你。所以我们一起出去。”

　　傅离在听也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笑了，他的目光落在听也身上，如同背上扒不下来的寄生虫。

　　姜颜皱着眉，下意识就要挡住那道眼神，却被听也拦住。

　　听也看都没看一眼外面的那些人，推着姜颜的肩让她转身。

　　“颜姐，先不提我的战斗力怎么样，你弟弟的能力你相信吗？”

　　姜颜看着自家傻乎乎的弟弟，又看看被砸的七零八碎的实验室，迟疑的点了下头。

　　应、应该相信吧？

　　听也又指着不远处充当背景板的乌漆嘛黑的机器人，“看到他了吗？”

　　“就连陆上将都在这里，你说我们能不能全部冲出去。”

　　姜颜：“！！！”

　　什么玩意儿！？她听见啥了？

68、将人狠狠抡了出去！
　　不仅是姜颜，就连黎明都被惊到了。

　　姜颜扯着嘴角，“罗羽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陆上将是什么关系，但那个，就那个跟块碳似的东西确实是机器人。”

　　听也歪了下头，问，“那他是陆予执给的东西吗？”

　　“是。”姜颜点头，“陆上将带来的，在你修复身体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从空间钮把这机器人拿出来。”

　　得到了答案，听也指着身后，笃定道，“那他就是陆上将。”

　　姜颜：“……”

　　她觑着那边一动不动的机器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罗羽说，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终于憋不住了拉着听也转过身。

　　猝不及防和门外虎视眈眈的研究人员对视上，姜颜又撇着嘴拉着听也侧过身，问他，“从那天看见陆上将时我就想问了，小羽，你和陆上将什么关系？”

　　“他喜欢我。”听也笑吟吟的，声音没有要压低的意思。

　　感觉有一道视线冰冷的落在自己身上，姜颜尴尬的赶紧捂住听也的嘴，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眼机器人，看他还是那副样子才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冷意。

　　就像……他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

　　听也的那句‘他喜欢我’不仅让实验室内的几个人陷入沉默，也让门外的傅离眯起了眼。

　　他透着屏幕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机器人，黑眸中的神采流转，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落在听也身上的目光都凉薄了起来。

　　-

　　姜颜没注意到傅离，黎明却注意到了。

　　他所站的方向正面对着门口，亲眼看着那道视线由疯狂转变沉寂，最后归为一种难言的冷漠来，落在听也身上，像是一柄散着寒芒的刀。

　　“小羽……”

　　他几乎脱口而出，可是当听也看过来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他。

　　因为就在他叫住听也的那一刹，傅离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思绪，幽深瞳孔看过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那要对听也所说的提醒的话，如鲠在喉。

　　当他的‘记忆废料’重新组合回到脑海时，一同回归的还有人类和虫族两种基因相互争夺的痛。

　　他对傅离的恐惧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刻入了骨髓。

　　傅离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黎明丧失一切理智。

　　因为他就是黎明心中最恐怖的那个存在。

　　那个看起来风度翩翩很有涵养的傅姓院长，明明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

　　他可以面无表情的将人类的精神网搅成碎片反复筛检，也可以提出‘人类与虫族相结合’的观点并暗中截掉所有反对者，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从一开始，将人类与虫族一起研究的理论就是由傅离提出的，傅昆只是这个理论的执行者。

　　外面那个穿着白大褂如水般温和的男人，远比那个装的正常的名叫傅昆的疯子更有威慑性，却总是能被外界冠以‘温文儒雅，科技先锋’的称号，瞒天过海。

　　-

　　机器人是不是陆予执的这个问题还没有搞清楚，最先不对劲的就是黎明。

　　他双眸中的赤色越发的浓重，气息逐渐粗重，整个人都开始焦躁不安，频繁的在实验室中走动。

　　从‘砰砰砰’砸仪器的声响再次传来时，机器人率先有了动作。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一个闪身就来到黎明身后，抬起手刃就往他后顾上劈去。

　　黎明身形一滞，却不闪不避，一低头极为配合的姿态。

　　机器人看到他这个动作，眼中似乎是闪过一丝诧异，手上力道不由得就卸去了一半。

　　‘嘎嘣’一声，机器人的手断了。

　　机器人：“……”

　　黎明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些不耐烦，眼中一片红色，眼白都要退去，气急的吼他，“你能不能用最大里气打晕我？挠痒痒呢！”

　　围观的听也和姜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妙。

　　姜颜转身去打开那道遮盖视线的屏障，听也疾步来到黎明身后。

　　可意外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

　　黎明的清明已经被全部吞噬，他之前还能克制着自己不伤害人，现在他的克制被挤到角落里，嗜血和杀念涌了上来。

　　视线所触及的地方都像是笼在一层血雾之下。

　　红色，满目都是最好看的红色。

　　空气中有属于生命的鲜活的味道，那是血，好好闻。

　　砰，砰，砰。

　　心跳声在他耳中被按下减慢键，一声一声的砸在心上，吸引着他过去。

　　好想……撕开他们的皮肤，一根根的掰断他们的骨头，听着他们痛苦的惨叫和骨骼断裂的声音，再品尝滚烫的血。

　　好想……让大家都死掉。

　　那个女人好熟悉，让人好烦躁，虫子很讨厌烦躁的事物，就先让她去死吧。

　　黎明缓缓转头，没有焦距的眸子准确的定在姜颜身上。

　　-

　　姜颜浑身僵住，她站在门口，身后就是开启门的密码锁。

　　在黎明冲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压根不听使唤，即使心里呐喊着快跑，却挪动不了分毫。

　　她眼睁睁的看着黎明一脚踹开要去拦着他的听也，掰断再次纠缠上去的机器人，眨眼间便来到了身前。

　　姜颜几乎是将自己的弱点尽数暴露给了黎明。

　　他钳着姜颜的脖颈一下子就将人提起来，看着女人痛苦的表情心头一片说不上来的沉闷，仿佛有一只巨兽在他的胸腔中发怒发泄，每一下都砸在心坎上。

　　是钝刀来回打磨的生疼。

　　心头的不对劲让黎明的思绪更加混乱，他面前的女人逐渐在血雾般的视线中变化了模样。

　　妆容精致的眉眼线条逐渐凌厉，那双黑眸似深渊，因为被自己掐着脖颈举起来的原因而显出些居高临下。

　　烈焰红唇的颜色退去，唇形拉长挑起，淡色的薄唇永远带着那副悲悯众生的弧度，似有若无的笑着。

　　他披着那张公子如玉的脸，干的却是连恶魔都尚觉发指的勾当。

　　黎明忽然狰狞着将手中的人狠狠抡了出去！
69、四个老弱病残
　　那个人的身子狠狠的砸到墙上又掉落在一地的仪器废墟中，抽搐着吐出血。

　　黎明尤觉不够，嘶吼一声再度闪身冲去！

　　听也被踹中胸口，黎明这一脚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的移位，虫族的力道和凶残在这个红眸少年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伏着腰缓解痛意，喘息声都要接近于无，心脏每跳动一下似乎都牵引着胸腔中的那根线，搅和着内脏不得安生。

　　机器人身体坚硬且脆弱，被黎明极大的力气掰成几段，漆黑的眸中代码飞快转化，才堪堪撑着没有报废。

　　姜颜已经被那一下抡的昏过去，黎明眼中的人却还在睁着眼睛嘲讽的看他。

　　他愤怒不已，所有的反抗因子都被击了出来，胳膊上冷光粼粼，在发招前便已变成了虫族的前肢！

　　只要将这个人戳成窟窿，只要这个人没有生机，只要这个闭上眼睛……

　　黎明的锋利的手臂如同钜刀高高举起，又面带快意的奋力落下！

　　“铿！”

　　听也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指甲寸寸劈裂，手心都被砍下了大半。

　　“黎明，胆子挺肥啊，敢这么欺负你姐姐。”

　　那声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痛极的颤意，他看都没看那只快要一分为二的手掌，凝眸锁着黎明:“看我的眼睛。”

　　这几个字很轻，像是呢喃时的耳语，如同恒古而来的凛音，缥缈空远，又如同深海的低吟，神圣典雅。

　　被蛊惑一般，黎明身形顿住，怔怔的抬眼，那双没有焦距的红眸朝听也的双眼看去。

　　这一看，他便如坠悬崖，失足感接踵而至，还不等他清醒，意识就彻底陷入黑暗。

　　-

　　精神力永远是最好的攻击武器。

　　听也将精神力凝聚起来撞击黎明伤痕累累的精神网，终于让体能上无坚不摧的黎明没了威胁。

　　他撇了撇嘴，看了眼那边还在费力开机的机器人，很是嫌弃，“之之，你要是不行就把附加在机器人身上的精神网抽离，我给你重新找个载体。”

　　机器人的眼眸闪烁几下，代码像是抽搐的翻滚，少年音磕磕绊绊的试探了几次，最终当机。

　　听也被他逗笑，用完好的那只手提起黎明扔在一边，他已经虫化的手臂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听也皱着眉偏过头，看起来像是牙酸。

　　不再看人虫形态共存的黎明，他又来到姜颜面前，小心的托着她的背脊和膝弯，将人轻柔的从废墟上抱下来。

　　他的手几乎断裂，血液流出来，在脚下低成一片。

　　太浪费了。

　　这些血，是疗伤圣药。

　　在这一刻，听也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这个人把自己和黎明挡在身后的举动。

　　她明明是一个女孩，穿着高跟鞋又飒又美，剪瞳掩着记忆，看起来强势又霸道。

　　可她同样柔软。

　　她会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也会悲愤的嘶喊，一动不动的落下泪来，却在下一瞬又抹一把眼睛，又恢复平静的样子。

　　一个女孩子把自己活的像个盔甲，她几次三番的保护在两个弟弟身前。

　　一个是是人非人的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按捺不住本性来撕-咬她的喉咙。

　　一个是做了交易的合作方，连姓名身份都不明白，仅仅知道‘罗羽’这一代号的陌生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听也单膝跪地，扶着姜颜的后颈，手绕过来捏着她的下颌让她张开嘴。

　　“你护了我几次，这次我来救你。”

　　那只仅剩一点皮肉的手被他举到姜颜的嘴唇上方，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入她的口中，像是甘霖滋润大地，姜颜开始无意识的吞咽起来。

　　“颜姐，你尝尝人鱼血是什么味道，好喝吗？”

　　姜颜当然不可能回应他。

　　听也的手很疼，那种疼蔓延至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

　　机器人被掰的七零八落，他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却始终还是趴在地上，费劲的想要爬过去，也只徒劳的发出电流‘刺啦’的声音。

　　哪怕用最狼狈的姿态，也无法到达听也的身边。

　　吞咽的声音在此时已经安静下来的实验室格外清晰，听也垂眼看着自己的血，忽然笑了。

　　“之之，你说我像不像古地球的人参和灵芝？连血都有治疗的功效。”

　　-

　　机器人回答不了他，只有黑黝黝的两只眼睛中闪过黑白色的条纹，那是凌乱的代码。

　　听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姜颜身上没什么外伤，苍白的脸色也恢复的红润，他便将人放下，起身从空间钮拿出绷带，在自己的受伤的手上缠了几圈。

　　做完这些抬步走向机器人，在他乌漆嘛黑的铁脑壳上敲了一下，哑着声音说，“你看看你自己找的这个身体，又脆弱又死板还丑兮兮的，还假装是个真的机器人。”

　　“遭报应了吧？动不了了吧？被拆的散架了吧？”

　　“还不是得让我帮忙。”

　　他说一句就敲一下机器人的脑袋，清脆的‘咔咔’声竟然在此刻这个环境中渲染出几分温馨。

　　敲完了，听也也不说话了，蹲下身将机器人扶着坐起，对着那群机械肢体看了半天，才开始按着相应的位置安上。

　　一下一个嘎嘣脆。

　　硬生生的就给塞了进去，勉强还了机器人一个完整性。

　　他又在空间钮里翻了一通，取出来一个半人高的管家机器人，圆头圆脑，憨态可掬。

　　听也指着管家机器人，“把你的精神网转移到这上面来。”

　　机器人的外壳陆上将的内芯组成的漆黑盒子：“……”

　　这个管家机器人是他给听也买的，那时候听也刚上陆地，对什么都好奇，可经常在家没有朋友，天天抱着光脑就不下来。

　　陆予执看的牙疼，就一连买了几台管家机器人试图看着听也，可这些机器人总会在第二天就消失。

　　感情是都被塞到空间钮了。

　　机器人不动，听也送了送下巴，示意，“上啊。”

　　上个屁，连个媒介都没有，上不去。

　　也许是从机器人的眼里看出来了些无奈和憋屈，听也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他笑着捡起被姜颜踢远的数据线，分别接在两个机器人身上。

　　嗤道，“我们四个，倒是把老弱病残占了个全。”

70、你被三了我的弟弟
　　弱可以勉强安给姜颜，病是那边瘫着的黎明，残是面前这个手掌都快断掉的小人鱼。

　　那老……

　　陆予执觉得自己的心情很不美妙。

　　管家机器人蹭的动起来，连忙抱着听也那只手掌，小心翼翼的把胡乱缠着的绷带取开。

　　那伤口齐整极了，虫族的武器向来是自身，黎明虽说不算虫族，且不能转化出完整的形态，可到底是能够半转化的。

　　那对前肢是无数冷兵器都无法制衡的坚硬。

　　听也能够用自己的手抗住，一部分原因是如刀刃的指甲缓解了一些冲击。

　　一部分则是因为精神力的转移。

　　他在短时间内将构建精神网的精神力调取出来，游走在整个左臂，让整个手臂就都附着一层无形的盾，以此来达到与冷兵器相抗衡的硬度。

　　最后一部分原因，便是他对精神力的精妙掌控。

　　不仅能抽出一部分保护自己，也能用一部分袭击失了神智的黎明。

　　种种原因之下，才能让听也一招就治住黎明体内发狂的虫族基因。

　　可精神力终究是虚的。

　　虚无的力量是强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只能算是螳臂当车。

　　听也的手掌几乎被切掉。

　　也幸而黎明提前被听也的精神力安抚过，才能在面对这道精神力时没有排斥或过激行为，安稳的被打晕。

　　-

　　听也的左手被身边只到他腰际的管家机器人抱着，这样难得的身高差让他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来。

　　一直强势的男人这会用这样脆弱可爱的姿态出现在眼前，平日里冷静威风的举动都显得格外呆萌。

　　就好像是心里被轻轻的踩了一下，不疼，却分量十足。

　　他用完好的手臂摸了摸管家机器人的头，“之之，你现在这样子好可爱。”

　　管家机器人面无表情，相对于那个黑色铁块，这个机器人明显更加像人类。

　　身高只到成年男人的腰际，柔软的亚麻色短发，穿着精致的西装燕尾服，踩着小皮鞋，就连皮肤摸上去都有弹性的触感。

　　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而陆予执现在就是这个孩子。

　　他抱着那只手臂，略显笨拙的用不适应的身子为他包扎，动作滞涩又灵活，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顶着正太皮的陆予执幽幽道，“老弱病残？”

　　听也讪笑，“你是我们这里面年纪最大的嘛，只能你来当这个……老了。”

　　他的一句话本来很通顺，但在管家机器人仰起头看他时有顿了一下。

　　好、好可爱。

　　香香软软的小朋友，用那双澄澈的琉璃做的眸子仰望着自己，像是一汪清澈的泉。

　　听也不然觉得自己内心异常的煎熬。

　　怎么办怎么办，这样的陆予执自己都舍不得说他‘老’了。

　　好在陆予执这时候替他解了围。

　　他指着黎明，“阿也，你再把他收到空间扭去。”

　　顿了一下他又说，“算了，你先把机械锁还有绳子拿出来，我把他捆起来，免得他醒来脑子发昏在空间钮里造作。”

　　听也对此表示赞成，把陆予执要的东西甩给他就折身去看姜颜。

　　姜颜此时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但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听也伸手在她额头的几个穴位按压了几下，“颜姐，颜姐？”

　　姜颜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听也想了想，又加了一记猛药。

　　“颜姐，黎明好像没有动静了，他是不是死了？”

　　这句话效果很猛，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姜颜就粗-喘的睁开眼，额头一片水淋淋的汗意。

　　在听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衣领就被一只手攥住。

　　“黎明怎么了？”

　　面前的女人一片狼狈，发丝都贴在脸上，吐出的血没被擦去，怒瞪着双眼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渗人。

　　听也抿唇，他垂眸捏开姜颜的手腕，站起身，指了指一旁，“在那，你自己看。”

　　姜颜立刻回头。

　　昏迷前的黎明还是个正常人的样子，昏迷后再次醒来就已经半个身体都虫化了。

　　这个样子的黎明，是不是很痛苦。

　　-

　　两人说话的功夫，陆予执已经利落的将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他走到听也身边，拉着他的衣摆，“把他塞空间钮去，不老实就用精神力镇压。”

　　姜颜撑着身爬起来时恰好听见这句，抿着唇无话可说。

　　现在的黎明太危险，谁都不知道这个炸弹什么时候会‘砰’的一下给在场各位一个措手不及。

　　绑起来，是最好的办法。

　　听也将那个黑黢黢的机器人连同黎明一起收进空间钮里，看见姜颜此刻正围着管家机器人打转。

　　一个唇红齿白的正太，一个美艳成熟的御姐。

　　怎么看，怎么好玩。

　　听也挑着眉看了会儿，个子小小的管家机器人恰时抬起眼看他，眼神中透着些委屈。

　　摆明了就是控诉他现在正在看戏。

　　看见成人款的陆予执委屈听也可以比他更委屈，可看见披着正太款的陆予执委屈——

　　听也只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来才好。

　　“颜姐，你怎么老看着之之？”

　　这话可就太酸了，姜颜摆手都摆出了残影，“不是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好奇为什么陆上将可以在机器人的身上存在。”

　　“将精神网从本体中抽取出一小部分，沿着媒介钻入另一个物体里就行。”

　　这得需要多么精准的掌控力才能做到啊。

　　姜颜心中惊叹，又蹙着眉，声音都小了些，“还有啊，为什么陆上将不用自己的空间钮？”

　　她可都看的一清二楚！

　　全程下来，陆上将都只是拽着听也的衣摆让他收东西。

　　她就不信了，堂堂陆上将，还会两个空间钮都不认识？

　　骗鬼呢吧。

　　这个问题听也没有犹豫，他一把揽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远孤零零的管家机器人，笑的眉眼弯弯。

　　“因为我们家的账归我管。”

　　这小语气炫耀的，这小模样骄傲的。

　　姜颜啧啧摇头，过了一秒脸色大变！

　　-

　　正太陆予执很好的利用了自己的外形，让那个看戏的小人鱼心里狠狠的软了一把，就施施然的站在一边。

　　那模样看着如此悠闲。

　　此刻被揉脑袋揉的突然，从未有过的经历让他愣神，接着就听见姜颜压着声音说——

　　“真没想到啊，陆上将竟然是个渣男！”

　　陆予执：“？？？”

　　什么玩意儿？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疑惑。

　　他陆予执洁身自好三十年，连个像模像样的绯闻对象都没出现过，怎么就渣了？

　　陆予执心中憋闷。

　　当看到听也一脸好奇的凑着耳朵上去听的时候，这种憋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听也好奇死了，他激动的问，“哪里渣？”

　　姜颜觑着矮她半截的管家机器人，“他有前未婚妻，还抱着救命恩人不撒手，现在还和你不清不楚的！”

　　“他不渣谁渣！”

　　这语气，那叫一个慷慨激昂义愤填膺。

　　陆予执直接被他说得愣住，他睁着大眼睛看着两人，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也也是同样的反应。

　　但前者是无语，后者是懵了。

　　懵了的听也很快反应过来，抱着肚子笑的停不下来。

　　姜颜被他笑的莫名，“你笑什么？你被三了我的弟弟！”

　　被三了的弟弟听也笑的直不起腰。

　　过了会他才缓过劲来，正欲说什么，脚下却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听也一个没站稳，就往旁边跌去——


71、陆予执，你瞎跑什么
　　陆予执下意识去楼他的腰，但忘记自己现在这是一个半人高的机器人身体，手臂一伸，结结实实的把听也——

　　的腿抱住了。

　　然后就在听也诧异陆予执羞愤的时候，两人摔在地上。

　　姜颜毫不客气的笑出来。

　　可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外面不知道什么动静能让整个实验室都震颤起来，姜颜快速敛住笑将两人一手一个拉起来，又把被黎明丢开的枪捡起来，往机器人怀里塞了一把，撇着嘴很牙疼的样子。

　　“虽然你渣了我弟弟，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你注意点保护好小羽，咱们冲出去后再找你算账。”

　　陆予执：“……”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他清清白白的渣了谁了！

　　听也看机器人的眼睛越来越凉，赶紧在他头上拍了几下，像是在拍什么皮球，“不气不气，咱们出去说。”

　　陆予执狱卒，握着枪就走到门边，看了眼身后的两人，嗓音是机器人自带的温软，“我开门了。”

　　他的开门简单粗暴，姜颜正想上前解锁对虹膜，就听‘崩崩崩’的几声枪响，实验室的门被射出了好几个孔。

　　姜颜看了眼听也，“你们和我弟都是师承一家吧，都是这么野蛮。”

　　野蛮人听也听不见，他指着门，“那你去开锁，门慢悠悠的开，门开了我们也被傅离傅昆用针扎晕了，还打什么打，直接自己送上去了。”

　　这么想好像也是？

　　姜颜没在纠结，凝眸注视前方，手中的枪攥紧，时刻准备送出子弹射入敌人的喉咙。

　　听也好像没什么战斗意识，他还有心思去看这间被破坏的成了一堆废品的实验室，咂舌道，“你说这些得多少钱。”

　　“总统麾下最风光的脸面，你说说值多少钱？”姜颜答。

　　“那真的是劳民伤财。”

　　姜颜想瞪他，“你这话如果被总统听见了，可能会忍不住一枪毙了你。”

　　听也没再回答，因为实验室的门已经被陆予执几个子弹和邦邦几拳给打翻了。

　　真的翻，整扇门都没了。

　　门外的人大概也是没想到门里的人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出来，研究人员都躲远了，傅离穿着白大褂依旧是倚靠着墙的姿态，看起来很悠闲。

　　他身边还有另一个高挺的身形，白大褂加身，银框眼镜，肩上扛着一个热武器，黑黢黢的口子还冒着烟。

　　傅昆眯着眼，唇角掀起，笑的十分野痞，“哥，他们出来了。”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在会客厅时伪装的温润，站在傅离身边，他像是撕破了那层在人前装模作样的皮，整个人都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凶狠蛮横。

　　他渴望鲜血，喜欢格斗时生死一线的刺激感。

　　听也抿着唇，说，“我对傅昆，我想试试他的本事。”

　　陆予执早在打开门的时候就闪到了一边，听到这话点了下头，“傅离交给我。”

　　两只BOSS被分的干净，姜颜指着自己，“那我呢？”

　　听也将枪扔给姜颜，姜颜抬手精准接住，他低着声，“你趁机甩掉研究人员去负五层，将第一排第一行架子上的数据全部收到空间钮，再放上炸弹，做好这一切离开研究院，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这句话很耳熟。

　　这是不久前姜颜说给听也和黎明听得，现在又被听也如数还回来。

　　姜颜蹙眉，“你……”

　　“我能跑出去，陆予执也会没事，你只管把东西交给罗乔，届时，我一定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黎明。”

　　话都被说的明白了，姜颜再说些什么就是多余了，她咬着牙，看着两人已经冲了出去，便没再犹豫，双手持枪往外跑！

　　-

　　傅昆站的近些，抽身就要去把姜颜给摁趴下，却被听也一脚踹中手腕。

　　听也欺身而上，抬臂横在傅昆的脖颈间，漆黑的瞳幽深，隐隐能看见黑色下掩盖的蓝色，被墨晕染一般的水墨画。

　　“别和女孩子过不去，你在会客厅演了我一次，记得吗？”

　　脖颈上的手已经落在命脉，傅昆却并不拦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听也，懒洋洋的笑着，“记得啊，为了让我哥能看见你的眼睛，我开始演的好辛苦呢。”

　　他笑着，动作却极端狠厉，每一拳都裹挟着风，犹如雷霆的落下来。

　　听也一手抓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肩，双腿向后一踢，腰腹用力，整个人被摆起，用傅昆当支点，整个人三百六十度的转了个圈，稳当的落在他身后。

　　“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了，听说你的身手很好，咱们练一练。”

　　脖颈上掐着的手用力，即使他整个落在身后，手都变换着掐的手法没有送开，窒息感传来，傅昆确实舌-忝着后槽牙笑了。

　　那双掩盖在平光镜片后的双眼竟是折射出了些血色，“行啊，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小身板抗不抗打。”

　　手腕被捏住，手下的肩大力的转了个圈，听也适时松手在他腰腹处狠狠打出一圈，腿下一记横踢，扫在傅昆的膝弯上，傅昆的动作顿时一个滞涩。

　　"抗不抗打不重要，把你摁在地上摩擦最重要。"

　　傅昆也被激出来了，这个人就跟甩不掉似的，总是贴着他打，见缝插针的送上一拳或是一脚，尽挑着脆弱好打的地方攻击，一点也不怕把人打死。

　　但是傅昆还留着让对方活着被自己研究的心思，打不敢太用力，一些脆弱的地方更是不敢下手，一时有些束手束脚。

　　偏偏这个被他让着的对手还口出狂言。

　　傅昆啧了声，也不留手了，握着人的手腕将人大力拽过来，一手下去扣着听也的腰，硬生生将人举起来，在空中抡了一圈，重重甩出去！

　　-

　　这边的两人打的难舍难分，另一边的傅离和管家机器人的斗争就显得格外小儿科。

　　管家机器人拳脚功夫很好，力道很足，但是他身板小，手短脚也短。

　　傅离就是没什么功夫，但他也是个爱健身爱锻炼的成年男子。

　　他仅仅是伸出手摁着管家机器人的脑袋，将人推到和自己一臂长的距离，任陆予执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败给在这幅短小的身体。

　　傅离垂眼，眸子里的神情冷冰冰的，嗤了一声。

　　“陆予执，你不好好在加维森待着，瞎跑什么。”
72、总得付出点代价的
　　陆予执活了三十年，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想打人却只能局限于管家机器人瘦小的躯-体，偏偏和他对打的人还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陆予执打不到人也就不执着了，身体一直力道一卸，就抿着唇一脸木然的站住。

　　傅离呵了一声，“不打了？”

　　打什么打，又打不到。

　　陆予执憋屈死了，他瞥了眼那边打的兴起的两个人，皱眉，“让你弟温柔些。”

　　“傅昆有分寸。”傅离抱臂，眯着眼看两道不断交手的身影，“这就是你那救命恩人？”

　　“嗯。他叫听也。”

　　傅离的目光堪称挑剔，落在听也身上仔细端详，“你不是把他护的挺严吗，怎么？舍得送出来成全你的春秋大业了？”

　　“不会说话就好好闭嘴。”陆予执仰头，冷淡的瞥他一眼，视线带着森然的冷意，然后又收回视线看着听也，“他很强的，我的保护只是一种枷锁。”

　　听也确实很强。

　　无论是身份还是脾气，亦或是性格，都在说明他是个强者。

　　他敢孤身一人踏入陆地，跟着一个陌生人来到帝星，又能在什么情况都不甚明了的时机潜入研究院，都在证明这句话的可信度。

　　可……真的在意的话，还会在明知道对方对研究院有了深刻恐惧后，还能笑着将人送进来完成任务吗？

　　应该不会吧。

　　傅离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都是些鬼话。”

　　-

　　陆予执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

　　这次他不再是和听也交手的那个人，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就能发现听也的身手又进步了很多。

　　这样的成长简直都是闻所未闻。

　　在看到听也被狠狠甩出去时，陆予执的瞳孔一阵，整个人就要向前越去。

　　傅离提着人的后领给拽了回来，笑意凉薄。

　　“陆予执，我确实是欠了你一个人情，这次你们想干什么我也能配合，但是……”他抬眼，视线落在被摔在墙上又滑下去的黑发少年，“不受点伤有点说不过去吧。”

　　“总得付出点代价的，你说对吗？陆上将？”

　　陆予执的脚步停下，一双眸子黑的发沉，周身气场都低了下来。

　　他这副样子被傅离看在眼里却觉得做作极了，他松开手，也不在意陆予执会不会冲上去，语气淡淡，“何必做出一副难以抉择的姿态，不是你亲自将他送到这里的吗？”

　　“回去准备你的事，不然那位美人是回到你的手上还是躺在我的实验台上就不一定了。”

　　围观的研究人员早就不知道钻去哪里躲着了，现场就这么几个人，傅离说话毫不客气，冷着脸甩出的威胁却让陆予执没话说。

　　“你们……不要太狠了。”陆予执低声说，他最后又看了一眼听也。

　　听也被摔得浑身都疼，似有所感的扭头看过来，竟是和他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还不等他分析出来那双机器人的眼睛里的情绪，就见那双眼中的代码闪烁几下，再次平稳时已经失去了生气。

　　管家机器人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动静。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伸手，屈尊在他的铁脑壳上弹了一下，“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优柔寡断的样子。”

　　这种对话，堪称平静的相处，陆予执和傅离是认识的！

　　听也瞳孔骤缩。

　　陆予执走了。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机走？又为什么会来？陆予执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

　　他和研究院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那个‘一死一牢’的结局到底是真的假的，这次进入研究院的目的真的只是销毁成果吗？

　　脑子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如同一张紧密的往朝他兜头罩了过来，牢牢的将他锁在其中不得其解也无力挣脱。

　　听也一时失神，傅昆的拳头他没避开，连防备都没有就被打在胸腹上。

　　“砰”的一声是打到肉体上的声音，傅离甚至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嘎嘣’，那声音很清脆，是骨头断裂的表现。

　　听也喉头滚了几下，到底还是没忍住，偏头接连吐出几口血。

　　傅昆看到血就激动地不行，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他的手上沾了听也的血，他看了一眼，像是被什么美味吸引似的，缓缓低头，尝了一下。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为之兴奋起来！

　　血的味道没变，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当血液进入口中，他感到了一丝渴望。

　　这种渴望出自本能，像是人类对生的向往。

　　此刻的傅昆，也在渴望他的血。

　　-

　　傅昆的表现太过明显，听也即使不看他都能感觉到那道炽热的视线。

　　他当即就厌恶的偏开头。

　　被一个人类甩着扔出来真的很丢人啊。

　　听也想着，并趁着傅昆呆愣着看着血液的机会撑起身，跃到另一边，他手上拿着从空间钮里取出来的绳索，期间还不忘缠着傅昆的脖颈将人勒起来。

　　“喂，你对我的血感兴趣？”

　　傅昆被他拽的转过身，一双眼中已经彻底红了起来，疯狂、索取、暴虐和混乱充斥其中，已经渐渐夺取了他的理智。

　　他竟然和黎明一样是半人半虫的实验体！

　　“感兴趣。”傅昆老实回答，他放肆的看着听也，又视线下移定格在他攥着绳索的左手上，瞳孔一片激荡，“不要太多，你把那只手递给我，流的血给我就行，其他的血慢慢养着，留着下次喝。”

　　听也的左手没有上药，只是被绷带缠了几圈，哪怕他的治愈能力再强悍，可是在这一番打斗中也再次让有愈合动向的伤口再次裂开。

　　绷带已经被血染湿，吸饱了水的绷带显得鼓囊起来，盛着无数佳酿。

　　“想要我把左手递给你？”听也问，他完好的手抓住绳子，抬起左手在自己面前摆动了两下，像是在欣赏这道伤口。

　　傅昆的心神都被那只手上的血吸引，手动一下，他的眼神就跟一下，当即点头，“就要你一只手，我不和你打了。”

　　对面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好像被说服，手竟然伸了出来，“那你来取。”

73、我只是牺牲品吗
　　“好。”傅昆下意识的应和，他其实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虫子的本能让他接近那个能安抚他并且吸引他的事物。

　　他缓慢的抬步，顺着脖颈的绳子走过去。

　　近了。

　　更近了。

　　在他的牙快要咬到那块心心念念的肉时，一直神色淡然的听也忽然咧开嘴笑了。

　　右手用力，将人拉的向前一个踉跄，傅昆被耍弄后的恼怒爆发出来，他咬着牙挥拳就砸，听也不躲不避，上了自己的绝活。

　　眸色一凝，蓝光闪过，傅昆与之对上，下一刻精神网被狠狠一击，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听也揪着绳子拽了两下，见人彻底没动静了又踏了两脚。

　　“想要我的血，还想要养着我当一个盛血容器？我蛮力拼不过你还不能用脑子来击败你吗？傻子！”

　　连踹了几脚听也才消气，他这时候分外想念副官和严大哥。

　　至少他们在的时候，打人这种体力活都不用自己出马，只需要安静看着就行。

　　等出了研究院得把严大哥带在身边，省心省力还方便。

　　-

　　打人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情，和这样一个人形兵器打一架更是让听也累上加累。

　　他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喘着还不怎么平稳的气息，侧着身问在一边与暴力场景完全不搭堪称贵公子的傅离：

　　“傅离，你弟都被我打趴下了，你就不担心？”

　　傅离脚尖踢了一下身边的管家机器人，发出‘腾’的一声，“你的陆上将都丢掉你跑了，你不是也没多在意吗？”

　　管家机器人只有半人高，被踢了一下不知道那根线没搭对，竟然双眼闪烁着开了机。

　　他又偏偏听到了傅离这句话，下意识的就开始搜索。

　　三秒后，他再次抬起头，用机器人温软的声音说着，“已搜索到‘陆上将’。”

　　听也满眼的荒唐，他有些头疼的揉了下脑袋，“把他关了。”

　　傅离倒是很有兴致，他还伸手拍了下机器人的脑袋，那姿态看戏的成分居多。

　　“继续念。”

　　得到了回应，机器人顿了两秒就开始念。

　　“陆予执，星际5018年出生，现三十岁，为陆家第四任家主，同时为帝国上将，多次出入战场剿灭虫族，护帝国安邦。”

　　听也点点头，都是些很平常的知识，随便拉一个小孩子问一问都知道陆予执是谁。

　　他颇为骄傲的抬起下巴，冲着傅离笑的张扬，“看到了吧，我的陆上将厉害着呢。”

　　这话说的，就好像在研究室里敲着机器人嫌弃他选的身体不好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继续听着，你的陆上将可不是什么正气凛然的护国大将军。”

　　傅离说完，立刻就感受到了对方恶狠狠的怒瞪，他偏头笑了一下，嗤道，“小东西，自己听听不就知道了，这可都是陆予执刚才塞在它程序里的信息。”

　　“什么？”听也一顿，他锁起眉，“陆予执刚才塞得？”

　　“是啊，你的陆上将怂的不行，不敢自己告诉你。”傅离侧眸看过来，神色沉如深潭，“他一直都这么胆小呢，当初对我们兄弟二人是这样，现在面对你也是。”

　　他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每一个字句都透出一股子亲昵的‘曾经’来，当即就让听也头皮紧绷了起来。

　　这是他不曾了解的过去，也是他从未曾参与的曾经。

　　现在这份曾经，将由他们几个人连盘操作，借用一个机器人来告诉他。

　　傅离轻声说，“继续。”

　　管家机器人小幅度的一震，它再次开口，听也仔细听着。

　　“5034年，陆予执进入研究院，同年，陆家第一任家主陆铭渊死亡，死因不明;研究院的资料丢失，陆予执逃出研究院，陆家宣布与研究院停止一切合作关系，势如水火。”

　　“陆予执进入军队，上阵杀敌，身份步步高升。”

　　这些……和那个梦里的看到的消息都能贴合起来。

　　机器人继续，“同年，帝星世家之一的傅家惨遭巨变。”

　　“陆予执的好友傅离以‘志愿者’的身份被送往研究院;另一好友傅昆伤害jian察院人员被送往第四十八号星球，死生自有天命;傅家养女苏逸水身亡，原因不明。”

　　“傅家，彻底从帝星的世家行列除名。”

　　机器人又卡了两秒，傅离敲他的脑袋，“行了，关机。”

　　收到指令，管家机器人听话的关机，再次垂下头。

　　“听也，这就是十四年前，5034年的事情，你听出来了什么吗？”

　　听也听出来的讯息那可太多了。管家机器人只说了短短几段字，这透出的信息量就大了。

　　之前的消息都是早就听过一遍的，可这一段却彻底让听也的防线崩破，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颤抖着声音问，“你和陆予执是好友？”

　　“唔，算是吧。”傅离轻描淡写的应了声，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手术刀在手上把玩，嗓音低沉，随意道，“十四年前我们是朋友，但是那年之后，直到现在，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你们的合作是什么，是名正言顺的毁了研究院吗？”

　　“那我……只是一个，”他哽咽了一下，咬牙道，“牺牲品吗？”

　　听也的声音已经颤得说不清话了，他努力说服自己，却又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他被这些讯息冲的头脑发昏，缓过劲后又觉得一切清晰极了。

　　傅离的话清楚明白的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们的合作不是这次才开始，而是十四年前就已经建立起来。

　　从刚才两人平静的交谈就能看出来，他们对彼此的势力和接下来的动态都了如指掌。

　　不像朋友，更像是目标一致需要全面托付的盟友。

　　既然这样……

　　在那个梦里，傅离能轻而易举的进入半山别墅，究竟是研究院的能力强大难防，还是陆予执有意给他划开了个口子？

　　如果，听也是说如果。

　　如果傅离和陆予执的合作关系早在自己出现前就建立了，那么梦里那些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那些事。

　　自己返回帝星、傅离闯入半山别墅带他进入研究院、自己被折磨致死等等事件是不是都是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因为自己当时的身份是陆予执的救命恩人，是他新一任的未婚妻，如果自己在研究院出了事——

　　“那陆予执就有足够的理由毁了研究院。”

　　啪，啪，啪。

　　傅离收回手，他挑着眉梢，笑意冷淡又漠然，笑着赞叹，“真聪明啊，将事情都捋顺了。”

　　听也身体又是一颤，他咬着牙关，双眸已经一片水润，心里疼的像是被劈成两半，疼的他要喘不过气来。

　　他咬牙，“这次进入研究院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毁掉研究成果，而是……”

74、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局
　　“而是让你如你做的梦境一般，羊入虎口，非死即残，好让你亲爱的陆上将有一个好的借口和总统敌对起来啊。”

　　傅离垂眸，手指在自己的金丝眼镜框上轻点两下，讥笑道，“而你，只是他推翻总统的最好借口和牺牲品。”

　　听也的话被傅离接过，他安静地听着，脑海里就像是炸开了烟花，整个人嗡的一下就懵了。

　　“你们都知道……那个梦？”

　　傅离看向听也，镜片后的一双黑眸黑的纯粹，他轻声给了回应，“对，那是我们给你构造的、最好的结局。”

　　听也打了一个寒颤，他浑身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那种刀尖游走在皮肤上的毛骨悚然再次顺着背脊爬了上来，尾巴上的每一片鳞片仿佛都再次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痛的他差点维持不住双腿。

　　但那也只是差点。

　　听也后退两步，靠在墙壁上小声的喘着气，胸腔里沉闷的压不过气，有一股名为阴郁的气堵在那里，让他不上不下的难受。

　　“为什么呢，那个梦除了让我更恨研究院、更怕你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傅离将管家机器人踢到一边，迈着步子缓慢走过来，声音很低，又带着某种恶劣的意味。

　　“这些就足够了。”

　　“这样会让你更加尽心尽力的替陆予执完成他的计划，那些你所亲身经历的痛和苦，都只是为了让他压在你身上的筹码更加牢靠。”

　　“听也，你全心全意喜欢的人，从一开始，都只把你当成手上的一颗棋子，他想丢弃就丢弃。”

　　一句一句话都围绕着听也，他的脸色惨白，喉头哽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了自己能够更加仇恨研究院，不会生出点松懈的心思，让这个计划万无一失，陆予执可以将自己丢到那样的梦里经历那非人的痛楚。

　　他的喜欢，就是这样的吗？

　　好疼啊。

　　“你们都知道那个梦，那个梦是真实地，还是……”听也声音一顿，艰难道，“还是陆予执编造出来的。”

　　傅离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半蹲下来，掐着听也的下颌让他抬起头，声音很冷。

　　他说，“真的。”

　　听也瞳孔猛烈的一缩。

　　“如果没有戴林出现将你带走，那些梦里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成为现实，你真的会在试验台上死去。”

　　听也眼中的光已经灭了，干哑着声音问，“陆予执死了吗？”

　　“没有。”傅离像是在欣赏他面上神采尽失的美景，吐出的字句犹如恶魔低吟，带着将人能拖入深渊的恶意，“你听到的那声枪响，是陆予执宣判了总统的死刑。”

　　“后续的事情你没看到。”

　　“总统死后没有继承人，研究院也大受打击，强敌都被摁的蹦不起来了，他们陆家人当了总统。”

　　“我和傅昆，还有你，都是这场政-变的牺牲者。”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听也呆呆的，他面上的生气仿佛瞬间褪去。

　　他茫然的看着前方，视线好像落在了傅离脸上，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谁。

　　他说，“梦里没有傅昆，陆铭渊也还活着。”

　　这个问题……

　　傅离低声笑了，他的镜框顺着他偏头的动作折射出了一点光线，那道光映在听也暗淡的眸中，带来点点星芒，转瞬即逝。

　　“死的人叫傅离，追过去解剖你的是傅昆，至于那位陆家的老祖宗啊，他确实在5034年就死了。”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似是悲悯又似是兴奋，他看着听也那双眼，忽然很想知道当这个人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是什么情景。

　　于是他收起自己那点难得的不忍，咬着舌-尖，一字一顿：

　　“你能看见他，那是为了让你顺利进入研究院负五层、走完一系列剧情，被傅昆捉走而专门设立的‘内应’啊。”

　　他微微凑近他，两人距离的很近。

　　傅离偏头，在他耳侧说，“从你出现在陆予执身边以后所经历的一切事项，都是为了让你成为星网上被陆予执在意的‘未婚妻’或者‘救命恩人’，从而推向你走进研究院，得到一个不可挽回的后果，好让陆予执没有后顾之忧的铲除研究院。”

　　“这一切，都是陆予执给陆家复仇披上的‘名正言顺’的外衣。”

　　“从始至终，这就是一场被精心策划出来的盛大的局。”

　　-

　　他们多方人士联合的目的无疑是铲除吃人的研究院，顺便再因为某些原因推翻总统。

　　听也猜测这个原因大概是总统让傅家灭了门以及让陆家的人莫名的死亡。

　　那个梦里，傅离确实是死了。

　　傅昆没有出现，是因为在傅离死后傅昆戴上了他的眼镜，将自己的痕迹抹去，变成了另一个傅离。

　　哥哥的死亡虽是在计划之中，可傅昆从来都不是理智的人。

　　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的离世给他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而这些打击，被傅昆转化为恨意全部加到了听也身上。

　　于是听也遭到了那样的对待。

　　也许他不用死的，也许计划中他是重伤，然后奄奄一息的被陆予执带回去。

　　可傅昆本就是个不定性因素，作为因为利益走在一起的合作伙伴，他将听也杀死了，陆予执自然也没有再留他一条活路。

　　所以傅昆的结局是被陆予执折磨死。

　　将听也受过的每一刀都转回去。

　　昔日好友早已不复当年，傅家兄弟死亡，陆予执因为野心和对谁都狠的性格失去了爱人。

　　谁也没能按照当初计划的路走。

　　除了陆予执。

　　他的事业一片慷慨，他是最大的赢家。

　　-

　　一切疑问都得到了解释。

　　这个结局有反转，是听也在梦里没见到的。

　　他只听见了那声枪响，意识就被抽离出去。

　　而那些听也梦醒后总觉得说不通的地方也在此刻有了一个合理的说法，滞涩断线的点被衔接起来，形成一幅清晰的画卷，在听也面前徐徐展开。

　　-

　　电光火石间，听也忽然想起了陆予执曾经说过的话，那是他从修复舱醒来时，陆予执抱着他、贴在他耳边说的话。

　　他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现在想起来，听也只觉得心头涩然。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当时在听到陆予执说这话时，他会沉默半天才说出‘没关系’了。

　　因为早在当时，他其实心里就有了些许隐约的感觉。

　　只是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他只想相信陆予执。

　　可当事实摆在他面前时，陆予执的那句话就像是在嘲笑他所有坦然的心思，听也就连躲都法躲，被这些事实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他难过极了，心头空空的，好像是疼，又好像是酸，来来回回的说不上什么感觉。

　　陆地上的人……心思都这么可怕吗？

　　明明只要陆予执告诉他，他就可以配合的啊。

　　明明他们都有共同的目标，可以相互配合，为什么陆予执能这么狠心呢？

　　什么都不告诉他，什么都瞒着他，却什么都要他来承受。

　　-

　　听也的下颌还被傅离掐在指尖，他看见这个漂亮的人吐出一口气，重重闭上眼。

　　再次睁开后，那双渗着深蓝色底墨的黑眸沉淀着浓稠的暗色：

　　“接下来，我该怎么配合。”


75、姐姐永远不会丢下弟弟
　　负五层。

　　姜颜拿着枪一路跑过来，两位姓傅的变态被听也和那位陆上将拖住，其他人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就做鸟兽状散开。

　　毕竟在这个研究院里没几个能打的，一出事最先想到的绝对就是逃跑保命。

　　以至于姜颜来到负五层时几乎算得上是通畅无阻。

　　负五层的门需要院长或副院才能打开，可傅离和傅昆正好又被困在负四层。

　　一时间姜颜也不知道该说拦着他们好一些还是让他们追下来好一些。

　　能拖一会是一会吧，看罗羽和陆予执都是比较能打的人，短时间他们下不来。

　　姜颜连忙联系上了罗乔，对方接的很快，一接通她连忙道，“你不是对星网有不少研究吗，快看看能不能把研究院负五层的系统给破坏掉。”

　　出乎意料的，对面的人拒绝的干脆利索，“不能。”

　　姜颜气结，“你练试一试的想法都没有就觉得不行？！”

　　罗乔沉默两秒，看着面前由研究院负四层传来的影像，依旧还是那两个字，“不能。”

　　“罗乔！我现在已经到了负五层，你那里有实时画面你能看到，负四层现在打的热火朝天，傅离傅昆都是变态，罗羽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

　　罗乔确实能看到监控画面。

　　他看到那个染黑头发的少年眸中星火覆灭，看到傅离步步紧逼寸寸刮他的心间肉，也看到了陆予执的冷静自持冷眼旁观。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不仅是这些，他还看见傅离将傅昆收入空间钮，又拽着听也的衣领将人拖进了一间附近的实验室。

　　而那个被钳制住的人没有丝毫的抵抗，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甘愿当粘板上的鱼肉。

　　他也看到了负五层气的一拳愤愤砸到墙上的姜颜。

　　姜颜的咆哮就在耳边，罗乔却始终没有动作，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光脑那头的男人太沉默，姜颜忽然冷静下来，她问，“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那边依旧是沉默，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姜颜执着的问他，“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你可以做到，可是你不愿意做。”

　　“你在安全的地方看着罗羽冲锋陷阵，他陷入危险你却不肯为他提供一点帮助。”

　　“我们才是合作关系，你们是亲兄弟！你怎么可以看着他受那些痛，你要看着他去死吗！”

　　姜颜几乎失控，一字一句嘶声力竭，喊出来的嗓音已经干哑粗粝，像是老旧的磨砂纸浑浊不堪。

　　承受她怒火的男人终于开了尊口，“姜颜。”

　　姜颜的身体顿住，心跳每一下都在胸腔震着，吵得鼓膜生疼，她期待着那边的回复，她以为男人会伸出援手。

　　可男人却哑着声音，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

　　对不起。

　　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不能帮忙，还是对不起他做不到？

　　姜颜的眼泪当即就出来了。

　　罗羽和那位陆上将的关系、罗乔的冷漠抱歉、以及从一开始就从罗羽和罗乔两人之间透露出来的怪异感……

　　她狠狠闭上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姜颜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泪珠砸在地上在空寂的负五层带起惊涛般的巨响。

　　“你们是要逼死他啊……”

　　偌大的负五层只有她的啜泣，罗乔静静听了一会儿，抿着唇安慰，“他不会有事的。”

　　“什么叫不会有事！你告诉我什么叫不会有事！”她弓着腰嘶吼，眼底红血丝遍布，早已满面泪痕。

　　姜颜攥着光脑像是一只被刹那间激怒的野兽，失去理智的喊，“是他被解剖还是被注射药剂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们还有没有心！你们还算不算是人！只要留一口气就算没事是吗？他万一残了谁负责!你吗！还是那个威名震四方的陆上将！”

　　对面死一般的寂静。

　　像是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好，姜颜连忙擦干自己脸上的泪，对着那个光脑几乎跪下匍匐，放低声音卑微乞求道，“救救他好不好。”

　　“你们有办法的，研究院肯定有你们的人，我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他才多大啊那么好的年纪不该在这个地方被毁了，我求求你救救他啊……”

　　“救救他……”

　　她哭的哽咽，声音都快要发不出来，却还是虔诚的请求着。

　　罗乔看得到她所有的样子，闭上眼嗓音沉沉：“你冷静一下。”

　　“你让我怎么冷静!当初我弟弟就是这么被他们毁了的！”

　　啪！

　　光脑被狠狠的甩出去，姜颜哽咽着瞪着摔得稀碎的光脑，颤抖着撑起身子，看都不看一眼负五层近在咫尺的资料室大门，转头走向电梯。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救他，我去。

　　他是我的弟弟，我没有血缘关系、不久前才来到自己身边的弟弟。

　　做姐姐的，是不会丢下弟弟的，永远都不会。

　　-

　　负四层一片狼藉，墙壁上有飞溅出去的血，那是刚不久才染上去的，姜颜甚至能感受到那血液中的鲜活。

　　可走廊空无一人，除了那个被陆予执借身的管家机器人。

　　乌泱泱的研究人员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躲着，他们身上有药剂，精神网也被锁起来，几乎出不了研究院，只能在某间实验室躲着。

　　傅离和傅昆也不在，地面和墙上还有被砸的凹陷的痕迹。

　　同时消失的还有不知去向的罗羽。

　　姜颜快步走向管家机器人面前，“你怎么在这。”

　　管家机器人垂着头不说话，显然是进入了关机状态。

　　意识到这一点时姜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被攥紧抽搐的疼感，眼底冷的像是凝了冰霜，寸寸冻人。

　　好的很。

　　所有人都撤走，只把罗羽一个人留在这。

　　自己持枪跑开的时候不是他们被牵制住了没法追，而是根本没想追！

　　研究成果能否盗取或者毁灭都不重要，那只是为了让她能顺利出去的一个合理借口。

　　黎明的突然失控打开了这场混乱的激战，他被放入了空间钮，是安全的。

　　自己拿着研究成果孤身一人的离开研究院，也是安全的。

　　陆予执全程都只是精神网过来了，他可以随时将精神网抽离走而不被任何人察觉，也是安全的。

　　罗乔压根不在这一行列里。

　　所有人度能够完美的剔除出去，除了罗羽。

　　他被丢在这个冷冰冰的研究院，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人心，可真是难测啊。

　　-

　　一间一间的实验室的门被粗暴炸开，里面躲着的研究人员均抱着缩成一团。

　　姜颜扫视一眼，就去往下一间实验室。

　　砰，砰，砰的声响有规律的响起，像极了人类的心跳。

　　如果心跳有这么大声就好了，她就能听着声音找过去，能省不少时间。

　　当她再次将一枚炸-弹放在一间实验室门前时，门里传来动静。

　　姜颜瞪大双眼，抿着唇后退几步，期待着看着。

　　门，开了。


76、傻乎乎的鱼
　　门里面的人银发蓝眸，长发披肩，夹杂着斑驳血迹，三种颜色交错在一起，如同浓墨重彩绘就的一幅画。

　　像是被银色月光氤开的墨蓝深海，揉碎了星辰细碎撒覆其上，辗转间铺满了浩瀚星河。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这是姜颜从未见过的盛景，这是星网上轰动一时的那条人鱼——听也。

　　这时，她面前的这个美人面色苍白，扯着嘴角对她勾出了抹笑意，轻声说，“颜姐，你怎么在这呀。”

　　一模一样的声线，一模一样的称呼，姜颜瞬间就明白了这人在之前听到自己说‘他被三了’的时候笑的直不起腰的原因。

　　但现在不是她问这些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皱着眉，“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傻小子，我还能把你自己丢在这里吗？”

　　听也眨了眨眼，垂下眼看不清神色，“我死不了的。”

　　“我说你是不是被他们洗脑了？”姜颜看见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几步捏着他的肩恨不得将他摇醒，“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

　　“他们所有人都能够全身而退，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不死就行是不是？”

　　“我的傻弟弟啊，你能不能清醒点！”

　　“他们能把你抛下当诱饵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一顿狂轰滥炸的输出甩在听也脸上，他被晃得头晕，可心情却酸涩极了，眼眶当时就红了，哽咽的叫了声“颜姐”。

　　姜颜动作一顿，也不再晃他，转而将他一把抱住，一手拍他的后背一手轻抚他的后脑，双手都在颤抖，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艰涩的说，“颜姐在。”

　　听也难得的温顺，他被抱着，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着他，闭着眼缓解情绪，做了几个深呼吸，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找你！”姜颜咬牙，“那一群货色长得人模狗样，和人沾边的倒是一点都不干！”

　　她松开听也，拽着人的手腕就要走，“走，我们离开这里，他们爱怎么怎么去吧，咱们不奉陪了！”

　　-

　　可她没拉动人。

　　听也牢牢站在原地，他安静的看着姜颜，唇角带着轻缓的笑意，嗓音平静极了。

　　“我不能走。”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姜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脚步停下，几个剧烈的喘息后也红了眼眶，只问道，“傅离和傅昆哪去了。”

　　“傅昆被我打晕了，塞进了空间钮，傅离……死亡。”

　　姜颜笑了，她回过头，盯着听也的眼睛，“这是他们的计划之一吧。”

　　“如果我没猜错，傅离可能已经被罗乔他们秘密接走了。”

　　“你们放出他死亡的消息，他死了，你重伤，陆予执把你接走借此铲除这个研究院，并用傅离与帝星研究院做交易，用傅离换取人鱼。”

　　“你告诉我，是不是！”

　　听也惊诧于她的聪颖敏感，却又不觉得突兀。

　　能在研究院高层混那么久，知道研究院和众多势力纠葛，并且了解自己的不同寻常并不难，只要姜颜想，这些消息都会被捧着送到她面前。

　　研究院也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可各大势力的牵扯外面有着帝星无数民众的视线，再加上研究院臭到天边的名声以及陆予执众人叫好的地位，就算研究院和总统什么都清楚，却也不得不吐血的给大家一个交代。

　　于是听也只能点头，“是。”

　　都走到这一步了，这是目前最理智的办法，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退了，那他受过的苦和大家的局就全部竹篮打水一场空，僵持在这里也只是耗时间。

　　那倒不如他大大方方的接受一切局势，全力配合，不仅陆予执的计划能够划出句号，就连人鱼族也能重新回到海里。

　　这是一个目前为止两全其美的法子。

　　-

　　姜颜会不知道这些吗，她能经过一些事情推出整个事件完整的轨迹，就代表她比谁都清楚。

　　可清楚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她简直要被面前这个人给气死了，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都被利用成这样了，你还能毫无芥蒂的帮他们？！”

　　“颜姐，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退无可退。”

　　姜颜的肩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让她难得的露出了些许凶狠，她看着听也那双清透如星辰的眸子，忽然转过了眼。

　　过了两秒，她像是泄了一口气，如同一只斗败的凤凰，低下头，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妥协，“我真是欠了你的。”

　　她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听也定定的看了她几秒，偏了偏头，第一次郑重的介绍自己，“颜姐，我叫听也，是一条人鱼。”

　　“就你这张扬的脸张扬的发色，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姜颜揉他的脑袋，“傻乎乎的鱼，被人家骗的团团转。”

　　听也的唇角缓缓降了下来，抿成一道板直的线，衬着还红着的眼眶，整个人看起来惨兮兮的。

　　惨兮兮的听也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控诉委屈的人，假面再也绷不住，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又在落地时化作晶莹润白的珍珠。

　　“颜姐，你怎么会这么好。”

　　“我警告你啊，别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可以卖萌的给我发好人卡。”姜颜见不得他哭，别开眼胡乱在他脸上抹了几把，囫囵的擦了泪，自己也跟着有点控制不住的鼻腔发酸。

　　过了一息，她终于压下自己的泪意，抬头没好气道，“接下来干什么？”

　　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明艳婀娜的姜颜。

　　听也咧开嘴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去把这里不该存在的实验体清除掉，将人鱼带出去，放回大海。”

　　姜颜不太赞成，“实验体很多，清楚起来费时又费力，人鱼……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被圈养了这么久，回到大海无疑是另一个屠杀场。”

　　-

　　听也当然想过。

　　被圈养起来的人鱼温顺可爱，利爪和凶性都被磨成了负数，回到海里若是没谁护着连一天都活不下去就会被海里的生物生吞活剥。

　　可人鱼族不可能就此陷入这个困境出不去。

　　他扬起眉梢，意有所指，“我为他们找到了一位……新的王。”

77、你把我丢下了
　　听也眨了眨眼，眼里泛起笑意，“当王太累了，我想退休。”

　　“还有人嫌领导人当得累的。”姜颜失笑，但仔细一想这糟心的人鱼族那些事，她就大概能猜到。

　　不再多说，只掐着他的脸往两边轻轻拉，“来当我弟弟，保准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再带上小熙，咱们三个去旅游。”

　　听也笑着说好，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打的严重毁坏的实验室，又看了眼一旁低着头关机状态的管家机器人。

　　“看什么看，就算他没三了你，那也是个渣。”姜颜皱眉，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强制性的转了个身，连个眼神都没撇过去，嗓音又冷又凉，“他即使有再多的原因再多的苦衷，可伤害就是伤害，欺骗就是欺骗，隐瞒就是不信任。”

　　“这样一个男人，动了感情是大忌。”

　　“你乖乖的，姐姐带你看遍大千世界。”姜颜推着人往电梯里走，捂着他的眼睛将电梯门关上，一切视角都没见那糟心的人后才撤回手。

　　她看着听也，“如果你认定他了，至少也得给他些教训，他得尊重你在意你，把你放在心上，而不是放心大胆又理所当然的推你出来引战。”

　　“感情可以得到一些东西，可如果他因为想要得到一些什么而与你发生感情，这样的男人心是冷的，他表现得喜欢有十分，可其实心里只有三分。”

　　“听也，我说的这些，你能理解吗？”

　　姜颜不会说什么渣男不可信任，利益之上无感情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

　　她就事论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感情这种事三岁小孩子都知道己心换彼心的简单道理，没道理陆予执会不明白。

　　听也和陆予执感情深厚这一点姜颜看的出来，别人的感情她也无权提出什么意见，她只能告诉听也这个道理——

　　喜欢就喜欢，但是男人得收拾。

　　听也的表情绽开，缓缓向她笑，漂亮的眉眼像湖上的波光，无端一缕潋滟动人心魄。

　　他说，“我理解的，颜姐。”

　　-

　　负四层。

　　走廊再次空旷，墙上的血迹斑驳，无数的实验室门口都是乌黑的废墟，墨色的烟雾升起，呛的人忍不住想要咳嗽。

　　可是躲在无力瑟瑟发抖的研究人员不敢咳嗽。

　　他们在这里工作太久了，时不时的就会被抓去当研究体，进来之前再硬的脾气都被磨没了，只有刻入骨髓的胆寒。

　　哪怕外面已经没人，他们也不敢踏出试探的那一步。

　　进而不敢，退又不能。

　　在外面的动静消失许久之后，他们终于抱成一团慢慢往外墨迹，像是背着壳的蜗牛，每移动一步都用了很大的努力。

　　他们终于走到了门口，可最近的人还没出去，走廊忽然传来电流窜动的声音。

　　“呲呲呲。”

　　他们顿时如同惊弓之鸟，转瞬间又缩了回去，一个抱着一个，裹成一个巨大的团。

　　没有人敢在探出头探查情况，也没有再次蓄起的勇气让他们走出这间开了门的牢笼。

　　他们被困在研究院，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和冷静。

　　走廊外没有人，只有一个关了机的管家机器人。

　　那电流声也是从管家机器人身上发出来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声音停歇时，管家机器人，开机了。

　　那半人高的机器人松祚缓慢的抬起头，盯着电梯的方向紧紧看着，目光呆滞，黑黢黢的眼睛空旷无一物，过了一秒，眼神中的情绪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他盯了大概有几息时间，才抬起步子，走到姜颜和听也之前所站的地方。

　　又看向正对的实验室。

　　那扇门没关严实，正中央放着一个实验台，台上又一些凹槽，像是被人拳打脚踢所致，旁边的机器被砸的四分五裂，细密的管子揪的到处都是。

　　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液体早就被打散零落了一地，液体所溅落之地皆是灼烧的痕迹。

　　室内一片混乱，凌乱的精神力犹如实质的爆发出来，时间太短还没消去。

　　陆予执站在门口，他看着看着，就想哭。

　　听也在里面失控了，可他出来时完完整整，那血血迹没被擦去，可伤口却是消失了。

　　每一次的受伤都是自己造成的，可每一次的疼和苦，却都是听也自己熬过来的。

　　陆予执并不知道伤口愈合会让主体受到什么苦，可他猜测一定不好受。

　　听也总是笑着，乖乖的听话，乖乖的配合，生气都还在顾着他，可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陆予执他想不想听话。

　　那小炮仗，才不会是顺从的性子。

　　越是知道这一点，陆予执就越是讨厌自己。

　　他讨厌自己算来算去，最后连听也也成了一步棋，他也讨厌自己满脑子的报复和谨慎，对一切都不信任。

　　讨厌自己的虚伪、温柔、和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如果自制力薄弱一点，听也就不会承受这些，计划难就难了点，他不缺这些时间。

　　可现在想这些都太晚了。

　　他眨了眨干涩却没有水感的眼，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珍珠一颗一颗的捡起来。

　　最后，他站起来，呆呆的注视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哑声喃喃：

　　“阿也，你不要我了吗？”

　　你把我丢下了。

　　-

　　人鱼和各个实验体都在地上。

　　研究院二层。

　　实验体都被融入了很多生物的基因，长得奇怪力气也变态，剿灭这些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怪物还是项体力活。

　　黎明已经清醒了，听也干脆把他放出来，抬着下巴，指着一整层的实验体，“这些交给你，全部弄死，没问题吧。”

　　黎明不敢有问题，他连忙点头，怯怯的看了眼姜颜，赤瞳中的少年活力都熄灭了。

　　姜颜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伸手在他脑袋上rua了一把，“臭小子，意志力那么薄弱。”

　　“对不起，姐。”他说完又看向听也，“对不起，听也。”

　　他在空间钮里听见了姜颜和听也的话，自然知道这位焕然一新的漂亮少年是之前的罗羽。

　　听也叹了口气，“我没事，疼的是颜姐，有这功夫还不如快去干活。”

　　黎明应了一声，又低着头道了歉，转身就跑，跟发泄似的，所过之境那些实验体都无一活口。

　　嘶吼尖叫在耳边盘旋，听也狠狠打了个寒颤，“幸好他是自己人。”

　　-

　　姜颜带着听也去了三层。

　　“这一层往上直到第六层，都是人鱼。”姜颜看着听也，眉头微蹙，“我打开门，你做好心里准备。”

　　头顶的光冷白，听也穿着白色染血的衬衣，显出了极致的纯和狠，他偏了偏头，看着电梯门中间那道缝隙，又回眸看过来，示意自己可以。

　　姜颜抿唇，摁下按钮，电梯门缓缓展开。

　　饶是做好心理准备，听也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
78、你来救我们了吗
　　听也狠狠闭眼，足足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的愤恨和怒气，哑着声音问，“你确定这是研究院？”

　　地下负五层都是隐秘或公开的资料库。

　　一层是光明敞亮构造先进的颜面和会客厅。

　　二楼是无数生物基因融合的实验体。

　　七层在梦里见到过，是装有小型飞行器的巨大停落场。

　　如果说这些都尚且能说明研究院还算是正常的地方，那么整个三层就是十八层地狱。

　　整个三层都被一股恶臭包围，刺激的听也反胃冲击的头脑发晕。

　　飞船上的试验台和展示台是被美化了的遮羞皮，听也一度被上面的鱼鳞和血液刺激折磨。

　　可直到真的来到研究院内部，他才真正的觉得身心都在发寒。

　　三层是开阔的视野，没有单独开辟出来的实验室，只在中间架起了无数张试验台，实验台之间都用机器相连，正在‘嘀嘀’的运作着，上面接连闪过一些古怪难懂的字符。

　　周围嵌了一圈胶囊状的舱体，很窄很小，饶是人鱼将尾巴折过来都显得逼仄无比。

　　胶囊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绿色，一眼看过去还能看见其中的死鱼——

　　那都是投喂给人鱼的食物。

　　最触目惊心的不是墙上地面遍布的血迹，而是人鱼。

　　这里的人鱼很多，全部都是实验室产出的人工人鱼。

　　他们躺在实验台上，或者蜷缩在将囊舱体中，尾巴或是干涸的翘起，或是被液体泡的软化蜷曲，将这里所有的空间都填的满满当当。

　　浑身的血迹干涸，张着干裂的嘴，这些人鱼的眼睛或是绝望失神的睁大，或是了无生息的黏合在一起，一时间竟然看不出是活着还是死了。

　　可听也能感受到。

　　同族的气息混乱斑驳，他们的精神网被搅碎被撕裂，触及就是噬魂蜇骨的痛，生气寥寥，死气厚重。

　　他的族人饱受痛苦，生的希望被狠狠湮灭，只余下放弃的破败和死气。

　　听也看着他们，目光一寸一寸的掠过，眼睛干涩极了，有雾涌上又被他抬手擦去，将所有暴行刻入脑海。

　　忽然间，只有机器‘嘀嘀’声的三楼骤然出了一声‘啪’。

　　声音不大，却格外明显。

　　听也浑身一震，当即就朝着声源处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只很小的人鱼，看起来只有五岁大，胶囊舱体对她来说还算宽敞。

　　她的嘴角还渗着血，鳞片灰扑扑的还缺了好多，尾巴一片狼藉，就连身体上都是干瘦，遍布着被液体灼伤的痕迹。。

　　那只小人鱼趴在舱体的玻璃上，由于无力她垂到了舱底，正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听也。

　　刚才那一声响，是她用尽全力才发出来的。

　　看到门口那个人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小人鱼咧开嘴不熟练的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可听也却只觉的心中一烫。

　　他想走过去，可脚底像是扎了钉子，让他一动都不能动，他愣愣的看着那个小人鱼，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是一场视觉和身体上的酷刑，听也却不得不受着。

　　这是他的同胞，是他的子民。

　　-

　　人鱼之间是有共鸣的。

　　在感受到来自深海的气息时，所有机器上的数据都活跃了起来。

　　一动不动的人鱼们终于显示出了点活着的气息。

　　那声细微的拍打声像是一记号召，渐渐的，此起彼伏的拍打便从四面八方接连传来，强度不一，却准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实验台上的人鱼掰着僵硬的脖颈扭过头来，身体动不了的就转着眼睛看过来，胶囊舱体里的人鱼明显比实验台上的人鱼状态好一些，他们纷纷浑身颤动着身体用尾巴、用手、用头拍打着玻璃。

　　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响，像是锣鼓似的敲在听也的心里，没一下都震的心脏轰鸣，耳膜破损。

　　姜颜只能看到人鱼在他们出现后的激动，却并不知道人鱼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听也，他们在说什么……”

　　她扭头来问听也，剩下的话却在对方越来越苍白的面色中消了声。

　　听也现在很不对劲，他像是被人抽去了活力，整个人都失了颜色，浑身颤抖着，不知何时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后挪，嘴里像是呢喃着什么，姜颜听不清。

　　她站过去，没敢碰他捂耳朵的手，轻轻将手臂横在他背脊处拦住他的步伐。

　　“听也？”

　　听也像是被她忽然吓着了，仓惶间抬眼，漂亮的眸子噙满了水意，一颗一颗水珠混着脸颊滑下，又化作珍珠砸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和逐渐变弱的拍打声相互磨成一首另类的交响乐。

　　这时候看到了唇形，姜颜才知道，听也一直无声呢喃的竟是“不要”。

　　-

　　在姜颜听起来的怕打声落在听也耳中确实一道有一道的催命符。

　　那些人鱼残余的精神力夹在在拍打声中，借着声波跟他说话——

　　“我亲爱的王……杀了我们吧。”

　　“我好想死啊……王，您、您可以帮忙吗？”

　　“好疼啊……好疼，王……王，您来了，我们……可以解脱了吗……”

　　“杀了我……杀了我……”

　　“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求求您了……杀了我们吧...”

　　每一声拍打都是求死的血音，逼着听也动手，搅和的听也精神网躁乱不堪，被这些哀嚎充斥着撕扯着，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被生生破碎。

　　“我带你们回家。”听也满脸泪痕，无声的说，“我带你们回家。”

　　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一味的摇着头，往后退又被姜颜拦住，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嘴里的话。

　　不能死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听也咬着牙，姜颜担忧的眼神他也顾不上，松开堵着耳朵的手，浑身都在颤抖，调动精神力抽取出研究院的所有活水，超自然现象的全部划破虚空流入第三层。

　　清澈干净的水弥漫了整个三层，胶囊舱体像是被什么攻击了‘砰’的一下炸开，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放鞭炮，里面的人鱼都落入水里，得以畅快的喘息。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就连浮在水中都做不到，只能趴在地上，和实验台上的人鱼触碰相拥，似乎在安抚着对方同样千疮百孔的心。

　　姜颜被淹了个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憋气就见听也伸手在水里搅和了两下，待到涌出气泡后竟然伸手，愣是将指甲盖大小的气泡扯大。

　　厉、厉害啊。

　　足足扯了个直径四十厘米的球形，又往她头上一安。

　　姜颜都已经预料到气泡要在自己头上戳破了，却只听‘啵’的一声破空响，气泡穿过她的头，稳稳的将她的头包裹在里面。

　　她试探性的吸了一口气——

　　有空气！

　　放开了深吸一口，那种窒息感终于过去，正要问听也怎么办，就见他一头银发在水中飞舞，犹如古老神秘的华纱，轻飘飘的漾开，谱成一首深沉的水彩画。

　　-

　　听也抬步，踩着水走到那个小人鱼身前，蹲下身伸手将她捧起来。

　　他脸上的泪已经被水洗去，整个人在水里呈现出一种虚无的美感来。

　　小人鱼一时间看愣了，她虚弱的躺在他怀里，小声的说，“哥哥，你来救我们了吗？”

79、为我们织一场梦吧
　　“对，我接你们回家，回到温柔广阔的大海里。”

　　听也把她抱紧，用精神力安抚她，也用更多的精神力绕着整个三层小心翼翼的拼凑着人鱼们破碎的精神网。

　　小人鱼似乎很舒服，用两只小手臂抱着他的肩，甜甜的笑，“谢谢哥哥，囡囡现在已经回家了。”

　　听也一愣。

　　小人鱼继续道，“囡囡很开心。”

　　“还没有到家。”听也扯出一个笑，声音嘶哑苦涩，“我们上飞船，我们马上就走。”

　　不可言说的慌张和绝望如同烟雾般迅速弥漫了整个胸腔，听也回头看着姜颜，语气急促含着哭腔，“颜姐，飞船，快准备飞船！要最大的，快点啊！”

　　姜颜被他的状态吓到，“就在七层，飞船就在七层。”

　　她看了一眼听也，语速很快，“你别激动，我现在就去，你有办法把电梯那里的水弄开吗，我现在就去准备。”

　　几乎是在瞬间，被淹没的三层就传来水的声响，如同被什么阻隔剥开，电梯旁的水竟然超自然的被拢在一边，形成一个保护罩模式的空间来。

　　姜颜试探的伸手过去，指尖触碰到水与空气的连接处，像是触破了一层薄而透明的水壁，指尖是干燥的，而掌心却依旧处在水的浸泡中。

　　我去，真是世界上什么能人都有。

　　水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自己认的这个弟弟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收起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姜颜丢下一句“等我”就迈出水壁。

　　她整个人还是干的，头上的泡泡“噗嗤”一下炸破，轻轻的一声，告诉着姜颜这一切都不是梦。

　　电梯门就在三层，开门很快，她看了一眼听也，觉得他状态不太对，可现在不是她能控制的时候，便祈祷着人鱼都还有活着的希望。

　　-

　　电梯往七层运行，三层再次回复安静。

　　这些人鱼被困了太久，几乎从出生就被困在这里，长到现在都没没这样舒服的时刻。

　　被干净温和的水温柔的包裹着，在水中畅快的呼吸，干净清澈的水像是梦一样的舒适，甜的身体都要化了。

　　他们也确实要化了。

　　一开始这种情况是从听也身边的一条人鱼上出现的，他躺在实验台上安静的看着听也，眸子里祥和极了。

　　听也被他的目光触动的，抬眸与之对视，就见这个受伤凄惨的人鱼朝自己温温和和的笑，尾巴冒出气泡，竟是无端显出几分虚幻。

　　他……怎么好像在消失？

　　不，不会的，人鱼的死亡并不会转为虚无，也不会化作什么虚无缥缈的泡沫。

　　他们会好好的，他们不会有事。

　　自己终于来接他们了，他们撑过了那么多折磨痛苦，没有道理会在黎明来的前一刻被狠狠打碎。

　　像是为了安慰自己似的，听也低声说着，“我们要回家了，回海里，去我生活的那片海域，那里很安全，海底生物不敢欺负你们。”

　　不知道是在说给人鱼们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听也越说越急，语气也越来越低。

　　几句话的功夫而已，他的身边出现了很多莹白的珍珠，漂浮在水中，发出润亮的白光。

　　小人鱼看的好奇，伸手去捏了一颗，在他怀里咯咯笑了，“哥哥，你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呀，好美。”

　　听也被她的声音骤然喊回神，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怎么觉得……小人鱼好像变透明了些。

　　透明的小人鱼和气泡，听也身边的珍珠越来越多，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甲冒出来一截，弯曲指节，在大拇指指腹上一划——

　　鲜血瞬间溢出，那一小片水都被染红。

　　小人鱼惊呼一声，听也把拇指放在她唇边，“吸一口我的血，可以疗伤。”

　　他的指腹就黏在小人鱼有着细碎伤口的唇上，小人鱼却摆摆头，伸手将他的大拇指都握住。

　　“哥哥，你流血了。”

　　“你喝一口，求求你喝一口，把伤疗好，咱们就回家了。”听也低头与她额头相触，祈求道。

　　指甲很疼，不一会儿疼意消除，指腹光洁如初。

　　听也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愈合能力。

　　他将手指抽出来，准备再划一下，却被最近的人鱼拉住了手。

　　“王，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会疼的。”人鱼早就精疲力尽，他诱不动，是靠着双手爬过来的。

　　他仰头看着听也，笑容慈善，“我们都只是人工人鱼，精神力等级太低了，受不了王的血脉，会爆体而亡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听也下意识的一个哆嗦，他无措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茫然的摇头，“不、不会的，明明陆予执和颜姐都……”

　　都可以承受的住。

　　话音戛然而止。

　　-

　　陆予执是精神力3S级的强者，姜颜看起来也不弱。

　　他们身体强悍精神力长此以往的得到淬炼，能抗住人鱼王的血也在情理之中。

　　可面前的人鱼们呢。

　　听也的视线从他们的身上脸上寸寸艰难划过。

　　他们遍体鳞伤，精神力都被破坏成了片片碎片，修复起来并不难，却是一件繁杂的工程。

　　是极度强烈的对比，也是强于弱最突出的代表。

　　可难道……就要看着他们消失吗？

　　周围的气泡越来越多，听也操控者水涌过去打散，却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般的从人鱼各个部位涌出来。

　　止不住，也消灭不了。

　　听也几乎崩溃，他的精神力失控般的倾覆而出，将他们包裹着用前所未有的强劲修复着精神网。

　　精神网的迅速恢复让人鱼们身心都轻快起来，他们有了力气说话。

　　但每一句却都踩着听也失控的边缘轻声劝着:

　　“王，谢谢你。”

　　“囡囡说的对，我们已经回家了。”

　　“水里的感觉真好啊，王，我想睡了。”

　　每一句话都在求死，每一个字都诉说着解脱，听也抑制不住地急促喘息着，眼神痛苦又凶悍，发狠说：“我要你们活着！”

　　人鱼们骤然安静下来。

　　头皮传来轻微的痛感，听也低头，深蓝的眸中还有着未散尽的苦意。

　　小人鱼抓着他的一缕头发，“哥哥，我们在家里变成泡泡，回归大自然的怀抱，难道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吗？”

　　听也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会变成泡泡。”

　　他印象中，人鱼王的死亡会在珊瑚旁化作一块石头，永远伴随着大海。

　　普通的人鱼……原来是会消失吗。

　　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小人鱼的认知范围，她睁着大眼睛看了听也半晌，才雀跃的说，“因为我们的灵魂要飞起来了。”

　　她说的其实很晦涩，和听也懂了。

　　当苦难太多，他们体质E一口气等待黎明和美好，可真的等这些梦想中的东西到来后，那口气反而松了。

　　他们如愿等到了心中期盼，这口气一松，离开这尘世反而是一种解脱。

　　-

　　人鱼们轻声说，“王，为我们织一场梦境吧。”

　　听也闭上了眼，长长舒出一口气，声音又干又哑，“好。”

　　不成调的低吟从他口中悠然而出，徐徐缓缓，像是一场阔别已久的温暖盛世。

　　人鱼们闭上眼，仿佛做了一场梦。

　　他们在海底欢快游玩，与与鱼群嬉闹，躲在王的身后对冲他们放出獠牙又不敢动手的海底生物呲牙狐假虎威。

　　他们在珊瑚中飞舞，与海草玩捉迷藏，捉着水母的触须被电的一个哆嗦，又翻身越到海龟爷爷的背上停驻休息。

　　自由自在，过的简单而快乐。

　　-

　　这个梦盛大而平凡，听也的精神力柔和的将他们包裹在内，用无边磅礴的精神力安抚着自己的子民。

　　他们笑着，逐渐没了动静。

　　怀里一空，听也睁开眼，只看到满目的气泡。

　　三层的灯光依旧存在，折射在水中发散出七彩的芒，气泡升腾，绕着听也旋转三圈，才堪堪破开。

　　他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感激道谢。

　　他们撑过了苦难，终于在最后一刻得已解脱。

80、我说，我要毁了它
　　电梯门打开，姜颜站在门口，看着骤然空场的三层，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去了似乎是一种打扰，可不进去……

　　听也半跪在她离开时的地方，手臂保持着圈抱着什么的姿势，而他怀里的小人鱼却没了踪影。

　　最后是听也先站起来的。

　　他包裹在水中，姜颜站在外面，隔着一层水壁看他，总觉得这个人虚幻的快要消失，身形都恍惚了不少。

　　姜颜顿时感到一股心慌，喊道，“听也。”

　　水里的人慢慢转过身，银色长发如九天银河飘散，落入蓝色的水中形成独特的烟花。

　　他似乎笑了一下，又好像面无表情。

　　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姜颜连忙说，“飞船准备好了，舱门已经打开。”

　　然后她听到他说，“好。”

　　-

　　三层所有的水都哗哗作响，听也微微敛眉，声音亲和，“乖一点，带你们去我的海域。”

　　水浪渐熄，又活跃的涟漪越开，像是亲切的回应。

　　姜颜讶然的看着着一幕。

　　飞船停在研究院上方，庞大的像是天外来物。

　　舱门大开，所有的休息舱都被打开，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原本无形态的水顷刻间化作柔和的丝带，绵长一条水流旋转着通往飞船。

　　这是从未见过的超自然现象。

　　水田倒转，逆势而为，浩瀚又壮阔。

　　休息舱一间一间的填满，水波荡漾间像是轻快的欢呼，听也安静的看着这一幕，精神力源源不断的输出，形成心头最细腻的抚慰。

　　大概三分钟的时间，三层的水已经全部被吸收到了飞船里，休息舱没有空余，听也这才垂眸。

　　他看向姜颜，“我们去剩下几层。”

　　哪怕他的族人死亡化作气泡湮灭，他也要将水带回去。

　　研究院终究不是家，他得带着族人们回到那片海域。

　　他们一生凄苦，至死都在做一场美梦，可只有梦却是不够的。

　　家，得他们亲自回。

　　-

　　四到六层像是三层的复制品，再又一次经历了人鱼消失的场景后，听也似乎已在狂怒边缘。

　　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暴起，好像随时都可以将惹他情绪波动的一切撕扯成碎片吞入腹中。

　　就在姜颜以为他要爆发的时候，那双充血的眼睛忽然紧紧闭上，听也用了很长时间才稍微平静下来，再睁开眼是瞳孔都在震颤，却平静的问，“颜姐，还有飞船吗？”

　　他的手无意识攥紧，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扎进手心又被生生劈断，地面时触目惊心的血迹，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姜颜不敢看他，压下哽咽道，“有，还有四艘飞船，我……我去准备。”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的上了电梯，连续摁了几遍按钮才堪堪将门关上。

　　姜颜背靠着墙大口喘息着，眼泪再也忍不住的一滴一滴砸了下来。

　　她不敢看，她几乎没有勇气在那里待下去。

　　听也作为族人看到这样凄惨的景象尚且能崩溃之后强自镇定，可自己却真心实意的为这个刚成年的少年心疼。

　　他背负太多，也承受了太多，姜颜仅仅是看一眼听也泛白的唇色、触及他悲痛的双眸就感觉心口疼的厉害。

　　她的两个弟弟，为什么都这么难呢。

　　-

　　接下来三层几乎是一样的操作，听也木着一张脸，手心一片血肉模糊，自愈都来不及让伤口好起来。

　　黎明早就发现这边的动静了，但他犹豫了一下就继续手上的工作，只是下手更加狠厉。

　　实验体在他手下仿佛脆弱的纸人，黎明虫化的手臂冷光闪过，发了狠的向前一刺，再握住拳往回一收，实验体的胸膛顿时只剩一个血糊糊的洞。

　　实验体被他一一消灭，他安静地站在二层电梯口等着另外两个人。

　　没等多久，电梯门打开，黎明整个人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脖颈和眉梢血迹斑斑，看起来阴郁又疯魔。

　　他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听也，和面带寒霜的姜颜。

　　听也问，“都解决了？”

　　黎明点头，伸手抹去眼角的血迹，嗜血极了，“解决了。”

　　听也轻轻笑了，他说道，“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黎明站着仔细听他说话，姜颜忽然觉得心脏砰砰跳，她直觉……

　　“炸了研究院，炸成灰烬，一个活口都不许留下。”

　　-

　　姜颜心里一个咯噔，想也没想的就攥住听也的肩，“研究院不能毁!”

　　听也挣开她的手，依旧看着黎明，“照我说的做。”

　　“你敢听他的试试！一个字都不许听进去，墙角站着去！”姜颜猛然看着黎明，嗓音拔高，隐隐有些刺耳的意味。

　　黎明被忽然爆发的姐姐吓得一个哆嗦，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接着努努嘴，可怜巴巴的挪到二楼走廊的墙角，面对墙角碎碎念着什么。

　　姜颜现在懒得管他，电梯门关闭，她将听也和自己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很适合谈话。

　　伸手去按电梯按钮，听也抿着唇，并不想和姜颜对峙，但姜颜却牢牢抓住听也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听也都觉得疼。

　　值得一提的是姜颜也没开口，她似乎有意要和听也耗着，耗到他改变主意。

　　无言的沉默在有限狭小的电梯间蔓延，期间时不时的会有电子音的加入，显得有些诡异的寂静。

　　“听也，研究院不能毁。”姜颜的话在唇齿间滚了一圈，终于让她先开了口。

　　背对着她站的人没有吭声，姜颜轻声说，“至少不能毁在你手上。”

　　听也被姜颜按着也不挣扎，他像是失去了力气，只愣愣的看着紧紧闭合的电梯门，眼神淡淡的，“我说，我要毁了它。”

　　它，指的自然是研究院。

　　姜颜怒极，她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吼了出来，掐着听也的手不断收紧，听也感觉得整只胳膊都麻了起来。

　　“你一路咬着牙撑到现在不就是为了配合陆予执他们的计划吗？现在要自己将你受过的苦全部抹杀掉？你是在报复谁？”

　　“陆予执的计划毁了，但是听也你想一想！他的计划毁了，人鱼族也会再次陷入困境！你不要一意孤行！”

　　她整个人怒不可遏，满心的烦躁愤懑，胳膊打横抵着听也的脖颈将他按在墙上，发狠道，“你能不能珍惜一点自己的命？”

　　“你TM是在糟蹋你自己！”

　　-

　　听也被她吼得愣住。

　　自认识开始，这还是姜颜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凶自己，用‘一意孤行’这样任性又讨嫌的话来形容自己。

　　听也很难说那一刻是感觉，好像愤怒、失望、难堪、苦涩等等情绪接踵而至，在心中搅和成一团烂泥。

　　可听也知道，姜颜是气自己的胡闹。

　　他现在确实是胡闹，听也并不否认。

　　一开始得知一切的平静到沉默配合是懂事大方，这种局势下确实也该顾全大局。

　　可会配合是因为除了配合别无选择，他只能迅速的捡起自己被摔得七零八碎的心，勉强拼凑着忍着疼坚持下去。

　　但这一切想法和坚持都在看到三层到六层的景象时被寸寸崩裂。

　　听也喉头滚动几下，长睫颤动着，哽了半天，才缓缓抬眸看向姜颜，目光无神，一字一句却说得清晰无比：

　　“颜姐，计划不会被我毁了。”

　　“我会配合，可是研究院，只能我来灭。”

　　“我是他们的王啊，他们受了这么多的苦，我得讨回来才行。”

81、风水轮流转的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又沉又哑，似乎还带着微弱的哭腔，传到姜颜耳中却如一根轻飘飘的羽毛，羽骨锋利，留下一阵无迹可寻的疼意。

　　姜颜卸去一身力道，颓然的往后退了两步，“你能确定不会伤了自己吗？”

　　听也垂着眼帘，慢慢笑了。

　　“颜姐，我保证不会有丝毫的伤口。”

　　直觉告诉姜颜这句话不对劲，可她一时间却也想不出别的意思，只得愣愣的看着他，“我和黎明需要做什么。”

　　“你只需要离开研究院，驾驶飞船去我生活的荒星，将那些水投放入海。”

　　“我只需要做这些？”姜颜眸色微动，她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听也站直身体，抬手用指腹帮她擦干眼泪，轻声说，“对，黎明留下，他是最好的帮手。”

　　姜颜不在多说，在听也摁上电梯按钮的时候忽然说，“我希望你好好的，你和黎明一样都好好的。”

　　这句话的潜意思是:不要只是保全了黎明。

　　两人都明白，却都没有挑明。

　　下一秒钟，电梯门应声开启，听也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背着身从外面按了关闭按钮，二层的狼藉和听也透着冷漠执拗的背影，戛然消失无踪。

　　-

　　黎明乖乖站在墙角，看见只有听也一人愣了一下，随后就问，“还炸吗？”

　　“炸。”听也揉他的脑袋，深蓝的眸子在走廊里环视了一圈，满是渗人的寒意。

　　“恨研究院里的人吗？”

　　黎明眸中血色翻涌，咬出一个字，“恨！”

　　“那你去报仇，怎么凄惨怎么来，怎么折磨怎么杀，可以吗？”

　　黎明被听也语气中的寒意震慑住，下意识看他，一时间忘记了回应。

　　直到听也疑惑的看过来才低声说了声好。

　　听也唇角勾起，眸中却没有笑意，他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黎明说，一字一句犹如恶魔的低语:

　　“风水轮流转的时候到了。”

　　黎明忽然想起来刚进研究院自己和傅昆对上时听也对他说的那句话。

　　那时候他说‘报仇的事慢慢来’，自己回应的是‘风水轮流转’。

　　现在这句话由听也说出来，却莫名多了点让人心潮澎湃的意味来。

　　黎明领了任务，开始一间一间实验室的搜查活人，顿时整个研究院都被染成一片红，气氛压抑，犹如阎罗地狱。

　　在扫荡到负四层时，听也一抬眼就看见那个站在电梯口的管家机器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开机走过长廊来到这里，双手捧着一把珍珠，他关机了，低垂着头，可手上的姿势却没变。

　　珍珠掉在地上沾染的血迹被尽数擦去，反而本该干净的管家机器人身上一片脏污。

　　听也看着他，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黎明在听也的空间钮里待着可是将一切都听得清楚明白了，这会看到这个管家机器人就想到了陆予执，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抬脚就要把这碍眼的东西踹出去。

　　听也拦住他，“不用管他，你去做你的事。”

　　黎明不太愿意，但他也不是姜颜那种什么都吼出来的性子，闷闷的扔了一句‘不许心软’就跑了。

　　动作很快，头都没回一下，似乎是不想看某只让人恨铁不成钢的人鱼，那架势颇有些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听也失笑。

　　自从遇到这两姐弟，他就一直在被控诉着‘心软’‘脾气好’‘被牵着鼻子走’。

　　听也看了眼管家机器人手心里干净莹润的珍珠，那是被近乎虔诚的姿态捧着供奉着，听也忽然就笑了。

　　他喃喃：“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不。

　　听也看都没看管家机器人一眼，面容冷峻的往前走，路过管家机器人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啪嗒’‘啪嗒’‘啪嗒’……

　　珍珠散落一地，管家机器人这个动不了的家伙也被撞得倒在一边，看上去极为狼狈。

　　听着身后的动静，听也的内心毫无波澜。

　　从一开始，在感情这场追逐战里，败者都不会是听也。

　　他全心付出全盘奉献，却也能在撞穿南墙后理智清醒的走自己的路，而不是将自己置身于感情和事业两处旋涡中挣扎求生，更不会在一方达成目的后在另一方后悔不已。

　　听也是前者，陆予执就是后者。

　　颜姐说的对，利用就是利用。

　　既然陆予执将感情视为敝履，那么听也也不会不识眼色的将这一切再次染上‘感情’这种多此一举的添加剂。

　　-

　　姜颜上了飞船，但她一直没有走，心急如焚的站在驾驶舱试图能在最后一刻带着完好无损的听也离开。

　　什么狗屁计划，这个时候只有听也，没有计划。

　　她姜颜，只要两个弟弟平平安安、毫发无损的回来。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的滚过，姜颜静静的站在大屏幕前，俯瞰整个研究院，休眠舱里的水不知为何翻腾了起来，姜颜被吵的心烦意乱。

　　正想让这些融入了人鱼们精神力的水安静一些，耳边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轰隆——

　　‘砰’的声音此起彼伏，飞船被震的连连颠簸，休眠舱中的水疯狂拍打着舱臂，似乎被什么激怒要奔腾而出。

　　姜颜脑中一片空白，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双腿一弯，软软的跪在地上。

　　-

　　瑰丽的太空深处，星河浩瀚，星际盗贼的战舰呈现火红的色泽，外观嚣张，仿佛张牙舞爪的怪兽，与属于第一军团的战舰遥遥对峙。

　　不知双方进行了怎样的交涉，之间一道白光一闪，在璀璨的星河半空，竟投放出趋近于真实的虚拟光影。

　　戴林眯着眼，黑发凌然，面上却带着邪肆痞气，“陆予执，想让听也活命，就把舱门打开。”

　　几乎没有犹豫的，下一秒银白的战舰就开了一道门，戴林轻笑一声，虚拟光影倏忽间湮灭。

　　接着，从火红星舰中钻出一道漆黑的影，流星似的砸入银白色战舰内部。

　　机甲开了舱门，戴林揽着金发少年一跃而下。

　　没搭理一边面色沉沉的陆予执，他先是将西米尔因为下落而微微凌乱的领口衣摆整理好，才扬眉看过去，讥讽道：

　　“怎么，陆上将运筹帷幄了那么久，终于有一天翻车了？”

82、碎的粘都粘不起来
　　戴林的话陆予执并没有听进去，他几个大步走到两人身前站定，沉声道，“你可以救他。”

　　戴林掏掏耳朵，“应该可以吧。”

　　陆予执本就极黑的眼眸转深，气息更沉，衬着他一身银灰色军装笔挺，压迫感十足。

　　西米尔轻轻拍了一下戴林的手臂，自己挡在了他身前，直视着陆予执，脊背绷成一条线，“他是说可以。”

　　面前的人有着精致的五官，是一种不同于听也的另一种偏于柔和的漂亮，金发张扬如阳光。

　　陆予执当然认识西米尔，但他却是第一次直视西米尔。

　　仔细说起来，这其实称得上是陆予执脑子里的‘剧本’出现后，主角和炮灰的第一次会面。

　　本该是剑拔弩张相互敌对的架势，可偏偏双方都有求于人，那本子被算计的账在两方心头缠缠叠叠的饶了一圈，最终还是陆予执先让了步。

　　“听也在医疗舱里。”

　　向来占据主导地位手段强势的男人侧了身，让开了道。

　　戴林意外的看他一眼，又被西米尔捏着耳朵给强行拉回了视线。

　　“诶诶，我的祖宗诶。”戴林一把捉过他的手扣在手里，俯身在西米尔的耳边小声道，“我对手在这呢，给我留点面子。”

　　“什么对手不对手的，现在你们是队友！”西米尔一巴掌把他的脑袋推开，指着陆予执让开的方向说，“我祖宗在里面躺着呢，快去救他。”

　　“救救救，必须救。”戴林笑嘻嘻的去蹭西米尔的额头，然后猛地收住表情，直起腰目视前方，一本正经：“陆上将，带个路？”

　　陆予执默默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眼里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发疼。

　　如果听也和自己之间没有那么多事，那他们之间的相处会不会和戴林和西米尔一样。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戴林定定看了陆予执两秒，然后摇着头，表情好奇极了。

　　“陆予执，是不是很羡慕我有西米尔？”

　　陆予执神情淡漠的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戴林还想再说什么，西米尔却不愿意听了，一脚踹到他小腿上，反手拉着人就走，“闭嘴吧你，话怎么这么多。”

　　-

　　医疗舱里，听也正平躺着。

　　他的银发失了光泽，铺在台面上像灰白的布带，昏睡中似乎都不太安稳，眉头拢起唇瓣抿成一条线。

　　医疗舱外站着几个人。

　　正前方眼眶通红的长发女人，她身边面色苍白的赤瞳少年，左边并肩而立的戴着眼镜的两个男人，以及戴林和西米尔最熟悉的罗乔。

　　罗乔又换回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盯着医疗舱里的人一片幽深。

　　一一看过去，戴林咂舌道，“你们这么多的人，还护不住一尾人鱼？”

　　这话不知道是在问那五个，还是在问陆予执，亦或是这个问题就是抛给在场所有人的。

　　西米尔没工夫搭理嘴欠的戴林了，早在进入这间屋子时，他的全部注意力就落在了听也身上。

　　“他怎么会伤的这么厉害？”西米尔挤开几人，站在医疗舱前，几乎不用特意用精神力探测就能知道对方的精神网碎的一塌糊涂。

　　粘都粘不起来的那种。

　　西米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混乱的精神网。

　　精神网的形状还在，彼此间牵连着无形的线将至连接在一起而不至于分崩离析，可这线堪比藕丝，轻轻一吹就要崩裂。

　　姜颜被他撞到一边，黎明伸手揽住他的肩，低声道，“在我姐和人鱼都离开研究员后，我杀了研究院的一干人等和无数实验体。”

　　他顿了顿，喉头似乎有些发哽，“小……听也让我去放炸弹，我转身的时候他就将我放进了空间钮里，紧接着，他的精神网……就自爆了。”

　　是自爆。

　　听也的精神网几乎称得上是史无前例的强，自爆的威力几乎可以将一整颗星球夷为平地。

　　但听也到底是想活命，一边自爆一边控制着力度，既让自己的伤害达到看起来不可挽回的效果，也能是研究院被炸得渣渣都不剩。

　　比的就是一个字，狠。

　　说不上是陆予执心狠，还是听也本身就狠。

　　陆予执的狠在于他能将身边的人都推入棋局且心性坚定，而听也的狠在于他能对自己下得去狠手。

　　他从不自私的为自己考虑，满脑子的走向陆予执为他们设定的最终计划，义无反顾，绝不回头。

　　-

　　这是黎明从被陆予执攥着衣领薅出来后说的唯一的话。

　　傅离和傅昆没有太大的神情波动，他们对视了一样，在对方如出一辙的面容上看到了相同的震撼。

　　罗乔站在一旁，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稳，垂下的眸中血意和乌黑来回转换，几乎要濒临奔溃。

　　较为平静的是陆予执，他木然的站在一边，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身侧的常年持枪的手颤抖的厉害，整个人如坠冰窖。

　　姜颜却直接身体一软，哪怕是黎明扶都扶不住。

　　她跌坐在地上，茫然的想：难怪听也说的话是‘我保证不会有丝毫的伤口’。

　　-

　　戴林估摸到了这个结果，走过去绕着医疗舱晃了一圈，最后停在注射口那，从空间钮取出来一管无色的液体，正要从注射口将东西注射进去。

　　他的手刚抬起，就被人狠狠攥住。

　　出乎意料的，攥他的人竟然是罗乔。

　　罗乔一张脸面无表情，漆黑的眼底蕴着红芒，看起来有些诡谲，“这是什么。”

　　戴林莫名其妙，“这不是你给我的东西吗，说是在听也精神网损坏的时候拿出来，有绝妙的修复作用。”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罗乔身上。

　　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戴林面带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寒凉，“罗乔，咱们的盟友关系到此结束，对于合作都没有诚心的人，我可不敢再继续下去。”

　　他说着，视线似有若无的在陆予执神色瞟了一眼，意有所指道，“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陆予执，我可不希望哪天在医疗舱里躺着的会是我的西米尔。”
83、你也会心疼吗
　　情况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带有防备和怀疑。

　　在戴林将试剂注射在医疗舱中后将东西往旁边一扔，光洁的墙壁上忽然划开一道口，有绳索探出来，最前端连着的镊子灵活的夹住空了个试剂，最后又回归墙壁。

　　戴林从几个男人脸上一一划过，饶有兴致道，“咱们几个，聊聊？”

　　其他人皆是默认，只有陆予执还牢牢看着医疗舱中的人，眉宇紧蹙，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呦，你不会是怕我在试剂里动了手脚吧。”

　　戴林笑道，也不管陆予执信不信他，指着罗乔，“他给的药，你放心，我只是代为保管。”

　　用一个并不那么起眼的人做了担保，陆予执视线扫过去，“你凭什么说他的东西不会有问题。”

　　“啧。”戴林有些不耐烦，舌尖抵在后槽牙上，看向陆予执的目光有些嘲讽。

　　“他是我们这些人里面最不可能伤害听也的人，有什么疑问一会再说，有必要在这里打扰听也？”

　　话题中心的人则是看都不看陆予执一眼，在戴林说完话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傅离和傅昆两个人并不加入这场战斗，也出去了。

　　看着依旧站的笔直像个电线杆的陆予执，戴林觉得自己的火气蹭蹭蹭就没下来过。

　　“干嘛在这种时候做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假惺惺的。”

　　陆予执像是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什么酷刑似的艰难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我的心意从不作假。”

　　戴林轻嗤一声，面上情绪难测，转身出去了，“看一会就得了，有时间伤感不如早点搞清楚现状，别让听也白白付出，你却卡在半路再无作为。”

　　脚步声远去，西米尔在听也和陆予执之间来回看了两遍，跟在戴林身后眼观鼻口观心的出去了。

　　房间一下子空旷起来，姜颜和黎明只是中途掺和进来的人，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陆予执看了他们姐弟两一眼，“走吧。”

　　“走，得走。”姜颜扶着黎明的胳膊站起身，面无表情道，“得去看看你的的计划到底有多么细致紧密，才能让所有人都脱身，唯独让听也身陷险境。”

　　陆予执身侧的手一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蹂躏了一遍似的，千疮百孔的渗着血，再被姜颜轻飘飘的撒了一把盐。

　　已经疼的麻木了。

　　可姜颜就是要让他疼。

　　看着陆予执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姜颜垂下眼帘，慢慢的笑了。

　　这个笑似乎带了些真实的笑意，很显然的染上几分好奇和恨意，她说，“像陆上将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疼吗？”

　　-

　　他们来到了对面的一间屋子充当临时办公室，各自处在一个角落，都没有说话。

　　姜颜的视线从在座几位的脸上扫过，最后定在罗乔脸上，笑意清浅，眸底冰凉：“不如咱们坦诚一点，你把面具摘了，怎么样？”

　　她本该是最茫然的一个人，所有计划她都未曾参与，可如今这些人里面，却是她最有发言权。

　　罗乔坐在里侧最右边的椅子上，闻言抿了抿唇，伸手向自己耳后摸去，捏住薄薄的一角，轻轻一撕——

　　那张脸，鼻梁挺直，发丝如墨，眉宇间给人一种风度翩翩的感觉，眼尾有颗朱红的泪痣，使得他的气质更添一丝清冷。

　　陆予执眯眼，“莫秦安。”

　　全场最淡定的就是西米尔和戴林这两个人了。

　　西米尔不知想到了什么往戴林身后躲了躲，戴林顺势将他挡住，偏头看着莫秦安，“为我们大家解答个疑惑吧，莫先生？”

　　-

　　一切都要从5034年说起。

　　那一年在帝星上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傅家的灭门，第二件事是陆家老祖宗的死亡，第三件事就是陆家与研究院彻底闹掰势同水火。

　　三件大事齐聚首，让民众们都忽略了了星际上的湖泊海洋以及虫族的异常。

　　海洋上的风云莫测是民众很少能接触到的，虫族异常的躁动也被攒着火气的陆予执用格外凶狠的手段镇压下去，一时间，这些违背常理的两件事竟然连波澜都没有掀起来。

　　也是那一段时间，十六岁的莫秦安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身上开始发痒，后背和腿上时不时的会长出鳞片，莫秦安没敢声张，总是咬着牙偷偷的自己拿刀将明显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刮掉。

　　他隐约猜到这是为什么，可他不愿意变成人鱼。

　　现在的人鱼稀有又柔软，分明就是被圈养起来的生育工具，莫秦安并不觉得自己能抗的住这个心里落差。

　　于是他每次都偷偷告诉自己：“没关系的，看着像人就好。”

　　他同情人鱼，也无法拯救人鱼，他只是个普通人，只能用有限的能力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割鱼鳞的经历几乎每星期都要重复一次，包裹在衣服下的身子没有一块好肉。

　　终于在又一次站在镜子前准备割鳞片的时候，莫秦安惊讶的发现，他身上不再长出鱼鳞了。

　　他几乎喜极而泣，可镜子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伤口却让他的心再次揪了起来。

　　一个月后，在每日提心吊胆的等待下，不同寻常的东西再次从他身上出现了。

　　最开始只是觉得烦躁，负面情绪像是不受控制，喜欢盯着红的东西看，在生食面前走不动路，心底压抑的暴躁一波一波的往上涌，似乎要冲破牢笼放出最原始的野兽。

　　莫秦安的脾气一直很好，待人冷倦疏离，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心立即就沉了下去。

　　后来他将自己锁在房子里，不与人见面，也不与人交谈，每天盯着镜子里的怪物。

　　是的，怪物。

　　他的皮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硬，渐渐的已经形成了冷硬的金属光泽，敲一下都像是打在了玄铁上。

　　彼时莫秦安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红色，他悲戚的想：我虫化了。

　　可是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很久，两个月后，他身上属于虫子的地方渐渐消去，人类的皮肤和温度逐渐回来。

　　再过了一个月，他又恢复成了正常人。

　　在重新以人类的身份走出家门后，莫秦安在自己门口捡到了一个人。

84、你以为我要对他出手？
　　那是个女孩，她穿着白大褂，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球，衬得脸又小又精致，像是刚从哪个医院里跑出来的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上下打量着莫秦安，用一种了然的语气说，“你身上完全没有人鱼和虫族的印记了。”

　　就这一句话，就让莫秦安收留了这个女孩。

　　女孩叫苏逸水。

　　说道这里时傅离和傅昆神色一滞，就连陆予执的眼神都看了过来。

　　莫秦安被看得莫名，不动声色的问，“你们认识她？”

　　三人没有回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姜颜瞥了他们三个一眼，“你继续说。”

　　莫秦安点点头。

　　-

　　苏逸水的其他情况莫秦安都一概不知。

　　之后她问莫秦安要了一间屋子当做实验室，也不需要什么东西，将自己埋在里面两个月有余才出来，手上捏着一管试剂。

　　“这是能控制你体内两只血脉的药，可以确保你在未来至少十年都可以用人类的身份活着而不受困扰。”

　　她抬眼，漂亮的凤眼中一片凌厉，“但是你欠我一条命，之后我会再来找你，有什么要求你只能接受，不许拒绝。”

　　莫秦安心中不快，可他也明白这瓶试剂应当是仅有的东西，身上的血脉像是随时都会爆炸的地雷，错过这个机会……

　　莫秦安不敢想，于是他答应了苏逸水的交易。

　　苏逸水离开后就再没出现过，试剂扎入血管，莫秦安能有效的感觉到那种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的暴虐被压了下去。

　　于是他用正常人的身份进入了娱乐圈。

　　演戏他并不喜欢，但这却是能够最快接触到更多圈子的途径。

　　莫秦安从来都不是守株待兔的人，与其等着苏逸水找上门来使自己陷入被动的场面，不如在此之前壮大自己的势力。

　　直到三年前，苏逸水再次出现在了莫秦安的家门口。

　　她什么都没拿，穿的还是白大褂，更成熟了，盘起的丸子头散在在脑后松松绑了个低马尾，温柔的像平静的水。

　　“我需要你用这份资料和星际盗贼的首领戴林联盟，将陆予执打入地图上的那颗荒星。那里有一位人鱼王，他是你的家人，可以洗去你身上的虫族血脉。”

　　那份资料上写着牵扯进来的所有人的调查资料和关于未来的预测。

　　预知，是研究院都没有整明白的技术，却被这个小姑娘破防了。

　　莫秦安答应了她，苏逸水又再次离开，干脆利索的很。

　　莫秦安眯了眯眼，对于这样一个不知来路的人，他可没有什么信任好交付出去。

　　于是他研究了一晚上的资料，用里面堪称惊人的未来换来了戴林这个盟友，同时也在他们的帮助下，获得了一些潜在的、被刻意掩盖的试试——

　　他身上的人鱼血脉是王族的血脉，虫族血脉同样地位高崇。

　　那位人鱼王确实可以洗掉他身上的虫族血，可同样的，自然人鱼的血也可以让他的状态更为纯粹。

　　他盯上了西米尔。

　　用一个编造出来的‘戴林死亡的未来’诱哄着西米尔同自己联系起来，说出‘帮助戴林躲过必死结局’的承诺换取了他一身的人鱼血。

　　全民性的影帝身份很好用，研究院那边笑眯眯的就同意了将西米尔分配给他，就要将这个消息报给总统。

　　可这个时候，陆予执打了胜仗回来，却要求用功勋换取一只人鱼来安抚错乱的精神网，他地位尊重，总统直接将西米尔分配了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西米尔是陆予执的未婚夫，可只有研究院人心惶惶。

　　因为早在莫秦安提出迎娶西米尔时，西米尔就已经挂在了莫秦安的配偶栏上！

　　苏逸水只说了让他与戴林联手将陆予执打入荒星，却并没有说时间。

　　一切都爆发的刚刚好，西米尔被分配出去直接让戴林红了眼，找到莫秦安后两人就商量着采取行动，并且还琢磨出了一套站不住脚跟的‘剧情’强行塞入了陆予执的脑海中。

　　银辰被莫秦安做了手脚，是他的降落点精准无比的堕入荒星。

　　人鱼王他还是比较好奇的，所以在发现这位被带回帝星的人鱼参加了节目后他立刻就跟了上去，看见的却是他在水中欢快游玩的模样。

　　自己曾经因为鱼鳞而惶惶度日，他却能够肆无忌惮的玩耍，莫秦安心底产生了一种名为羡慕的火苗。

　　-

　　“之后的事情就是你们经历过的。”莫秦安叠起腿，指尖在上面轻轻敲着，“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一片寂静。

　　姜颜听着他将一切事情全盘托出，心底震撼那门‘预知’的能力，那更多的想法却化作了细细密密的针扎似的疼。

　　在众人都沉思的时候，她干哑着嗓音问，“所有那个时候你说‘他不会有事’就是这个原因，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是吗？”

　　她问道就是在研究院负五层时用光脑联系他，他却迟迟不肯帮忙后说的话。

　　那时候光脑对面的人只是冷静自持的一句‘他不会有事’就妄图将一切都跳过。

　　莫秦安直视着姜颜的双眼，沉吟道，“是。”

　　“呵。”姜颜忽然站起身，黎明被她留在那个房间陪着听也，整个会议室只有她的实力最弱，可却只有她的心思最诚。

　　“你们可真可笑啊。”姜颜看着陆予执，神情轻蔑又讥讽，“你，帝星最伟大的陆上将，举国上下的定海神针，仗着听也的喜欢就可以坦然欺瞒，还信誓旦旦的给出‘我会保护你’这种誓言。”

　　被说中的陆予执整个人一颤，姜颜的眸光又落在了罗乔和西米尔身上，“你们俩……星际盗贼和银河之星的组合也挺新奇的，表面上做着救人的事，其实背地里的阴暗不比旁人少。”

　　“你叫西米尔是吧，听说听也是你的长辈，如果我的小辈对我存在了利用和狂妄的态度，我能送你去见列祖列宗。”

　　她笑弯了眼，神情柔软又狠厉，“也亏得听也性子好，还能容忍着你。”

　　西米尔无端被骂，心情直接暴跌，立刻反驳道，“我又没怎么他……”

　　剩下的话都在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偃旗息鼓。

　　姜颜似乎是第一次直视这个被研究院架在高处的人，慢慢逼近，却被戴林挡住。

　　他笑着，黑色的短发桀骜的扬起，眉宇间带着冷意，“这位小姐，再往前我可就出手了。”

　　看着面前忽然挡过来的人，姜颜眯了眯眼，“你以为我要对他出手？”

　　戴林没说话，满脸都写着‘不然呢’。

　　姜颜像是听了个好听的笑话，偏头笑的肩膀都在耸动，笑意渐息，她才抬眸，目光懒懒的放在西米尔那双金色的眸子上。

　　“我还不至于那么掉价，对一个娇养着长大的人鱼动手，毕竟这种流水生产线上的产物都是统一的娇贵又脆弱，我怕我一出手，直接给他拍碎了。”

　　西米尔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他身前的戴林神色冷凝，眸底彻底深了下去。

　　“虽然我不打女人，但是还请你说话注意一点分寸。”

　　姜颜压根不理戴林，跟看不见他似的，直直的问着躲在男人身后的西米尔：

　　“西米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吗？”

85、你最好早点铲除我
　　西米尔闭口不言，金色的眼紧盯着姜颜。

　　姜颜轻笑一声，轻描淡写的瞟一眼戴林，眸中似乎带有某种怜悯的情绪。

　　戴林眉头一皱，直觉她不会说什么好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堆大大小小的人物里，这唯一的女人虽然不是最厉害的，但却是站在局势外最清醒的人。

　　而且……

　　戴林撇撇嘴，这女人也太能说了，从一开始就叭叭叭的没完没了。

　　没看见陆予执都被怼的一句话都没敢回吗？

　　姜颜才不管他心里都在想着什么，动都没动的歪头看向西米尔，笑意盈盈，“你说听也是你的祖宗？”

　　“是！”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自己都可以说出口的话在被姜颜说出来是，西米尔竟然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就好像觉得丢人。

　　“你也配？”姜颜上下打量着他，“我们听也可是人鱼王，你一个研究院长大的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家伙也敢以子孙的名号相称了？”

　　-

　　这话简直往人心窝子扎，陆予执偏头，就连自己被说的心头苦涩的感觉都被逼退了些。

　　傅离和傅昆一直没什么反应，兄弟俩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不时的抬头相互对视一眼，交换着只有彼此才能懂得情绪，把周围的一切都当做空气。

　　倒是莫秦安抱臂坐在一边，交叠着双腿一副惬意的模样，饶有兴致的看着戏。

　　姜颜的话几乎将所有东西都抬在了明面上，西米尔耳廓通红，双眼瞪大，似是惊怒又似乎是愤然，吼道，“你说话太过分了！”

　　“我还有更过分的，你要听吗？”姜颜嫌恶的偏了下头，人鱼的声线在刻意提高时是具有一定攻击力的，姜颜一时不查，精神网被刺了一下。

　　但好在这家伙娇生惯养，精神力也并不如何强，只是觉得有些聒噪的烦。

　　这样子倒是比温温软软好欺负的模样看着顺眼多了。

　　迎着戴林越来越凉的视线，姜颜恍然大悟，“哦对了，你是他男人？”

　　随即她又看向一边置身事外的莫秦安，“但他刚才怎么说这家伙是他的配偶呢？”

　　戴林周身气势更盛，西米尔慌乱的攥紧戴林的衣角，用湿漉漉的小鹿般的眸子看他，“不是的阿林，我和莫秦安……有原因的。”

　　被拽的男人偏头，眉眼霎时间温和下来。

　　这番变脸和娇软的情侣间小动作看的姜颜咂舌，她兀自点点头，“对啊，用一身血换戴林的安危，多么感天动地。”

　　“但是……”姜颜幽幽开口，“为什么莫秦安找戴林合作的时候你会不知情呢，他们同时享有‘预知’的能力，你全程跟着，却对‘预知’好像刻意回避似的，我很不明白呢？”

　　“还是说，你知道莫秦安的‘预言’是假的，你只是想要借由莫秦安的顶流身份名正言顺的脱离研究院而已。”

　　西米尔越听脸色越白，他看着戴林逐渐深沉的眉眼，心底慌得成一团乱麻，恨不得把姜颜的嘴给缝上。

　　“你瞎说！”西米尔被激的眼泪都出来了，等着姜颜的神情气愤又委屈，“我还给了他一身血呢！”

　　这演技和眼泪说来就来，难怪进了娱乐圈。

　　姜颜心里想着，面上有些烦躁的说，“我知道，这不是还没给吗？”

　　“你知道莫秦安和你做交易的筹码是虚假的，而你只需要抱好听也这条大腿，反正苏小姐说了，听也可以帮助莫秦安摆脱血脉的烦扰，你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会有恃无恐的答应这场交易。”

　　“双方都没有诚意的捆绑，你不仅不需要贡献自己的人鱼血，还可以从研究院里完好的脱离出来。”

　　“届时莫秦安用罗乔联系多方的身份败露，说不定等大计已成之日他就是第一道下酒菜，而你与他之间的‘夫妻’关系也可以顺理成章的作废。”

　　姜颜冷冷看着西米尔，寒意如九天冰雪，“是也不是！”

　　-

　　西米尔脸色煞白，莫秦安有一搭没一搭点着大腿的指尖也停顿下来，沉沉的眼神扫过来。

　　戴林垂着眼，看不出神色，只是侧脸线条越来越冷。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姜颜面无表情，眼神像是在看着什么垃圾，“小算盘打的挺好啊，以为万无一失？还是当听也没脑子转不过弯来？”

　　“把利用说的冠冕堂皇，你在研究院里别的性子没磨炼出来，倒是把那群人的虚伪学了个淋漓尽致。”

　　姜颜吵架就没输过，怼上头了连自己都不放过，一溜烟的也把一旁出神的傅家双子骂了进去。

　　后者摸摸鼻子，不大乐意，“我们只是不做人了些，但从没掩饰过自己的行径。”

　　姜颜微笑，“真当我夸你们呢。”

　　剩下的人她懒得骂了，也不想看这群人撤掉最后一块遮羞布是什么样的姿态和表情，摆摆手转身就走，“你们自己商量着玩吧，我得去陪着我弟弟。”

　　临出门，她又回过头来看向沉默的莫秦安：“你的见死不救，听也不知道，我可一直都记着。”

　　莫秦安看向她，就见那个妆容精致却难掩憔悴的女人笑的眉眼弯弯，嗓音却是诡异的平静。

　　“你最好早点铲除我，否则只要我在一天，你都别指望着听也能够帮你。”

　　“是救一个只会利用且虚伪的半个族人，还是采纳我这个做姐姐的意见，我相信咱们都知道听也的选择。”

　　姜颜轻声反问，“你说呢？”

　　-

　　姜颜走后，这个小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寂，西米尔神色难掩慌张，捏着戴林衣角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泫然欲泣的模样。

　　“阿林，我……”

　　“我知道。”戴林将自己的衣摆从他手心里扯开，抬手摸上他的眼，“我知道你想从研究院早日脱身。”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自己星际盗贼的身份总是人人喊打的恶臭模样，想带他出来太难。

　　西米尔和莫秦安做交易背后的原因他不用细想都能明白。

　　可被旁人就这么挑在了明面上终究是有些难堪，他说，“西米尔，让我冷静一下，等我情绪稳定了再来哄你，好不好？”

　　西米尔连连点头，埋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掉，整个人都在哆嗦着，“你、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戴林被他抱着，伸手在他肩背上安抚的拍了两下，狠了狠心，将人从自己怀里推开，不再看西米尔的表情，转身大步离开。

　　他必须冷静一下了，他怕伤害到西米尔。

　　戴林的心沉重到了谷底，他想：我该摆脱这个浑身腥臭的身份了。

　　西米尔站在原地，低着头哭的浑身都在颤抖，陆予执对戴林和西米尔本来就没什么好的印象，现在也不由得感慨一句人心难测。

　　但多余的心思他也不愿意分出去，从搞明白‘剧情’这种东西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后，彼此之间的关系就仅仅只是交易了。

　　都是一群有着无数借口和理由聚在一起的人，劣根性在每个人身上都显露无疑，包括他自己也是。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得去守着听也。

　　陆予执走后，傅离和傅昆这两个充当了背景板的人也悠悠走了，也没人好奇他们是怎么和陆予执认识的，他们也乐的清闲，白看了一场戏，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去看看那条小人鱼吧，自爆精神网啊，这份勇气倒是值得人钦佩。

　　他们不介意帮他快点清醒过来。

　　有人心情不错，就得有人心情糟糕。

　　莫秦安起身，扫了眼依旧哭着的西米尔，讽刺道，“我倒是小看你了。”

　　从布局人的身份一路到了现在，他一直享受着这种局面操控在掌心的快感，直到今天被姜颜直白的说出来，莫秦安才惊讶的发现——

　　原来早已从不知何时开始，这颗被他放在棋盘上的棋子早就生了别的心思。

　　不，应该说是一开始就披上了敌方的皮。

　　真是当局者迷啊，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么浅显的心机，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

　　莫秦安的话像是一计针，霎时间就让西米尔打了个哆嗦。

　　直到那个男人身影离开会议室，西米尔才放松下来。

　　-

　　在傅家兄弟泡在实验里两天拿出来了一瓶试剂的加持下，听也醒了。

　　他在医疗舱中睁着眼，深蓝的眸子泛着空的看着上方，银发在液体中静静伏着，像是银白皎纱，又似是落入凡尘的银河。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盯着他。

　　终于，听也动了。

　　他缓缓偏头，视线随之而来——


86、你就叫银辰吧
　　眼前视线一晃，在场六人眼前一黑，意识抽离身体，身体一软，纷纷倒了下去。

　　西米尔和戴林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些人躺了一地，仰躺着侧卧着趴着姿势各异。

　　“……”

　　西米尔站在门口没动，看向医疗舱。

　　里面沉睡的人鱼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已经氤氲成了深蓝色，隐约可见流光盈转，银色长发犹如星河瀑布散落，在淡蓝色的液体中散着光。

　　听也轻描淡写的扫了眼门口呆立的两人，“把这东西给我打开。”

　　他分明没开口，可西米尔却还是听到了。

　　瞥了眼身边的戴林，见他正踱步到横七竖八的几人面前，弯腰将趴着的傅昆和躺着的傅离一手扛一个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

　　又走到姜颜身边，似乎‘啧’了一声，用相同的方法将她和黎明扛起来放在另一边的椅子上。

　　接着他慢吞吞踢了一脚陆予执的脚，转悠到莫秦安身边，抬脚，对着他的腹部就碾了过去。

　　他还偏头看了一眼听也，勾着唇笑意满满，“鞋底脏了，擦一擦。”

　　西米尔：“……”

　　很好，听也这话是单独传给自己听得。

　　他认命的走过去按上医疗舱旁边的一个按钮上，液体迅速减少，听也的眉目和身体逐渐出现在空气中，待液体全部流失后，“咔哒”一声，舱门向上一弹，打开了。

　　还躺着的人坐起身，活动了两下肩颈，就看见戴林还保持着一脚踩在莫秦安小腹上的姿势。

　　戴林：“没事儿，他们怎么睡得我不关心，我就踩踩他。”

　　听也面无表情的觑着他，指尖一抬，一道水流冲着戴林利剑般的飞去！

　　白光一闪，戴林一动没动，水流擦着他的耳朵击向身后的墙壁，将材质坚硬的平面上打出一个凹槽来。

　　戴林眯着眼，“你在护着他？”

　　“我只是想让你公平一点。”听也扬起下巴，方向赫然是陆予执躺着的方向，“踩他。”

　　“……”戴林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真的？”

　　听也但笑不语。

　　摸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能有一个光明正大踩陆予执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两人当对手当了十多年，却从来没有谁把谁真的压在底下的时候，现在得到了这么一句含糊的词……

　　简直爽到爆炸！

　　戴林脸上笑意都止不住了，眉尾都飞扬起来，快速来到陆予执身前，抬起脚就要踏上去。

　　“阿林！”西米尔一个飞扑过去。

　　戴林被他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踩人了，将人抱住皱眉道，“怎么忽然撞过来。”

　　西米尔埋在他怀里，硬着头皮说，“我脚滑……脚滑。”

　　-

　　回想起只有人鱼才能感受到的来自王族的威压，西米尔仍旧心有余悸。

　　他敢肯定，如果戴林真的踩上了陆予执，那么下一道击射过来的水箭，就会让戴林的心口开出一朵鲜艳的花来。

　　他相信听也有这个能力，并且在听也醒来后从她身上感受到的隐约的精神力都能确定，听也现在比所有人都强。

　　他是人鱼王，血液自愈，对于精神网的控制力更是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饶是在场几位体格强悍精神力在人类中称为顶尖，可谁又能在精神网天花板的听也面前称一句‘我可以抗住他的攻击’？

　　没有人，估计连武器和机甲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听也磨着精神网碾压了。

　　听也从医疗舱中下来，看也没看这边还在相拥的两人，声音如同水中扩散的波澜层层荡开：

　　“让我看看你们的过往。”

　　这声音带着蛊惑，似乎有着让人看也沉沦的***，戴林和西米尔没在这道精神力下坚持过三秒，就双双倒了下去。

　　听也轻哼一声，走过去在戴林身上踩了一脚，如法炮制的将莫秦安提溜到椅子上坐着，站在原地看了陆予执半晌，还是木着脸将人抱到了自己躺的医疗舱里。

　　他又把姜颜抱走，待将她安置到床上躺好，才垂下眼说，“颜姐，谢谢你……一直偏爱我。”

　　他昏睡着，可精神网在修复的过程意外的清醒，他看到了小会议室里的一切，平静的接受了所有的布局和路子。

　　所有人里，只有姜颜身处局外，哪怕她也是研究院迫害中深受其害者，却异常坚定的护在自己身前。

　　他能遇到颜姐，大概是这趟陆地之行最大的幸运了。

　　但……

　　那些过往终究是大家的一面之词，他得亲眼看看十四年前，这些人，已经足够让那一年的事情完整起来了。

　　你们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我用你们的记忆重现一下当时的场景，不过分吧。

　　-

　　听也转身，挺拔如修竹的身形孤单而单薄，他找到了他们谈话的会议室中坐下，阖上双眸，安静的等着往事徐徐展开。

　　精神网中的一切画面重建，星星点点的光芒渐渐汇聚成形，组成了一幅幅阔别已久的画卷。

　　星舰依旧在极快的进行空间跳跃，舰体动荡，又在几息之后平稳下来。

　　星舰内部彻底安静下来，机器运转的声音盘桓在耳边，场面肃静又诡异。

　　医疗舱里的男人紧蹙着眉心，额角一片细密的晶莹。

　　陆予执在抗拒这种强迫式打开自己的精神网被人搜刮的行为。

　　可越是挣扎，往往陷得越深。

　　-

　　星际5034年。

　　陆予执从银辰身上跳下来，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主人，您对我满意吗？”银灰色的铁壳子只有着最基本的形态，两条胳膊两条腿，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小孩子过家家垒出来的石头人。

　　可陆予执觉得他好看极了，因为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机甲，虽然长得随便了点，可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这架机器人居然拥有自我意识。

　　这简直是一个可以上奇迹排行榜的事件！

　　尚且稚嫩的陆予执点头，抬起下巴，一双黑眸亮的如同上等的墨玉，语气带着少年意气的骄傲，“我自己的机甲，我当然满意。”

　　银灰色的铁壳子开心的蹦跶了几下，上蹿下跳几下后又安静下来，蹲下身对着自己的主人说，“您要给我起个名字吗？”

　　黑发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后颈线条像是最锋利柔韧的剑，眉目张扬间皆是傲气。

　　他伸手拍了一下身边的机甲，笑意盎然：

　　“你就叫银辰吧，我希望你陪我在战场厮杀，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战友。”

　　银辰开开心心的应了，像个孩子似的念叨着‘银辰银辰’，即使没有表情，陆予执也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放着银辰在外面自己玩，他偏头笑了笑，独自踩着夕阳的橘红光芒一步步走远。

　　他的机甲都设计出来了，也不知道傅离和傅昆的机甲怎么样了。

　　傅离的机甲有戏，至于傅昆……

　　陆予执无奈的叹口气，这小子，估计又跟在他姐姐的屁股后面天天往实验室钻，机甲能有个形状就算不错了。

　　-

　　他来到了傅家，还没进门呢，就看到了一旁靠在门上的傅离。

　　他抱着臂，单腿点地一腿曲起，肩膀向后抵在墙上，垂眸时的神色冷淡极了，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听见脚步声才抬眸，瞥了眼走过来的少年：

　　“陆予执，我有点烦，和我打一架？”


87、来吧，再打一架
　　“别吧。”陆予执勾唇，“就你那身板，可别被我打折了。”

　　傅离抬眼，眸中讥讽，“上次你也没在我手上讨到什么好处。”

　　“那就来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陆予执将自己的衬衣袖口卷上去，转了转手腕，挑眉道。

　　傅离站直了身子，少年的躁动和血性一触即发。

　　两人的单打独斗都比较单调，双方都接触过训练，可至今没有机会实战，只有在彼此的过招中才能练练手。

　　傅离说打就打，拳拳到肉，陆予执打到了他的右脸，他就能冷着脸朝对方腹部来一拳。

　　一招一式，即使挨打，但也绝对会捏紧拳头再打回去。

　　陆予执捏住他的拳，两只手将他的手分别钳住，屈膝顶上他的腹部。

　　傅离咬牙，疼的面色都白了，“你下手可真狠。”

　　陆予执把他松开，自己撤到一边努力站的笔直，内脏一阵一阵的痛意逼得他绷紧了脸，“你下手也不轻。”

　　小腹挨的那一下其实不算很重，陆予执卸了力道，可小腹毕竟是比较脆弱的地方，傅离捂着伤，舌尖顶了顶肿起来的那半边脸。

　　他和陆予执的老师是同一个人，对于彼此的路数简直熟悉到了极点，彼此实力差不多，硬打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可谁也没有要服输的意思。

　　陆予执嗤笑了一声，站的笔直觑着傅离，“再来。”

　　在话音落下时，陆予执出手快如闪电，身形一闪，就曲起胳膊锁住了傅离的脖颈。

　　本来要打架的人就是傅离，如今忽然处于被动的地位，反而激起了傅离兴奋的那根神经，他抿紧唇，就这这个姿势一个手肘再度劈到陆予执的小腹上。

　　本就疼痛难忍的腹部再次遭到重击，陆予执咬紧牙关，额头脖颈青筋都暴了出来。

　　两人再度打了起来，拳头击打着躯体的声音简直能让听见的人一阵牙酸。

　　他们纠缠了许久，最后也不知道谁先倒下去，纷纷打的精疲力尽，就连呼出的气都带着血的味道。

　　浑身挂彩的两人双双躺平，喘息声像是加了扩音器，在门口清晰可闻。

　　陆予执翻身坐起来，伸出手去，“起来，去看看机甲。”

　　“你的设计出来了？”傅离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右脸肿了起来，嘴角一片紫红，有血迹流出，被他抬手一抹。

　　他看了眼同样肿着半边脸的陆予执，心情不错的牵起嘴角，“那么丑的机甲，也就只有你这么丑的人能设计出来了。”

　　不理会他的毒舌，陆予执打了一架也是身心都爽快了起来，这种肉与肉的相搏和操控机甲时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一种是大汗淋漓的爽快，一种是精神力被透支的困乏。

　　陆予执两种状态都体验了，浑身又累又疼的快要散架，可一提起机甲他就开心。

　　“你就是在嫉妒。”陆予执偏头看着傅离，眉眼的弧度都写满了嚣张，“我的机甲，激发了自我意识。”

　　傅离面上神情一滞，“自我意识？”

　　“对。”陆予执扬着笑，又被脸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自豪的说，“我给他取了名字，叫做银辰。”

　　傅离震惊，却还是由衷的为他感到开心，握拳捶了一下他的肩，“不错啊陆予执，不愧是我兄弟。”

　　陆予执得了便宜还卖乖，觑着他，问，“那你的机甲呢？”

　　傅离笑眯眯的，“来吧，我又来火了，再打一架。”

　　-

　　等他们进入傅家家门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两人进了一楼大厅就瘫在沙发上，一人占据一边，狠狠的瞪着对方。

　　陆予执眉目张扬眼含骄傲，傅离咬牙切齿眸光愤愤。

　　这场恨不得把对方身上瞪出两个窟窿的幼稚行径最后是被苏逸水收尾的。

　　她进了家门轻飘飘的瞟了他们一眼，换上鞋就背着包包上了楼。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十五六岁大的男生。

　　他剃着板寸，那张和傅离有九分像的容貌在这一头硬茬的衬托下显出几分刚毅来，五官轮廓出落的极为利落，像是一把磨得发亮的刀。

　　傅昆换上拖鞋，大长腿迈开，跨过横在沙发上的傅离，又看了眼另一头同样躺板板的陆予执，咧开嘴笑了。

　　“你们俩打架能不能别打脸，都丑死了。”

　　傅离气的抄起抱枕就扔过去，傅昆抬手一接，往自己身后一垫，笑眯眯的，“谢谢哥，我不累。”

　　谢你个羽毛球！不累你别靠啊！

　　傅离不想理他，干脆闭上眼不理他。

　　早在门外就被说了丑的陆予执对傅昆这句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来，他浑身都疼，却还是倔强的将双手交叠在脑后，做出一派自在的模样。

　　瞥了眼笑出一口白牙的傅昆，“别笑了，不笑还挺像个人的，一笑就像个憨憨。”

　　傅昆学他哥，反手抽出自己靠着的抱枕丢过去，“你才像个人。”

　　抱枕落在身上没什么感觉，但陆予执还是做出了痛苦的表情，闭着眼睛闷哼一声，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傅昆看傻了，他愣愣的看着一秒就痛苦的陆予执，有些无措的看了眼他哥。

　　不是吧，一个抱枕而已，就那么疼吗？

　　可惜傅离闭着眼没搭理他，傅昆怕两人之前打架打太久了，抱枕又刚好打到对方伤口上，连忙起身蹲在陆予执身边。

　　“喂，没有那么疼吧。”傅昆戳了几下陆予执的脸，换来陆予执压抑的闷哼。

　　有脚步声传来，傅离睁眼，正好和苏逸水的视线撞上。

　　他愣了一下，接着又若无其事的转开视线。

　　苏逸水却还在看他，视线落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路过他的时候伸手按了下他嘴角的伤。

　　-

　　“嘶——”

　　傅离疼的一哆嗦，刚抬眼就看到了苏逸水温柔如水的眸子，她另一只手提着医药箱，这只手还点在傅离嘴角的伤口上，微微俯下身来看他，“疼吗？”

　　傅离喉节动了两下，哑着声音说，“疼。”

　　他说话势必会动唇，而嘴角的手又没离开，两相接触间，苏逸水只觉得指腹一片温软。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顿时烧了起来，强绷着脸收回手，放在身侧不自觉的捻了捻，语气尽可能的平稳，“疼就对了。”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陆予执走过去，看到了一脸紧张无措的傅昆顿了一下，“阿昆，你去那边坐着，我来帮他处理伤口。”

　　身后躺着的傅离看着她的背影，冷倦的眉眼中掺杂了点缱绻的柔情来，耳廓很烧，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沉又快，砸的傅离震耳欲聋。

　　就这么盯了两秒，他才惊觉的收回视线，抿着唇才勉强止住自己的笑意。

　　傅昆乖乖听话，撤回去的时候还指着陆予执说，“我刚才又砸了他一下，陆予执好像疼的忍不住了，姐，你仔细帮他看看。”

　　陆予执什么情况苏逸水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叹了口气，“他没事。”

　　“啊？”傅昆坐着，板寸的他帅气极了，“你看他疼的全身冒汗，哪像是没事的样子了？”

　　苏逸水笑了一下，“他那是憋笑憋得。”

　　傅昆又是愣了愣，舌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牙齿轻轻磨了磨，活动了下手腕，问着正在为陆予执处理嘴角伤口的苏逸水：

　　“姐，等你把他收拾好了之后，我能不能再把他打一顿。”

　　苏逸水正在为伤口消毒的动作一顿，果断起身，拎着医药箱来到傅离身边坐下，忍着笑道，“那你先打吧，省的浪费我的药。”

　　傅昆笑弯了眼，陆予执眼神难以置信，傅离垂着眼，感受着因为消毒而刺痛的嘴角。

　　外面天色正浓，阳光明媚的跳跃在树梢屋檐，又调皮的钻进窗柩在大厅里起舞。

　　那边两个再度孩子气的扭打道一起，你揉我一下头发我就挠你一下痒痒的架势闹起来。

　　苏逸水仔细的为傅离的嘴角上了药，正要为他的右脸消肿，却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的眸里。

　　心脏，瞬间停了一拍。

　　-

　　然而安稳日子并没有过上几天，当陆予执再次从银辰身上跳下来后，笑意还未扬起，就见傅离傅昆从远处跑来，拉着他就往外疾奔。

　　边跑还边说，“没时间跟你讲事情经过，总的来说就是——陆太爷爷，他去世了。”

　　陆予执被动的跑着，思绪被狠狠一敲，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跑了一会，他像是忽然清醒，一下子就挣开傅离的手，赤红着一双眸，“你说什么！”
88、我等着他们抓我
　　傅昆强行按住他的肩，牢牢抱住他，“陆予执，你别冲动。”

　　“我问你，你刚才说什么？”陆予执额角青筋凸起，没理傅昆，直勾勾的看着傅离。

　　两人的视线对上，傅离的眼神隐晦不明，沉重和悲痛相互交杂，最后他阖上眼，偏过头去，嗓音都哑了不少。

　　“我说，陆太爷爷，他去世了。”傅离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仿佛带着不可承受的重量，“就在一个小时前，现在，你要赶紧跑。”

　　陆予执浑身脱力，腿上一软就要跪在地上，被傅昆牢牢抱住，他的嗓音同样沉闷，“陆予执，我哥说的对，你快点跑。”

　　-

　　为什么跑，因为陆家前任家主陆铭渊在研究院当值一年，竟然被查出来用人来当做实验体的恶劣行径。

　　据说经过调查，总统派了人在研究院里，安插在陆铭渊身边成了左右手，这场名为相助实为监视的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年，终于在一天前得到了所有‘证据’。

　　陆铭渊被研究院的防御机器人当场击毙，总统派了军队将陆家团团围起，只进不出。

　　同一天，陆家家主、陆予执的爷爷陆越呈在剿灭虫族时不幸被虫族刺伤，伤口感染不治身亡。

　　陆予执的父亲陆钦还未来的及处理一切事宜便被jiancha院的人强行拷走，而陆夫人也在混乱中被随性的侍卫射伤意外身亡。

　　短短一天时间，陆家上下死的死，关的关，唯一一个尚在掌控之外的人便是陆家独子陆予执。

　　而陆予执这一天都在一处偏僻的地方与银辰进行战术配合，侥幸逃了一劫。

　　傅离傅昆听到这些消息后根本来不及伤痛，匆匆跟家主和苏逸水打了声招呼就匆匆来找陆予执。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让陆予执逃！

　　现如今的局势明了，总统分明是看陆家不顺眼，借口想要铲除陆家。

　　这场变乱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等到一切爆发后，所有事情的轨迹就像是被人冥冥之中牵着一条线推动着，劈头盖脸的将局中人轰了个猝不及防。

　　陆家唯二活着的人之一陆钦尚在牢狱，陆予执还未落网，此时逃跑才是上上之计。

　　总统绝对不会再放陆钦出来放虎归山，但只要陆予执跑了，相信就算是为了‘宽宏大度’的颜面，总统也不会明面上追杀陆予执。

　　届时的追捕之人一少，有了傅家的帮助，陆予执必定能逃之夭夭。

　　只要陆予执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这是傅离和傅昆的想法，可当他们用最简单的语句讲清楚局势后，再次想要拉着陆予执跑时，却被他避开了。

　　傅离眉心一跳，向来有着冷意的眸子难得的晕出些难掩的焦急，“陆予执，你不跑吗？”

　　陆予执还在消化那些简单的讯息，每一个从傅离傅昆口中吐出的字句都沁着血，带着疾风狠狠从他心口刮过。

　　所有字句组成千疮百孔一夕之间磨灭的家庭，至亲死亡或入狱这些不仅仅是一些沉重闷痛的字句，更是刽子手遗落的大刀。

　　刀口打磨的锋利，寒芒湛湛，每一到白光折射在陆予执漆黑纯粹的眸中，将他的身心分割成两个部分，再用最狠的力道刺入他的身体，剜刮下一片肉来。

　　那肉掉在地上无人在意，他的伤口血肉模糊，又在空气中等待下一场凌迟。

　　可他的灵魂却在一遍又一遍的听着这短短几句话，精神濒临崩溃。

　　千刀万剐，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了。

　　陆予执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过了几息之后有减轻，像是一片羽毛没有一丝重量。

　　傅昆知道他心里正在忍受着煎熬，抱着肩膀的手更加收紧，嗓音急促又染上了哭腔，“陆予执你别这样，你快跑吧，陆家……还得靠你啊。”

　　声声沁血，字字悬刀。

　　陆予执再次听到了陆家几乎被灭门的惨案。

　　此时正值下午，太阳火炉似的挂在一边，要落不落的样子，阳光处于碎金和橘红的过度，是大自然最清纯的美。

　　陆予执沐浴在这一片光中，眼前被晃得发白，内脏都好像挤在一起宣泄着自己的不舒坦。

　　他头脑被冲击的发晕，精神网在爆裂的边缘摇摇欲坠，痛的好像头皮都要裂开，却又被陆予执死死咬着牙关坚持着，勉强维持着精神网零散的稳定。

　　这冲击让他几乎撑不住，可意识逐渐消弭之前却又被那句“跑”刺激的清醒过来。

　　头疼的快要炸开，精神网已经不受控制的局部崩坏，刺痛很好的让陆予执在短时间内找回自己的心神。

　　他咬着牙，喉头哽了几次都发不出声音来，几乎失声。

　　掐着自己大腿的手指深陷肉里，双腿被血浸染，黑色的作战服吸了血后带着些诡异妖冶的暗红，他发出几声不明意味的嘶吼，目眦欲裂。

　　最后终于发出了破碎的声音来。

　　一字一句，杀意尽显。

　　“陆家世代忠良，我不会跑。”

　　一旦陆予执有丝毫逃跑的动向，无疑就是坐实了陆家的罪名。

　　那么届时总统随便下一个‘叛国余孽’的罪名都能让他在外面被当成过街老鼠，死都不知道会死在哪里。

　　他不仅不会跑，还会顺从的被抓走，好好的活着，并且找出一切似是而非的‘证据’源头，将总统狠狠的从高位上拉下来。

　　陆家能让总统上位。

　　那么他陆予执，就能让总统再声名狼藉的滚下来！

　　-

　　陆予执让银辰藏起来，不要出现在人前，随时等待他用精神网与之联系。

　　银辰生出了自我意识，就相当于一个活生生的人，道理什么的他都明白，没再纠缠就几个跳跃离开了。

　　类似于石块堆积的机甲跑开，甚至还有点喜感的动作，傅离傅昆站在原地看着，却谁也没有嘲弄他形象的心情。

　　陆予执似乎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可他们分明看见陆予执在颤抖，甚至在转身的时候差点踉跄着倒在一边。

　　下意识就要去伸手去扶，可在看到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时，傅昆又收回手。

　　陆予执不需要他的帮助，他本身就是让人望其项背的强者。

　　傅昆又有点难过，他垂下眼，心想：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是战场上的将军，可却被困在着小小的星系遭遇上下级之间变幻莫测的猜忌和阴谋。

　　说不上是气愤多一些还是悲伤多一些，反正傅昆就是觉得不舒服极了。

　　平时和他拌嘴打闹最厉害的陆予执沉寂下来，犹如笼上阴影的金刚石，坚硬无比，却又叫人看不清情绪。

　　“阿离，你带着阿昆回去。”

　　-

　　三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之间很少会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向来都是连名带姓的扬声高喊。

　　现在这种紧绷绷的情况下，这一声‘阿离’和‘阿昆’竟然有让人想要落泪的冲动。

　　就像是离别前的最后一句话，好像这句话说完，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各自走上各自的路途。

　　傅昆虽然留着利落硬挺的板寸，可其实他是几个人中年龄最小也最孩子气的一个，心思单纯炙热，当即就被陆予执的话激的红了眼眶。

　　他偏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里的水意越来越浓，最后从盛不下的眼眶中溢出，化作泪水滑至下颌最后滴在地上。

　　傅离也红了眼眶，可他到底冷静沉稳许多，“那你呢？”

　　-

　　“我等着他们抓我。”

　　陆予执直视他，少年的脊背挺拔的如同最笔直的竹条，每一寸弧度都漂亮的锋利，尚且有些稚嫩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情绪却波涛汹涌，对视间竟是笑了。

　　“阿离，陆家没有罪。”他顿了一下，目光恨意乍现又消失，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晰无比，

　　“这次出事的是陆家，来势汹汹毫无征兆，我们两家向来交好，总统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傅家了。”
89、别来，别牵扯进来
　　等到傅离和傅昆离开后，陆予执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喉头一哽，猛然吐出几口血来，身形晃动了两下，双膝一弯，“砰”的一声磕在地上。

　　这一下动静很大，陆予执的双腿在那一瞬间都疼的失去知觉，接踵而来的是钝刀刮磨的痛。

　　太阳依旧高悬，只是此刻他已经有一些隐在地平线中，像是被平白斩去一角的明红画盘，炫丽的刺目。

　　陆予执对着西洋屈身，一下一下，接连嗑了九个响头。

　　三位长辈已亡，不肖子孙陆予执无能，只能借此叩拜，望轻饶。

　　他的额头一片血污，鲜红的血水顺着脸部线条缓缓流下，在下巴上荡出一片碧波，又用极为黏稠不舍的姿态低落在地。

　　随着最后一个响头嗑完，陆予执才撑着身子踉跄的起身，随手抹了脸上的血，找了一处可以倚靠的墙壁，后脑抵在那上面，轻阖上双眼，缓解被这些消息冲击的麻木刺痛。

　　jiancha院的人找来时，陆予执没有反抗。

　　他们说，“陆予执，总统念在陆家过往有功，特赦你可以在陆家以戴罪之身赎罪。”

　　陆予执听完只是轻笑一声，“多久。”

　　对方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关到你死亡。”

　　-

　　一日之间陆家被灭，陆予执被监禁在陆家大宅，陆家还是陆家，几乎和早上离开时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他母亲此时正冷冰冰的躺在地上，他的父亲被强势注射药剂带走，他的爷爷也被迫战死沙场，太爷爷射击而死。

　　四个人里面有两个人连尸骨都没有。

　　偌大的一个陆家，在不到二十四个时辰里，竟然只有自己还全须全尾的活着。

　　家里的佣人还随行站岗的侍卫都被换走，每一个都板这一张死人脸，整夜整夜不睡觉的轮班，尽职尽责的看守着陆予执。

　　他回到陆家时，他的母亲侧趴在地上，胸前一片血迹，面上苍白红星点点，像是一朵朵绽开的猩红的花。

　　陆予执将母亲抱起，掐着佣人的脖颈逼她为母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擦干净了一身血迹。

　　然后抱着母亲，一步一步走到后院，将她稳稳放在一旁她喜欢喝下午茶的躺椅上，自己拿着工具去挖土。

　　星际的人死亡其实会用更加环保的一种方法，有一种药剂可以让人的尸体化作一捧白灰。

　　可陆家如今背负着莫名其妙的罪名，家底都被抄翻了，陆予执根本找不到拿药的途径。

　　但是古地球早时间的方法却让陆予执很喜欢。

　　一捧骨灰终究是不完整的，将人埋起来……

　　陆予执挖土的动作没有停顿，却又一滴水意砸在手上，周围的土被这滴泪打湿，混在手上的那一片泥泞一片。

　　陆予执发不出声，就连哭都是悲恸的流泪。

　　泪水很大，一颗一颗砸在手上土中，又被更多的土掩埋。

　　-

　　将母亲安葬好后，陆予执洗干净的双手，看了眼周围只牢牢盯着他的佣人看了一眼，便将家中所有黑色的布料拿了出来。

　　黑色的西服被他蛮力撕开，所有黑色的料子都被他捞过来泄愤似的撕成条，一段一段的接起来，将三个长辈的房间都整改成了简易的殿堂。

　　他累的虚脱，跪在他用刀刻出来的灵牌面前守了整整一夜。

　　灵堂和牌位是他在古地球的文化上看到的，当时只觉得新奇，可现在真的遇上了，这个他曾经看到的惦念亡人的方法却是唯一的寄托。

　　陆予执想：是不是所有办理后事的人都像自己一样，像个只有皮肉的活死人，全凭着一口气吊着处理完一切。

　　他就那么跪着。

　　什么也不说，也没有什么动作，就那么僵硬的跪着，好像整个人的精神气都被抽走了，死板的像块木雕。

　　被压制回陆家到现在，他滴水未进，佣人给他准备的饭，曾经其乐融融的饭桌虽说安静严谨，可现在却空寥无人。

　　陆予执只看了一眼就撇过头，抿着干裂的唇瓣继续干着手上的活。

　　身体到底是本钱，陆予执只跪了一晚上就虚脱的晕了过去。

　　他听见陆家外面声响喧嚣，像是有什么人想要闯进来却被拦住，隐隐是熟悉的声音。

　　阿离……阿昆……

　　别来，别牵扯进来。

　　陆予执倒在地上，奋力的想要站起来告诉他们‘赶紧走，别管他’，可他没有力气。

　　站不起来，他只能趴着用手一点点将自己往外挪，他努力了很久，可回头一看，他才不过爬出了一步院的距离。

　　耳边还充斥着彼此争吵的动静，还夹杂着几声枪响和拳头砸上肉的让人牙酸的声音。

　　那声音他在和傅离傅昆打架的时候听了无数遍，彼时都觉得亢奋的声音在此时却显得刺耳极了。

　　别、别打了……

　　跑啊……跑啊……

　　-

　　意识逐渐丧失，他彻底没了力气，连动动手指头都是一种奢侈，陆予执的身体和灵魂好像被分开了。

　　他的灵魂离开身体异常清醒，飘在空中看着地上的自己被佣人拽着手像是拎着一块垃圾的拖走，在行走间在拐角和墙上楼梯连连相撞。

　　可他感觉不到疼。

　　陆予执麻木的看着，只想知道门外的那两个兄弟怎么样了。

　　可等他费力的往外跑想看一看情况时，脖颈一阵发凉，随之而来的就是浑身被万蚁蚀骨般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闯的啃噬着血肉，一点一点的拆吞入腹。

　　陆予执被这股疼意牵制着，只感觉到忽如其来的失重感。

　　-

　　耳边嗡嗡嗡的嘈杂声不绝入耳，闭着眼都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用过来的白色强光和人们来来去去的人影晃动。

　　身上依旧很疼，他的意识叫嚣的醒来，可身-体却控制不住的陷入沉睡。

　　耳边不断有人再说着一些什么话，明明都是听得懂的语言，可听着却好像被拆分成了无数个音节，什么都听不真切。

　　便是连意思都没有理解出来。

　　陆予执不断挣扎着，终于让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点缝隙。

　　他看见身边围着一堆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最近的那个正手持一计针管，针头正缓缓向着他的侧颈刺来——

　　90、我把他们都杀了
　　陆予执被关在了研究院。

　　他被绑在实验台上，每天都有人给他注射一种强效麻醉剂，不仅是身体动不了，就连神志都难以保持清醒。

　　浑浑噩噩中无数针管从身上各处的血管扎进去，打入各种不知名色彩诡异的药剂，又从身体里取出一管又一管鲜红的血。

　　陆予执的身心俱受折磨，他在难得清醒的时间想：太爷爷就是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辗转生存了一年吗？

　　这种日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精神状态忽然清明，睁着眼看着面前被众人拥簇着而来的人。

　　一身纯白色制服笔挺，帽檐硬阔，五官深邃有神，即使在人均寿命三百岁的星际中，二百五十岁的他不在年轻，却依旧神采奕奕。

　　是总统。

　　-

　　他站在试验台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陆予执，深咖色的眼瞳像是能够看清世间所有的阴谋诡计，是世间少有的明白人。

　　这是他们陆家拥护的总统，他曾经用和蔼慈祥的目光看着自己长大。

　　现在他依旧看着自己，只是阴狠得意代替了那慈和的眉眼。

　　那一瞬间，就是在看到总统在实验室里用这幅神情看着自己的那一瞬间，陆予执忽然就明白了。

　　他拼尽全力挣扎起来，没有知觉的身体触电般的抽搐，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细细管子被带动的颤动着，实验室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陆予执大恸，他努力的操作着身体，却没有用。

　　曾经灵活健康的身体像是一滩怎么敲打都无知无觉的烂肉，只能从他的绝望嘶吼中配合着发出微弱的颤抖。

　　可怜又无助。

　　他目眦欲裂，长期不说话的嗓子像是破旧的旧风箱，声音嘶哑难听，“为什么……我陆家无愧于心，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

　　陆予执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头一片腥甜，灼烧着嗓子火辣辣的疼。

　　眼角像是裂开了，又泪聚集，又染了血丝被渲染成淡粉色，从眼尾流下，在被关的苍白的脸上流下鲜明的色泽。

　　总统心情好极了。

　　他捏着下巴端详着陆予执此时的困兽状态，咋舌的感叹，“你还是那个高傲的小子吗，你看看你现在……”

　　陆予执恶狠狠的瞪着他，恨不得能用眼神化作血盆大口，好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

　　这个样子的少年无疑是让总统心情更好，他不在意陆予执的瞪视，笑着说出剩下的话：

　　“多像个可怜虫啊。”

　　-

　　无力的被锁在实验台上供人研究，越发激烈的反抗就会得到越发严肃的打压，驯服一头野兽，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会是心理上很难比拟的快感。

　　总统不是话多的人，但他藏了那么多年的心思一朝达成，还是免不了将尾巴翘了上去。

　　他围着陆予执走了一圈，指尖顺着试验台的边缘划过，指甲磨在上面的声音刺耳的头皮都要炸裂。

　　最后他停在了陆予执的上方，他低下头，和陆予执对视，笑意扭曲可怖。

　　“你知道为什么陆家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吗？”

　　陆予执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躺在这了，他当时就能带着银辰杀到总统府取他狗命。

　　很显然总统也清楚这一点，陆家是武将出生，世代基因优异，而这个第四代的小子更是前所未有的优秀。

　　便是精神力的等级便是史无前例的3S等级，只要他想，就可以用将精神力实质化斩杀敌人的头颅。

　　总统还是很怕他的。

　　年轻人嘛，十六岁，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挣脱这些药剂的束缚忽然给他来这么一下。

　　为了保险起见，总统又从实验室旁边的台子上按下一个按钮。

　　“嗡”的机械运转的独特声音传来，总统从中拿出一个试管，心情颇好的问他，“认识它吗？”

　　-

　　看到那个只有拇指长短的试管时，陆予执几乎条件反射的就开始发抖，但心里却是麻木的平静。

　　他认得这药。

　　每天都会有人将这管透明的药剂注射在他的侧颈上，一剂针管下去，他的神志顿时就遭到重击，头疼的快要爆炸，像是有什么人再拿着铁棒一下一下的砸着。

　　一开始体验的时候是真的疼，就连强效麻醉剂都压不住他的反应，险些让他挣脱束缚逃出去。

　　后来研究院的人就用机械锁将他牢牢锁在这个台子上，浑身躺的僵硬，却又在加了量的麻醉剂下失去对于身体的掌控力，他被迫承受着像是要生生用钝刀砸开头骨的疼意，几次都快要窒息。

　　可经历久了就麻木了，陆予执知道着药剂的作用，无非就是在确保不会伤害他3S的精神力以便研究的状态下又让他丧失对精神力的操控力。

　　这群披着高风亮节为国为民的光鲜亮丽皮囊的人内里早就烂透了，折磨人的方法简直令人发指。

　　侧颈被冰冷的液体覆盖，那半边身子都带着疼了起来，头脑里几乎时刻伴随的疼意再次涌上来，陆予执死死的咬紧了牙关。

　　总统很满意的看到他这幅脆弱绝望无力忍受的样子。

　　收回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条方帕，垂着眼仔细擦着手指。

　　柔软细腻的布料从指尖划过，总统头也不抬，只说了一句话。

　　“上一届总统退位时，他心里有两位人选，一个是陆铭渊，一个是我。可最后不知道陆铭渊跟总统说了什么，总统的位置落在了我的头上。”

　　陆予执浑身一颤，不知是疼的还是被这段秘事惊得。

　　总统抬起眼，冷冷的看着额头脖颈青筋暴起的陆予执，声音很沉很哑，带着疑惑和愤怒。

　　“他为什么要把位置让给我？外界都传我的总统位置是捡着陆铭渊剩下的，我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里！”

　　“所以……”陆予执费力的抬起眼，眼神都是散的落不到一处，声音嘶哑带着颤音，连呼吸都是一种酷刑，“你杀了他们。”

　　杀了那时候说‘捡了陆铭渊位置’的人。

　　“没错。”总统又笑起来，那张即使上了年纪也依旧英气的眉眼飞扬，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人心的事。

　　“我把他们全杀了，现在，我把陆铭渊也杀了。”

　　那笑声放肆，回荡在封闭的实验室里像是贴着人耳边发出的狰狞鬼音，陆予执从中听出了阴狠和诡异的快感。

　　他浑身都卸了力道，便是连对抗疼意的意志都薄弱了下来，眼前一片模糊，思绪逐渐沉沦，他哑着嗓子呢喃：

　　“难怪。”

　　-

　　难怪现在所有人都在夸赞总统和陆家的友好关系，难怪陆家被毫无先兆的血洗。

　　意识消失最后前一刻，他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太爷爷进入研究院……是……”
91、你们，配吗
　　“没错。”

　　总统擦干净了手，将那块方帕放在陆予执的脸侧，声音一如记忆中的和善。

　　“我用你3S的精神力作为要挟，强迫他进入研究院当了院长。”

　　恶魔的低语。

　　陆予执彻底陷入昏沉。

　　总统看了眼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面上的神色尽数收敛，静静站了几息，伸手抚过他的侧脸。

　　指腹再次移开是，那刺眼的血泪已经消失在了皮肤上。

　　手上一片湿意，总统很不喜这种手感，但他垂眸扫了一眼，却没再管，抬起头朝外走去。

　　踏出实验室的门时，他吩咐了一句，“药剂减半。”

　　顿了顿，又牵起唇角，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说，“别把人折腾死了，3S的精神体若是毁了，你们和家里人也别想活着。”

　　研究人员战战兢兢的应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下惊疑不定。

　　等到总统坐上悬浮车离开研究院，他们才敢在在心中疑惑——

　　药剂重了？可以开始总统不是说让人老老实实的待在研究院就行吗？

　　怎么今天忽然起来过来了一趟，连态度都变了，真的只是在意一个没有人权的‘3S精神实验体’吗？

　　新上任的院长看他们一副神游九天的样子，几乎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脑子里都装的啥，想起总统走时幽幽撇过来的视线，他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看什么看，在研究院里不说不听，做好自己的事，不然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几人当即一颤，连忙低头小声的连连说着‘是’。

　　院长回头看了眼关上门的实验室，在原地停了几秒后走过去，打开实验们，再度走了进去。

　　-

　　傅家被围起来了，因为陆家的遭遇，交好的傅家上上下下仓促的换成了黑色丧服，虽说不合礼数，但陆家没来得及举办的奠礼，傅家总得扛起来。

　　在陆予执被关进陆家的第二天，傅离和傅昆就准备了一些药剂和必需品带了过去，因为看管严格，武器无法进入在门口就被门口守着的侍卫拦了下来。

　　带来的空间钮被尽数掏空，准备的东西被侍卫轻蔑的扔到地上，零散的染了灰，无声的嘲笑着来人的天真。

　　侍卫举着枪，带着严密头盔的底下传来声音，满满的驱赶意味。

　　“走走走，陆家都废了，陆予执都成丧家之犬了，你们还挺注重感情的啊，赶紧走，总统有令，任何人不可入内，也不允许给里面的人送东西。”

　　面对着面色越来越沉的傅家兄弟俩，侍卫的头盔上下移动了一下，隐藏在里面的眼嘲讽的将两人扫了一遍，

　　“真奇怪，陆家都被人戳脊梁骨了，你们傅家不赶紧躲着点，还上赶着凑上来，真是嫌命长。”

　　傅昆气的浑身发抖，两个拳头握的很紧，咬着牙就要冲上去，傅离按住他的肩，“阿昆，去吧咱们的东西收起来。”

　　他的状态看起来比傅昆好很多，但那双眼底却沉沉的如同黑云压顶，傅昆看了他哥一眼，弯下腰将东西一一捡起，扫干净了灰尘收进空间钮里。

　　弟弟的顺从无疑是让傅离心下紧绷的弦松了一根，他抬眼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侍卫，一字一顿：

　　“陆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

　　“他们每一代都是帝国的守护神，你们没跟他们上过战场，没有和虫族面对面的厮杀搏斗，只是在被陆家人清扫围护的安全圈里瑟缩着，用那些被养起来的叛逆和所谓的心头热血成为侍卫，有什么资格在现在站在这里说陆家人被人戳了脊梁骨。”

　　“陆予执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出众的人，他这样的天之骄子都还未眼高于顶，你这样真正的狗腿子哪里来的脸面站在人家的门前贬低陆家。”

　　傅离黑眸无光，整个人像是一柄锋利闪着冷光的箭，脱弦便稳稳扎入敌人的胸膛，再穿身而过。

　　他踩在陆家门前的平地上，身形颀长，下颌线凌厉，看着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披着人皮就想脱离畜生级了？帝国什么时候对于人的门槛这么低了。”

　　“穿上这身军装，享受着你口中‘废了的’陆家带来的安稳和平，就当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他神色极轻的撇扫了众人一眼，薄唇轻佻，嗓音平静，“你们，配吗？”

　　-

　　争斗一触即发。

　　傅离被射中左肩，还在拍灰的傅昆整个人都暴了，随手踹翻最近的侍卫夺过枪，“砰砰砰”几声就干掉了将枪对准傅离的人。

　　他憋了太久，心里早就窝了一团火。

　　陆予执现在生死未卜情况不明，自己的哥哥又挨了一枪，他谨慎维持的理智彻底崩裂。

　　没有所谓的招数，傅昆的从小就喜欢四处跑，学了一堆不知道哪里来的路数，虽说没上过战场，却时不时的就跑到军中和人切磋。

　　身手了得，招数刁钻，枪法准头又强，他凭借着干倒一个就抢一把抢并且扔给傅离的架势，竟也和这些侍卫达成了平手。

　　怪也怪这些侍卫是真的弱，学了点东西做了些训练就觉得自己的一生本领，被傅昆一个人爆锤之后纷纷恼羞成怒。

　　打不过傅昆，就将火力都聚焦到了傅离身上。

　　傅离身边有着被傅昆丢过来的枪，满地都是，他捡了一把，冷着脸扣动扳机。

　　虽说他和陆予执经常以半斤八两的招式对打，但两人瞄枪的准头却是实打实的。

　　傅离肩膀很疼，整个上半身都疼的麻木，额角逼出一片冷汗，眼前也始终一阵一阵的发着黑。

　　但他不能倒。

　　陆予执还在陆家，傅昆一人扛走了大半火力，本就是因为自己沉不住气惹得这一场争斗，他总不能先倒下给阿昆招惹麻烦。

　　不能拖后腿。

　　右手尚且完好，和枪的后坐力还是冲的他身形发着颤，傅昆注意到了，不断的往他身边靠近。

　　“哥，你别动了，我挡在你身边，你快联系姐姐。”

　　傅离站在他身后，整个人都要站不稳，他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傅昆会指名道姓的咬他联系苏逸水，意识模糊的打开光脑，将消息发了出去。

　　身前护着他的人猛然一怔，傅离听见一声闷哼，那句‘怎么样’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就是一黑。

　　-

　　傅昆中了一枪，在腹部。

　　血水汩汩流出，黑色上衣顿时浸润上一层晶莹的血色，他单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拿着枪拥着傅离，正抬眼满脸血色的盯着这群被干掉大半部分的侍卫。

　　侍卫慢慢凑近，一个人晕了，一个人伤了，彼此之前还硝烟四起的气氛顿时平静下来。

　　其中一个侍卫用枪指着傅离，“你可以走，把他留下来。”

　　傅昆疼的抽气，咬着牙，声音都染着狠，“为什么。”

　　“他话太多了。”

　　无非就是被戳着痛点了。

　　傅昆冷笑，拥着他哥的手越来越紧，他的额角筋脉突出，脸色白的没有气色，浑身不知道是汗还是血，衣服都显出湿淋淋的质感。

　　黑发被润湿，正贴在额头鬓角，傅昆捂着腹部伤口的手移开，围过来的侍卫顿时将枪头又瞄准他。

　　众目睽睽之下，傅昆弯腰又捡起一把抢，他站直身体，一身的血迹，歪着头灿然一笑。

　　“不可能。”
92、我们什么都不是
　　又是几声枪响，远处飞快驶来一抹黑影，在这一片空旷地界中，像是突兀出现的黑色铁壳。

　　铁壳子在陆家大门口停下，悬浮车门像两边展开，从里面下来了一个人。

　　紧身黑体，高腰牛仔裤，外罩一件白大褂，脚踩一双马丁靴，及肩短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面容素净，五官精致。

　　苏逸水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傅家两兄弟身前，看了眼浴血的傅昆，视线又在昏迷的傅离身上停顿了一下。

　　侍卫还要闹，拿着枪就对着她举过来。

　　苏逸水冷冷抬眼，平日温婉可人的气质也在此刻凌厉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令牌，清越的嗓音含了冰。

　　“滚！”

　　那张令牌整体是金色的，只在上方的浮雕上做了白色，明明是简单的不行的一个掌心大的牌子，却让侍卫的步伐纷纷止住。

　　下一刻，刚才还嚣张的侍卫跪了一地，***都被扔在一边，脱下头盔，一个个的脸上都是绝望的灰白。

　　那是总统的令牌。

　　见令牌如见总统本人。

　　苏逸水冷冷注视的这群人，居高临下的模样，“滚出来两个人，把人抬到车上。”

　　最近的两个人连忙起身，头都不敢抬，从傅昆手上接过傅离，傅昆将人交过去前，咬着后槽牙笑，“动作轻点，我哥皱一下眉头，我掰折你的每一根骨头。”

　　这简直就是恶魔在人间！

　　那两个侍卫心下狂吼，却又不敢说出来，弱弱的点头称是，生怕把这位祖宗惹得不高兴了。

　　背景来了，底气就回来了。

　　更所谓傅昆向来就是硬骨头，两个人在的时候都能和他哥交付着后背酣畅淋漓的干一架，现在苏逸水到了，他感觉伤口都不疼了。

　　“诶，你们几个。”傅昆看着矮了大半个身的人，挑着眉，“这会跪什么跪，你们不是自诩是军人吗？见到总统连军礼都不会行？”

　　那群侍卫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更别说回应他说个话了，当鹌鹑当得简直入木三分。

　　傅昆轻嗤一声，“没用的狗腿。”

　　众人蔫哒哒的，呼吸都恨不得消失。

　　傅昆骂人骂爽了，看了眼紧闭的陆家大门，又偏头看面色冷凝的苏逸水，“姐，陆予执……”

　　“上车。”

　　-

　　傅昆一顿，话语被打断。

　　苏逸水也看着陆家的方向，那眼神里的担忧很冷静占据同样的比例。

　　“陆予执还在里面。”看到他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傅昆没由来的心底发慌。

　　他用那只捂了腹部的手指着陆家，脸上难得是见了一丝无措，“他一个人……他很难过。”

　　想说的话说不出来，脑子里又是一团浆糊，傅昆阻止了很久的语言也只来的及说出这样一句颠三倒四的话。

　　姐姐是忘了吗？他试图提醒苏逸水。

　　可苏逸水却是狠心回头，伸手要去拉他，“阿昆，你和阿离受伤了，跟我回去，我给你们处理伤口。”

　　脑子里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断了。

　　傅昆几乎找不出来自己的声音。

　　这句话只提到了自己和傅离，那陆予执呢？就放任他一个人在那座空空的大宅里，一辈子过那种被监禁的生活吗？

　　“可是姐，阿予还在里面，他还在里面啊。”

　　少年清润的眸光满是茫然，他脸上沾着妖冶的血迹，可他偏生又干净到了极点。

　　苏逸水一时间不敢看他，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阿昆，咱们先回家。”

　　她的手再度伸过来，拉着傅昆就要带着往悬浮车上走。

　　手腕上的冰凉的触感惊醒了还在慌神的傅昆，他猛然甩开苏逸水，自己也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漆黑的眸底第一次在这场生死命搏中出现了泪意。

　　“回家？把陆予执抛在这里回傅家吗？”他急声问着，嗓音不自觉的升高，指着跪了一地的侍卫，“难道就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陆家一出事傅家又连忙抽身？”

　　-

　　空气都仿佛凝滞。

　　苏逸水被甩开的手有些麻，这两天她浑身都是冷的，但没办法，她得撑住。

　　“阿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苏逸水安静的看着傅昆濡湿的眼睛，身体像是被扎出了无数的窟窿，冷风钻入，冷的厉害。

　　她也在哽咽，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水汽弥漫，看着傅昆，一字一句却说的清晰无比，“我们什么都不是。”

　　像是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头上，傅昆浑身一颤，清醒了。

　　苏逸水说的对，他们什么都不是，就连傅家在此情景下都岌岌可危，更别说在傅家背景下的他们三人了。

　　傅昆回头看了眼陆家，目光似乎要从重重大门和建筑中穿过去看到里面的那个人。

　　“姐，对不起。”傅昆收回视线，低下头，整个人的气息都低了下来，“我们走吧。”

　　-

　　回到傅家的时候傅昆就发现了，被总统派来在傅家附近巡视的人更多了，门口是重点关照对象，就连府里的佣人都换了一波。

　　出了出入不做阻拦，其实这严密程度和陆家也差不了多少。

　　苏逸水给傅家两兄弟处理了伤口，然后便坐到一边的沙发上沉默着。

　　傅昆躺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傅离躺在床中，眉心紧蹙，面色苍白，口中时不时的喊着一声辩不太清晰的字眼。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傅离醒了，他目光直直的看着上方，哑着嗓音喊了一声，“阿昆。”

　　傅昆没过去，应了一声。

　　然后他听见他哥平静着嗓音又问，“那种时候为什么会让我联系姐姐。”

　　傅昆喉头咽了咽，看了眼一旁终于有了点反应的苏逸水，没说话。

　　得不到回应，傅离又换了一个问题，“阿予呢。”

　　这个问题并不难，傅昆伸出手臂盖在眼睛上，声音比傅离的还哑，像是用什么粗糙的东西刮过，又像是难以启齿。

　　“哥，阿予还在陆家，我们回来了。”

　　是啊，我们回来了，虽然中了枪，受了点伤，可还是平安回来了。

　　可陆予执却还留在那里，被迫困在一方泥泞阴潮的牢笼中。

　　他缓缓闭上眼，眼尾滚落下来了什么东西，傅昆只看到一片水意，然后听见他哥说：

　　“苏逸水，你都知道些什么。”

93、你赢不了我
　　苏逸水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眼睫瀑布似的垂着，遮住了目光。

　　时间似乎定格，傅离和傅昆都安静的等着，并不催促，苏逸水也不看他们，只木然的看着自己放在腿上交握的双手。

　　“陆家的这场清除计划，是总统在二百二十年前就开始筹划的。”

　　-

　　这是在友好光明背后的阴谋，它藏在最潮湿阴暗的角落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汲取着负面的情绪成长着。

　　陆铭渊和占云贺其实是相依为命长大的，那时候帝星没有陆家，也没有现在高位上坐着的现任总统。

　　二百三十年前，陆铭渊和占云贺都是上任总统的的养子，他们一同从福利院中脱颖而出，在十九岁时纷纷留在上任总统身边做事，是真正的意气风发。

　　他们出过无数次的任务，也在无数次都能彻底将后背交付给对方，可前任总统总得将位置交出去，他将视线放在了跟在身边十一年的陆铭渊和占云贺。

　　陆铭渊握拳轻捶了一下占云贺的肩膀，“咱们公平竞争，若是你当了总统，我就是你的大将军，你在帝星守安定，我在战场护你位置安稳星球和平。”

　　占云贺喘息着，他刚从机甲上下来，精神力和体力都透支的厉害，被他这一下带的往后退了一步，叹息道，“好，但是你现在别找揍啊，我没力气了。”

　　陆铭渊笑骂着架住他的肩膀，“走，送你回家。”

　　“松手松手。”占云贺避开他，深邃的五官轮廓感很强，咧开嘴笑的明朗，“我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这点程度的虚力缓一缓就好。”

　　两人便在原地座下休息，过了会占云贺忽然站起身，伸手出去，“走吧我的大将军，咱们回去休息，三日后还得去三十七星系，回去休息休息。”

　　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陆铭渊看着面前的手，笑了笑借力站起来，“好啊，咱们一起浴血奋战，我已经可以想象到咱们再次带着胜利的消息回来后帝星的热情了。”

　　他们的影子被训练场昼夜不灭的灯光拉的很长，相互倚靠着，像是彼此另一个世界上的双生。

　　可这场战事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占云贺在与虫族血拼的时候被砍伤了腿，毒素注入进去，那腿便是废了，饶是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都没有能让他接骨生肌、恢复那双腿来。

　　他坐在轮椅上，意志消沉的厉害，陆铭渊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脸色却比他这个受了伤的人还难看。

　　“云……”

　　“你在战场上在想什么。”占云贺背对着他，面前是空旷的训练场，场上有他的兵，他们健康齐整，只有自己这个将领失去了挥洒汗水的资格。

　　他只能坐在这个由机械操控的轮椅山，永远被他们矮半截，当个残废。

　　可这一切，都是他可以交付性命的好友造成的。

　　“陆铭渊，当时你和虫族打到一起的时候，虫族的那一击你可以躲过的，可你却站在那里不动。”占云贺顿了下，双手骤然捏紧了自己的腿。

　　他的嗓音像是被什么压过，带着粉碎的质感，“我扑过去替你挡下那一攻击的时候并不后悔，直到现在我都不后悔。”

　　“可是陆铭渊，你逃开了。”

　　他操控着轮椅转过来，自下而上的看着垂首像是做了什么错事的小孩般无措，眼神没有什么波动，只有从他掐入腿肉的手才能看出他的情绪来。

　　“你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占云贺的语气是肯定的，“你在引诱我过去保护你，你想毁了我。”

　　陆铭渊无从开口，两人相对的沉默半晌，他却连看着占云贺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占云贺等了很久，等来了陆铭渊的一声：“对不起。”

　　他的腿还在，可是没有丝毫知觉，指尖掐入肉里，手心都被血染得黏腻。

　　“别说对不起。”占云贺松开腿，目光落在自己鲜红的手上。

　　那双手曾经持过枪，也能单手狠狠扼住虫族的命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可现在却只能掐着自己没有知觉的腿。

　　“你没有资格。”占云贺不看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被什么困扰了，“训练场那天你去找总统了对吗，你很想要这个位置，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会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坦然，那么的真切。”

　　陆铭渊瞳孔骤缩，呼吸一滞，肉眼可见的颓靡下来，“你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了。”占云贺冷冷看他，浅棕色的眸光凉如刺刀，“我醒来后，总统告诉我的。”

　　“他说你去找他，你很想要那个位置。”占云贺顿了顿，喉头哽涩的便是连说话都困难，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嗓音却被他压的极为嘶哑平静，“你就这么想当总统？不惜毁了我？”

　　“我们同生共死了十一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生死之交！三十多年的情谊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轮椅的扶手轰然断裂，化作一片粉末，占云贺再也忍不住的低吼出来，眼眶猩红，俊美深邃的五官依旧，只是其间那张扬明朗的意气风发尽数湮灭，换上了阴沉狠厉。

　　做了几个深呼吸，占云贺抬起头，逐渐失控的情绪被他找回来，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汪风平浪静的池水，“陆铭渊，你赢不了我。”

　　“你想杀了我，好无后顾之忧的坐上总统的位置？你的目标破灭了。”

　　轮椅启动，慢慢向前行驶，眼见着就要直直的撞上陆铭渊，占云贺抬眼，对方攥紧双拳，身形一侧避开。

　　遮挡物没了，轮椅的前行便通畅无阻，在行经站着的人身边时，占云贺目视前方，似乎笑了一下。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老老实实的当你的大将军，征战在外，不得回帝星，我若有令，不得违抗，你听明白了吗？”

　　陆铭渊抬头，脸色苍白，“不得……回帝星？”

　　“我说的不够清楚明白吗？”轮椅停下，坐着的人微微偏头，视线斜睨过来，即使身量矮了些，气势却依旧居高临下。

　　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忘记告诉你了，三日之后总统就会面向全星际宣布新一任总统，那个人，是我。”

　　“而你，”占云贺回过头，背脊挺拔，颈线好看利落如弦，“就在日复一日的战争中慢慢赎罪吧。”

　　“你可别死了，你若是死了，我可就无聊了。”

　　占云贺轻笑一声，身影逐渐远去。

　　-

　　“所以陆家所经历的这些，都是因为当时陆太爷爷的一念之差？”

　　傅昆坐起来，他听这一段尘封在岁月里的喑哑往事听得入迷，手心被他不自觉的扣出血，加上他本身在打架中造成的伤，手背上红字交加，看起来分外骇人。

　　苏逸水看他一眼，轻轻点头，“之后总统登上高位，陆太爷爷也向他们说的那样常年在外出征，只有每次战争告捷才会有消息传回来。”

　　“这个故事不完整。”傅离已经起身，站在窗边看着傅家院落里随处可见的侍卫，“你漏了些内容。”

　　“你听我慢慢说。”苏逸水偏头，“他们之间再有隔阂也是彼此陪伴了多年的伙伴，他们是对方的唯一。”

　　“就在总统打算收回让陆太爷爷‘不得回帝星’这句话的时候，外界忽然传出了不好的言论。”

　　傅离接了话，“外界说总统能够坐上这个位置是‘陆太爷爷诚心相让，他却将恩人发配边关，实属不义’，于是总统变了，他暗自处理了这些言论，表面上放松了对于陆家的管控，其实每一天都在想着该怎么托对方下水。”

　　“他被人陷害却被群众反咬一口，于是总统便决心也要让加害者尝尝着被世俗指着脊梁骨的感觉。”

　　傅离回头看向苏逸水，“我说的这些，对吗？”

　　他的眸漆黑无光，苏逸水点头，“完全正确。”

　　得到了肯定的傅离却没有丝毫笑意，他定定的看着苏逸水，眸光沉沉，“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在研究院工作，又是怎么了解到这些两百多年前的往事。”

　　“为什么傅昆在危机情况下会让我联系你，他就那么确定你有办法能从陆家大门口将我们带走？”

　　“苏逸水，你究竟知道多少。”

　　他的话停顿了一下，眉心飞快的蹙起又松开，面上冰寒，盯着苏逸水的眸光一寸不差。

　　“你是总统身边的人，是吗？”

94、傅家，彻底覆灭
　　苏逸水只是摇头，“我哪有那个本事，只是研究院钻研出了一种全新的可以窥探古今的技术罢了。”

　　傅离和傅昆两人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双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庆幸。

　　苏逸水站起身，她身上的白大褂因为长时间的坐着堆出了褶皱，在身上感觉皱巴巴的，她伸手弹了两下，勉强还算平整。

　　“我走了。”她看向傅离，后者皱眉，“你不在傅家待着吗？”

　　“不待了，我得回研究院。”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令牌，俯身放在了桌面上，声音很轻很低，“这个我留在这，你们有事就用他，这些人不会难为你们。”

　　这个令牌没有人会不认识，傅昆当时是清醒的，但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才疑惑，“姐，你要走，是因为这个吗？”

　　苏逸水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短暂的笑了一下，“我跟总统做了交易，讨来这枚令牌，需要我留在研究院。”

　　“可你本就是研究院的工作者，哪里需要用‘留’。”傅离忽然一个跨步，想要伸出伸手去按住她的肩膀，可一动左肩就疼的钻心，只能用完好的手去拉她。

　　“你……要怎么留。”傅离的声音很低，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你还会活着吗？”

　　他的手小心的攥着苏逸水的衣袖，雪白的衣袖上落了一根修长的指节。

　　苏逸水低头看着，足足三秒以后才抬头，看着傅离，没有笑，一双眸子却温温和和，“阿离，要抱一下吗？”

　　她避而不答。

　　傅离心底狠狠一沉，指尖不自觉的收紧，衣袖被他捏的成为皱巴巴的一团，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苏逸水其实不低，身材纤细，还穿着有几厘米增高的马丁靴，可她站在傅离面前，却还是娇小极了。

　　傅离肩宽腿长，身量修挺，整个人的气质凛然如冰雪，垂眸看向苏逸水的时候，长睫垂下，看起来温柔又含情。

　　他的指尖攥了很久，才终于克制着自己强迫的一根根掰开，手臂向上滑去，按在苏逸水的肩上，将人猛地按向自己。

　　“姐姐，你可以给我个承诺吗？”

　　傅离垂头，鼻腔都埋在苏逸水的侧颈上，发上的清香还是一如既往，“你可以活着吗，在哪里活着都好，只要你活着。”

　　他的怀抱很宽，很有安全感，苏逸水抬手用力回抱住他，只从唇中落出了三个带着哭腔的字。

　　“我尽量。”

　　-

　　傅家被破门而入，jiancha院的人一涌而进。

　　苏逸水将傅离推开，伸手将自己脸上的泪擦干，捏了下傅昆的脸，“姐姐走了，照顾好自己。”

　　她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傅家两兄弟却都留不住她。

　　在踏出卧室门的那一刻苏逸水回头，“傅家把我养大，如今能让你们安全，我觉得很满足。”

　　“阿昆，以后做事别太冲动，多想一想，你身手确实很厉害，可是权势面前再强的身手都只是徒劳。”

　　“别想太多，好好在傅家待着，阿予会好好的。”苏逸水最后看了一眼傅离，“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研究院里等着我的会是什么，总统对于这个突破的技术很在意，我们这些人……大概会在研究院度过余生。”

　　“阿离，别等我，我尽量活着，我也希望你……你们三个，能平平安安。”

　　她这一走便没有回头，丸子头有些凌乱，却义无反顾的走向了完全未知的未来。

　　傅离一只手扣在楼梯扶手上，指尖都深陷进去，傅昆也安静下来，一反常态的沉稳。

　　-

　　jiancha院的人看着苏逸水，最前面的人友好的笑着，伸手却是拿出了一个银灰的机械锁，“苏小姐，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您配合一下。”

　　苏逸水没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人便将锁扣在了她的手腕上，锁中又伸出几根极细的细绳，在她腕间缠绕一圈，然后扎入肉里。

　　苏逸水疼的面色一白，楼梯上的两人身体骤然紧绷，牵着回头警告的看他们一眼，傅家双子顿时噤声，不敢再动作。

　　苏逸水走后，傅家巡视的人多了一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枚被留下来的令牌的原因，这些人好像对兄弟两格外宽松。

　　-

　　然而变故总是在一夕之间。

　　在陆家迎来灭门惨案后，傅家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再次经历了这场血洗。

　　傅家的长辈被分隔开看管在牢狱，第二天全员枪毙，家底被掀翻，那枚用苏逸水的科研成果呼换来的令牌仅仅只保住了傅离和傅昆的命。

　　而这两人被两架机甲纷纷压住，带着去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傅离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及和傅昆说，就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在傅昆的脖颈上注射了眸中橙红的液体，傅昆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衣摆，接着机甲就拖着昏迷的人走了。

　　“傅昆！”

　　傅离挣扎着，一拳一拳的砸到控制住自己的机甲身上，手臂被他砸的血肉模糊，手骨里的森白清晰可见，可他依旧赤红的双眼看着傅昆被带走的方向。

　　大概是觉得他实在是又吵又烦，机甲操控室里的人嗤了一声‘挺能折腾’，随即按上一个按钮，机甲手臂上下一甩，就将傅离狠狠甩在了地上。

　　这一下来的又快又猛，砸到地面的还是傅离的头部，他顿时连闷哼一下的权利都被剥夺，就立即没了动静。

　　直到这时候，机甲才有了反应，它一个跨步向前，微微弯身将人捞了一起啊，机甲巨大的手指捏着傅离的腰，就这么将人垂着完成一个对叠的模样，将人甩着离开了傅家。

　　待傅家再次安静下来，那些侍卫已经尽数撤回，院落一片凌乱，被翻得颠三倒四，植被被砍的折断歪倒，随处可见的挣扎痕迹。

　　傅家大门打开，所有惨状都在日光下进行。

　　这个在帝星世家之首的家族，彻底除名。

　　-

　　陆予执这几天觉得很奇怪，他的时间观念都已经模糊，眼前经常是极端的白。

　　但能明显的感觉到一点——每日注射入他侧颈的药剂剂量减少了。

　　虽然不明显，可这已经足够能让他暗自蓄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能够控制住已经崩的差不多的精神力，一抬眼，就看到了苏逸水。

　　她脸色憔悴，像是刚哭过，眼睛都是肿的，她手上拿着一瓶试管，“你……醒了。”

　　陆予执坐起身，不动声色的离她远了些，看着那管试剂的目光满是警惕，“苏姐，你怎么在这。”

　　“我本就是研究院的人。”苏逸水像是要哭出来，将手里的试管往他手里塞去，“这是修复精神网的强效药，后遗症我不知道，你得把它喝下去，去监狱救阿昆。”

　　陆予执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傅家也……像陆家一样吗？”

　　“对，傅家的长辈都在监狱里被杀害了，他铁了心的要让傅、陆两家覆灭，我做交易讨来的那块令牌只能让阿昆和阿离活命。”苏逸水急的频频往门口的方向看，“你现在可以安全出去，记得一定要去救阿昆，总统要把他丢往四十七星系！”

　　四十七星系，是低等虫族身后的地方，便是机甲进去都能被生生撕成碎片，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陆予执来不及多想，他也未曾考虑过着管药剂的真假——

　　苏逸水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人，青梅竹马的长大，她更是一直操心三个弟弟，陆予执相信她。

　　仰头喝了药剂，肆虐疼痛的精神网久违的安静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间流转，将细碎崩裂的精神网再次粘合在一起。

　　很疼，但是陆予执必须得抗。

　　他一边对抗着这股疼意，一边问，“傅离呢？”

　　苏逸水眼泪扑簌簌的就掉了下来，“他被送来了研究院，以‘志愿者’的身份成为了实验体。”
95、丧家之犬
　　傅家的结局最终也是以悲剧收尾。

　　除却傅离与傅昆，傅家人尽数身亡。

　　傅离被送往研究院当成实验体关起来，就像是陆予执曾经经历的那地狱般的一个月一样，他也会躺在冷冰冰的实验台上，接受无数针头扎入身体又再度离开。

　　而傅昆却因为强悍的身手即将被丢弃在完全属于虫族的四十七星系，结果好的话，可能会死的痛快一点。

　　陆予执体力恢复了些，立马就翻身下了试探台，“苏姐，这里交给你，傅离在这里虽然痛苦了些，但有你在他应当不会有什么姓名之忧。”

　　陆予执换上苏逸水放在一边被用的研究服换上，“傅昆那里情况紧急，我现在赶过去。”

　　“好。”苏逸水将手上的光脑摘下来替他绑在手腕上，“这里有定位，阿昆就交给你了，我们两家……只有我们四个了。”

　　“我知道。”

　　-

　　可是陆予执没能安全走出研究院。

　　他在半道被研究所里的机器人拦了下来，几遍扫描都对应不上身份后，所里的警报顿时拉响。

　　霎时间，各个方向的机器人都迅速朝这边聚集过来，机械手臂上拿着枪，身前的胸膛冒出一个黑黢黢的圆形的洞口，战线统一的将目标都对准陆予执。

　　研究人员待在自己的地方没动，苏逸水刚察觉不对跑出实验室的门就被院长扯着头发拽走，期间还夹杂着几乎怒骂。

　　“胆子肥了是吧，敢吃里扒外！你看着吧，总统这次肯定不会轻饶你！”

　　傅离躺在另一件实验室里，全身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费力的要站起身，却只能徒劳的听着骤响的警报。

　　院长的怒骂明明并不明晰，却又好像在他耳边炸了起来。

　　“苏逸水！你跑啊！”

　　苏逸水的尖叫声只传来了一声就销声匿迹，傅离睁大眼，眼里红丝遍布，眼尾正流下几滴泪。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即使有那样一段往事，可这二百多年来陆家与总统之间的友好关系都是假的吗？

　　那傅家又算什么呢？

　　是两方争夺后的牺牲品吗？

　　傅家上下五十八口人命全数陨落，傅昆生死不明，自己做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就连科研人员中心的苏逸水都被拖着带走……

　　他们家经历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无妄之灾！

　　傅离面上神色越来越冷，眼底的悲痛也慢慢晕开，他没再说话，眼泪却是一颗一颗的往外流，打湿了鬓角的发。

　　陆予执……为什么你们陆家和总统会有那样一段往事呢？

　　哪怕知道这一切和陆予执没有关系，可傅离还是在心里起了某些阴狠的念头。

　　傅离整个人好像分成了两半。

　　一半叫嚣着‘我恨陆予执’，一边又不断的说着‘对不起’。

　　最后思维拉扯，傅离哑着声音说：

　　“陆予执，我得活下去。”

　　他得活下去，所以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寄托就落在了陆予执身上，牵挂也好恨也罢，怎样都好。

　　傅离现在只能咬着牙活下去。

　　-

　　那天场景究竟怎么样谁都说不清楚，只知道陆予执被机器人的火力围起来，他没有武器，身上全是被打出的伤口，却又不致命，让他吊着一口子活着。

　　苏逸水被拉到哪里了无从得知，时间一点一点的被拖延，光脑上的定位早就发生了变化，正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

　　再不出去，可能连傅昆的尸体都见不到！

　　陆予执咬着牙，忽然发了狠，眼底的光彩变换奇异，精神网震颤了几下，接着收缩又大大伸展。

　　精神网的变动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外放的精神力化作实质的无死角的大刀，呼啸着将面前围着的机器人都拦腰砍断。

　　研究所里的警报停了又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到了信号似的，总是连不完全。

　　3S的精神力强者的毁灭式自爆无疑是强悍的，这一片几乎都被夷为平地。

　　但陆予执到底是了给自己留了一条命在，他剧烈的喘息着，跪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又做了几个呼吸，陆予执正要再次尝试着站起来，脚下一晃，地面堆积的废墟发出“轰隆隆”类似雷声的巨响——

　　陆予执，消失了。

　　-

　　听也被挤出了这一场由陆予执、傅离傅昆三人记忆构成的记忆世界。

　　他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见不远处一声“砰”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蛮力打碎，接着脚步声凌乱响起，面前涌来一阵风。

　　“你醒了。”

　　听也睁眼，平静的看着面前呼吸急促大汗淋漓的陆予执。

　　他狼狈极了，像是被水洗过，短发贴在额前颊边，双目赤红，哪怕停下来都能看见他的颤抖。

　　“阿也。”

　　听也安静的看着他，两秒后忽然笑了，“陆予执，咱们俩其实挺像的。”

　　他们两个，一个心思难测深如海，一个目的不纯跟上岸。

　　前者可以将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放在局里当成手上的棋子，后者就是他最趁手的那一颗。

　　事情向着陆予执期待的方向进展，他们好像一直在一起，又好像从来都是两个阵营的单独个体。

　　最后翻阅记忆才发现，原来两人都曾以自爆的方式反抗过、收过尾。

　　很明显，能将听也从那段记忆里挤出来，无疑是面前这个男人起了最大的作用。

　　听也抿唇，湛蓝的眼平静的如同海面，唇角却是微微牵起，“你介意给我讲一下你用精神力炸了研究院之后的事吗？”

　　陆予执抬手想去触碰他的脸，听也偏头避开了。

　　这幅抗拒的姿态让陆予执心间被攥紧，瞳孔缩了一下，指尖都在发着颤。

　　最终，他还是收回手，往后撤了一步，将自己抵在桌沿上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身形。

　　“好。”

　　-

　　研究院被他炸成废墟，他当时身处三楼，那时候三楼还是用来研究人的，人鱼都在上层。

　　陆予执被摔倒了最底层，醒来时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光脑，可那个早就闪烁的红点却早已停留在了别的星系，红点一动不动，执着的闪着。

　　根本看不出来人是死是活。

　　从废墟中爬出去后他才知道，自己控制着精神力自爆的那一下不仅将研究院毁了个彻底，就连底下的资料库都炸得干干净净。

　　那一瞬间，陆予执觉得痛快。

　　他浑身血迹的站在废墟前，有人过来将他钳住双臂，踢他的腿弯让他跪下。

　　陆予执不肯。

　　他们就打碎了他的腿骨，像扔垃圾似的扔在一边。

　　之后总统来了，陆予执总觉得他似乎憔悴了一些，眼底有些散不去的乌青，像是许久未曾休息。

　　可那又关我什么事呢？我恨不得他死。

　　陆予执这样想。

　　总统走了过来，他的一双腿走的不快，可步子迈的大，穿着雪白制服，看起来高高在上。

　　他手里的那根权杖挑起了陆予执的下巴，“想报仇吗？”

　　“想。”

　　“呵。”总统笑起来，似乎有些欣慰，更多的大概是一种嘲讽，“我给你这个机会，进入军队，上战场杀异族，你敢不敢。”

　　他在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陆予执将一切情绪转变都看的清楚明白，在分析出着一句话时，他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愤怒，会觉得收到了轻蔑和侮辱。

　　可他没有。

　　陆予执只是轻轻的说了一个字。

　　“敢。”

　　陆予执被丢入了军队，那里早就有人候着，像是知道他的到来，见了人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抬眼，挥了挥手，就让两个人架着他扔进了一个医疗舱。

　　临走时，那两个人还淬了一声。

　　“这就是陆予执？不是传言他很厉害吗？”

　　“就他？陆家都倒了，也没看看傅家被他们连累成了什么样，丧家之犬罢了。”

　　丧家之犬。

　　陆予执躺在医疗舱里，咬着牙磨着这四个字。
96、我来接你回家
　　昔日风光的陆家少爷天之骄子落入尘埃，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多讽刺。

　　双腿很疼，医疗舱里的药效不错，再加上陆予执的腿骨被打碎没多久，恢复力度还是可以让他再次站起来的。

　　就是疼了些。

　　生肌接骨，谈何容易。

　　陆予执捏紧双拳，紧咬着牙关，浑身疼的抽搐，腿上的感觉尤重。

　　占云贺，我会一步一步走到你面前，就像你走到我面前一样。

　　你放了我一条命，而这将会为给你的骄傲和自负带来巨大的代价。

　　陆家和傅家上下百来口的性命，我一定会——

　　如数奉还！

　　-

　　经过陆予执的自爆之后，陆予执投放军队，苏逸水不知所踪，傅昆被丢入虫族星球生死不明，傅离被困在研究院日复一日。

　　曾经辉煌的两大世家只剩下了这么四个人，却又好像消失在世人面前。

　　彼时他们三个是十六岁的少年，唯一的女生也不过二十三岁。

　　仿佛命运的齿轮从未怜悯，将他们卷入其中碾出血水，只剩下残余的肉渣。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年。

　　后来陆予执在军中屡屡立功，两年时间就爬上上将的位置。

　　他风光回了帝星，面对总统却只拿赫赫军功换取了一个早就被人们遗忘的人——傅离。

　　傅离已经被折磨的没有人形了，当初陆予执在里面待了一个月都觉得神志模糊，傅离待了整整两年。

　　他躺在实验台上，瘦的脱形，长期不见光的皮肤白的异常，一双眼黑蒙蒙的没有光，愣愣的念着‘阿昆’和‘姐姐’。

　　在看到陆予执的时候他没有反应，似乎连一切外在的感觉都丧失了。

　　陆予执叫了一声‘阿离’，对方没有反应，他便弯腰将人抱走。

　　这个动作幅度实在是大了些，傅离终于将迟钝的目光放在这人身上，看了很久，直到陆予执都将人带出了研究院，外面的阳光洒在他过分瘦削的侧脸上。

　　他才轻声说着，“陆予执，我恨你。”

　　陆予执将他安置在自己家里，陆府还在，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他又派人去找苏逸水，找了乌泱泱一堆人来照顾傅离，这才从精神网中联系银辰。

　　银辰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躲了两年，再次出现的时候还是那副‘石头堆’似的丑萌样子。

　　“主人！”

　　他兴冲冲的挤上来，执意要用头蹭陆予执的胸膛，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宠物动作，可他块头太大，即使趴下来也只能面前抵着陆予执。

　　陆予执伸手拍上他的头，手下的触感冰冷坚硬，“银辰，陪我去一趟四十七星系。”

　　银辰是个有感情的机甲，这两年的躲躲藏藏让他恶补了陆家和总统之间的所有恩怨，几百年前的事即使瞒的再深，在有网络的时代依旧会留有不小的尾巴。

　　他了解了所有事情，也明白所有人的结局，自然知道自己的主人要去四十七星系做什么。

　　他利落的爬起来，自觉的打开舱门，“随时为主人待机。”

　　“主人，我出生两年了，我们可以并肩作战了。”

　　陆予执翻身进入驾驶舱，眼底涌上些许水色，他坐在操作台前，闭上眼，两秒后复又睁开。

　　“对，银辰，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的主人，请做好安全措施，银辰即将启动。目的地——第四十七星系。”

　　“启动成功。”

　　银辰与陆予执时隔两年的第一次作战，将在第四十七星系展开。

　　那里，有陆予执挂念了两年的人。

　　-

　　四十七星系偏僻荒凉，星球上的植被茂密繁杂，都是不正常的大小，叶片锋利，植物都好像汲取了虫族的野蛮，一旦触碰便能转瞬削掉一块肉。

　　陆予执在这里根本迈不开腿，无从可去也无路可走。

　　这样的条件下银辰反而成了最好的代步机器，只是没一会银辰的身体就被削减出了几个坑洼下去。

　　陆予执看着心里不是滋味，银辰安慰他，“没事的主人，我是机甲，我不疼。”

　　银辰是机甲，可傅昆是人。

　　陆予执几乎不敢想傅昆在这里怎么活，他……还活着吗。

　　又或者说……他早就死了？

　　陆予执抿唇，双眼盯着眼前透过银辰看到的景色，目光不肯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们翻找了足足有半个月，终于在一处洞口中发现了有人生活的痕迹。

　　傅昆还活着。

　　他从外面抱了几个果子进来，一抬眼，就看见了里面本不该出现的人。

　　陆予执狼狈极了，身上的衣服被植被划拉的破碎，身上一片血，不用想都知道血迹之下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阿予？”

　　陆予执定定看着他，半晌才牵着唇角扯出一个久违的笑，“阿昆，我来接你回家。”

　　傅昆愣了一下，随即将自己怀里的果子给他扔过去了两个，“好，尝尝这里的水果。”

　　“嗯。”陆予执接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眼眶不自觉的湿了，却是看着傅昆点了点头，用另一只伤痕累累的手去揉了把傅昆剃的跟狗啃似的短发，“还不错。”

　　其实很苦，没什么汁水，果肉像是呀榨了汁之后的甘蔗，又扎又苦。

　　可傅昆却靠着这些度过了两年。

　　傅昆歪了歪头，小小的虎牙露出来，赤红的眸弯起，一如记忆中的开朗孩子气。

　　陆予执带着他离开了第四十七星系，什么都不问。

　　他看见了傅昆以手为刃的劈开锋利的植被，也看到他不同两年前的眸子，更对他明明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却越发白皙的肤色选择了沉默。

　　他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说，更不会做出什么别的态度来。

　　此次航程，目的只有一个——

　　带傅昆回家。

　　他现在是不是人不重要，他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也不重要，他眼底的暴虐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傅昆还活着，陆予执要带他回家。

　　-

　　陆予执倚靠在桌沿上，视线很空，思绪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看着虚空，目光却又好像凝成了实质。

　　听也看的心一紧。

　　没等他问出然后呢，陆予执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傅昆回来后，傅离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恢复起来，他身体没问题后就立马要求要去研究院，我便将他送了进去。”

　　“大概是被研究久了，他本人也是个头脑天才，竟然也能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研究。他在里面待了一年，做出了可以让虫族血液中的暴力分子平息的药。”

　　“傅昆用了药后平静了很多，就像最开始那样爱闹爱笑，却只是躲在家里，我给他找了一副可以彻底改变瞳色的药，他吃了，可每次照镜子都不敢看自己的双眼。”

　　陆予执顿了顿，像是舒了口气，“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后来傅离戴上了眼镜，也给傅昆拿了一副。”

　　“傅离陪着傅昆，一起将那双眼遮盖在了镜片之下。”

　　“苏逸水一直没有消息，他们也从陆家搬了出去，我们几个……早就成了仇人了。”

　　-

　　这个小型的会议室安静下来，陆予执说完后仰起头。

　　他在哭。

　　听也眼眶忽然就红了。

　　从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再靠着战场上的厮杀踩着虫族和同胞的尸体一步步往上爬，其中的艰辛只有陆予执自己知晓。

　　可他却一句话没说，只轻描淡写的带过自己那两年的时光。

　　他不把自己当回事，也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这条命有多尊贵多珍视。

　　他只求吊着一口气，能够走到总统面前——

　　讨一个公道。

97、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听也松了一口气，像是将心底难耐的情绪都一并缓缓吐出。

　　陆予执已经整理好了情绪，他低头，正想在说什么，怀里忽然冲进来了一个人。

　　是听也。

　　他抱着陆予执的肩膀，用力很大，眼泪都擦在陆予执的肩膀上，连化作珍珠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陆予执，我还是很生气。”听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点哑，却依旧清晰。

　　一句话，便叫陆予执心头一震。

　　反手抱紧听也，陆予执连声音都颤着，“该生气的，阿也，你恨我都是情有可原。”

　　怀里的人似乎呼吸一滞，陆予执感觉到他哽咽了一下。

　　听也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人鱼族的獠牙冒了出来，衣服上顿时出现几个血糊糊的小洞。

　　咬完人了，听也的气也差不多散了，他换到了另一边肩膀上靠着，闭上眼睛，嗓音很轻。

　　“可是我更想爱你。”

　　“我在研究院的时候真的感觉好委屈，想在一切结束后回到海里，可是看到你有舍不得，我好喜欢你。”

　　陆予执的回应是将他抱紧，听也却用力从他怀里挣开，往后撤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抬眼看着陆予执的眼睛，一双湛蓝的眸子清澈极了，“之之，还会有下一次吗？”

　　这件事值得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听也会埋怨陆予执瞒着他走一切计划，这是无可避免的。

　　如果陆予执说不会，那么听也和陆予执会和好，听也会是他手中绝无二心的刀。

　　如果他说会，听也也会继续按照计划走，只是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一起结束后果断回归海洋。

　　听也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说，“我舍不得。这次经历过后让我更加确定了一点：阿也，你是我的命。”

　　不是简单的会或不会，而是一句千回百转的‘舍不得’。

　　前者是做出选择的妥协，后者是主观意义上的偏爱。

　　听也眼眶又红了。

　　-

　　星舰的轨迹是帝星，早在听也昏迷的那段日子，陆予执就已经将第一军团的人暗暗派遣在了帝星周围。

　　傅离和傅昆在在自己的房间休息，姜颜和黎明不知道陷入了怎样的回忆，过了很久才挣扎的醒来，神色复杂的对傅离和傅昆说了句“谢谢”。

　　两兄弟摆摆手，坦然的应了。

　　待到姜颜和黎明情绪稳定下来，便驾驶着一辆飞行器再度回到了艾铂赫。

　　那里早就成了傅离和傅昆的地盘，如今他们之间虽然隔着些说不清的仇与恩，但到底是姜颜和黎明的容身之所。

　　告别前，姜颜拥抱了一下听也：“你记得，我是你姐姐，等你的事情解决了，我和黎明要带你去环游星际的。古地球的遗迹很壮观，你一定很喜欢。”

　　听也点点头，笑着应了，“好，我一直都记得，姐。”

　　他又扭头看向黎明，伸手揉他脑后的狼尾，“你要乖，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别老失控，我会去找你们的。”

　　他们走后，西米尔和戴林也离开了，西米尔最后说的话是“对不起”。

　　听也没给什么回应，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扫过去，“不管怎么说，当初我能活下来，是你的功劳。”

　　活下来指的是西米尔央求戴林将听也半道劫走，免去了他梦境里的结局。

　　“作为回报，我会将你从研究院名正言顺的走出来。”

　　他闭口不谈原谅，只说回报。

　　记仇是必定的，可报恩也是必不可少的。

　　等到当年那场政变以外的人都离开后，听也才有心情问傅离，“颜姐为什么和你道谢？”

　　“没什么。”傅离神色淡淡，金丝眼镜的边框泛着光，“大概是因为他弟弟当年被研究院那群人搞的快死了，我走险路用虫族基因将他救了回来吧。”

　　傅昆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所以哥抽了我的血，做了几千次的实验，终于可以让黎明活下来，就是过程有点痛苦，得有能压制的住他虫族凶性的人制住他，才可以让他看上去以正常的模样活下来。”

　　听也沉默了一下，从中抽取了关键词，问傅离，“‘那群人’值得是……”

　　“呵。”

　　傅离冷笑一声，模样冰冷又狠决，“你在二层见到的类似于怪物的实验体，和码头那些框在木箱中的东西，都是研究院那群败类。”

　　“我们不过是……”他和傅昆对视了一样，后者‘噗嗤’一下笑出来，默契的接了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一切都不过讲究一个因果循环。

　　当初傅离被关进研究院折磨了整整两年，之后他就能混迹研究院十余载，将研究院的人一个一个的送上试验台，将那些加注在自己和旁些无辜的‘志愿者’身上的酷刑都一一还了回去。

　　如今艾铂赫的研究院早就变成了傅家兄弟的一言堂，里面的实验体都是沾满罪恶的活体灵魂，就连研究人员都是监狱里那些犯了罪行的死刑犯。

　　傅离作为精神压制，傅昆暴力压制，很好的就将这一群穷凶极恶的人治得妥妥帖帖。

　　听也没问傅昆，因为从陆予执口中的往事了解到，当时的傅昆在那个属于虫族的星球活了下来，周遭的虫族暴力凶悍，收拾一个最初与虫族相融的傅昆简直太简单了。

　　万般情景，大抵不过是人间炼狱了。

　　-

　　军队部署完毕，几人之间的气氛也肃穆起来，安静中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这次回程，说的好听一点是报仇，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夺位。

　　陆予执已经做好了万全了准备，在踏入帝星的那一刻，陆予执拥着听也在他耳边呢喃，“阿也，计划里的结局——我会死。”

　　听也浑身一僵，心沉了下去，血液都在这一刻冷了。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早在他支持陆予执时，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死亡，不过是最简单的结局。

　　-

　　星舰停在军部的演练场上，等到舱门打开，就见有一人正持着权杖站在演练场的出口处。

　　那人身穿一袭纯白制服，帽子挺括，面容英气，站的笔直。

　　一双褐色的眼看着从星舰上下来的几人，勾唇笑的亲切，“欢迎回到帝星。”

　　他应该是等了许久，话语从容的好像一切都恩怨都未曾发生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是在迎接得胜归来的将军。

　　从容不迫。

　　这是听也从他身上看出来的所有讯息。

　　他隐隐觉得，这位现实中从未谋面的总统好像在慷慨赴死。

　　不仅他有这样的感觉，在场的另外四人都有这个感觉。

　　傅昆在看到总统的时候眼底的赤色都快要压不住，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他身边的傅离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脸线条更加冷了，下颌线崩的很紧。

　　陆予执是最平淡的那一个，他早在和总统十多年的君臣相见中磨得了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此时一切摊开，更是什么都不怕。

　　“总统亲自等候，是我们的荣幸。”

　　听也站在陆予执身边，忍不住偏头去看他。

　　视线中的男人军装笔挺，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折射出惊人刺眼的芒。

　　他牵起唇角，眼皮撑开，长睫在侧脸留下缱绻的影，语气却是冷的。

　　“我们来算十四年前的陈年旧账了。”

98、我原谅你了
　　总统的反应很平淡，陆予执的话送过去，他面不改色，只是将目光落在听也身上。

　　“你是人鱼王吧，苏逸水已经告诉我了你的目的，你跟我来。”

　　一句话出口，在场的三个人面色都变了。

　　陆予执是因为被他点到的两个人，而傅离傅昆却只为了‘苏逸水’这三个字而动容。

　　听也神色没有变化，他注意到身边三人的变化，问道，“苏逸水在哪。”

　　“她啊。”总统笑了一下，指尖点在权杖上，意味不明，“用你来换她，怎么样？”

　　陆予执抓住听也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后扯，就两个字，“放屁。”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说这样不雅的字句，说完后便沉默不语，半张脸在光线下棱角被磨得模糊，却无端显得冷厉非常。

　　傅离和傅昆两人有些动摇，他们看了一眼听也，抿了下唇，才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去。

　　听也的余光看到了全部，陆予执也看到了。

　　不同于陆予执更加凌厉的眸光，听也倒是显得淡定极了。

　　他轻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陆予执的心提起来，捏着他手腕的指节收紧，听也被捏的很疼。

　　“之之，他不敢动我，他也没有办法动我。”听也轻拍着陆予执的手臂，像是在安抚，“那是你们的姐姐，于仁于义于恩于情，让她回来是必须的事。”

　　他抬眼，和总统的视线对视上。

　　总统笑的祥和，那双眼有着看淡世俗的通透。

　　听也心下一动，“正好，人鱼族的事情也该有个了解了。”

　　陆予执还是不松手，手臂用力就要将他往后拉，“我说不许！”

　　“之之，你不是任性的人。”

　　一句话，让陆予执的面色白了些，唇瓣动了几下却最终没能说出来些什么，他慢慢点了点头。

　　听也松了口气，垂下眼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会很好，我希望……你也很好。”

　　-

　　这句‘很好’的意思是什么，两人都知道。

　　傅离傅昆听得莫名，却也因为听也的举动而多了些许愧疚，纷纷别开脸，低声说道，“谢谢。”

　　听也忽然笑出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我没有帮你们，那只是你们家的人，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能答应换她，一是因为她救了之之的命，二是因为我有自己的使命，至于三……”

　　听也侧眸，斜眼睨着两人，挑眉。

　　“我很好奇，她一心想要保护的弟弟变成了手上沾染无数性命的刽子手，她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纵观全局，苏逸水看似是在帮陆予执，其实早在那次变动后，两家的人彻底出了隔阂。

　　牺牲不可避免，可人心亦是变化莫测。

　　苏逸水是救了陆予执一命，可从始至终她都未曾对陆予执伸出过援手，若不是傅家出事，她也断不会想到还有陆予执这样一个等级和精神力都拔尖的人。

　　出手相救，其实不过是隐晦报复中的利用罢了。

　　若是傅离傅昆没有事……

　　听也冷笑一声，他可以断定，若是傅离和傅昆没有事，她能看着陆予执在研究院上被折磨死。

　　他说不出来对错，在政变上只有赢家可以书写历史，所以他做不出评判。

　　听也只能从自己的感情主观上将每个人都分开，挑出一个亲疏远近来。

　　对错没有标准，傅家被连坐固然无辜，可陆家满门皆亡也是悲惨至极，总统因为好友的一丝歪念丢了双腿。

　　每个人都好像无辜，但每个人又都是潜在的施暴者。

　　他们深陷其中，犹如困兽，难以挣脱，只能被迫随着走势挣扎。

　　陆予执此生唯一的错，就是他是陆家人。

　　可他此生最荣耀的事，还是因为他是陆家人。

　　他的之之啊……受了太多苦了。

　　-

　　听也被关在了监狱里，于此同时，一辆悬浮车停在了陆家门口，车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下了车。

　　苏逸水打量着这座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府邸，内心平静。

　　陆予执没出现，门口守着傅昆和傅离，不同于上次见面时他们被陷入危险中的一昏一伤，现在他们两个并肩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紧张。

　　从她一出现，傅离就将目光锁在她身上，近乎贪婪的看着，像是要将这些年缺失的视线都补回来。

　　先出声的反倒是傅昆，他还是十六岁时的少年心性，眼眶立刻就红了。

　　“姐！”

　　傅离深呼一口气，伸开手臂，“姐，欢迎回家。”

　　没有任何的好奇和疑问，他们只是迎接未归人时隔十年的归家。

　　苏逸水笑了，眼前被打湿，跑着奔向傅离的怀里，哽咽道，“回家了，这次不走了。”

　　傅昆咧开嘴笑着，又看了眼身后大门紧闭的陆府，“哥，姐，我们好像……走远了。”

　　-

　　陆家大门紧闭，门前三人感谢再次相聚，可门后的人却抵着墙，仰头笑的凄苦。

　　陆予执看向星际纯白的天，恍惚的想：再见。

　　思及此，他起身，将空间钮里的银辰放了出来。

　　“银辰，我要去趟总统府。”他顿了顿，“以后的日子，你要保护好自己，实在无聊了，就去咱们坠落的岛上看一看，那是听也的家，也会是我们的家。”

　　银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机械音难得的沉重：

　　“上将，银辰会为您永远待命。”

　　“我会在荒星，等待着您与小主人平安归来。”

　　-

　　相对于关在监狱，听也的样子其实更像是在监狱做客。

　　正如他所说，总统并没有能将他怎么办的理由和能力，他住在贵宾接待厅，出了动作不自由和时时刻刻都处在监视之下以外，待遇几乎称得上是优越。

　　听也正在和总统聊天。

　　“您是要给陆予执一个夺权的借口。”

　　听也肯定道，总统坐在他面前笑了一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抿着，不回答，也不否认。

　　将人带进这里就像是做出一个表面样子，毕竟‘关入监狱’的名号并不好听，只要陆予执还有点血性，就会顺着这个楼梯走上来。

　　他在一步一步的为陆予执搭路。

　　这个想法在听也心头生起，他没说话，安静的看着对面即使老了也依旧风度翩翩的男人。

　　终于在总统将茶水品完后，他放下了收集来的茶杯，开了口。

　　“你应该知道一些我和陆铭渊的事情。”他看向听也，面上牵着笑，“我们当时，是可以托付后背和身家性命的战友。”

　　听也点头，“我都看见了。”

　　总统并不好奇，他垂下眼，又倒了一盏茶，伸出指尖沾了些水意，在桌上写了个‘L’。

　　“你在陆地上待得这些日子，应该也明白了人心究竟有多可怕。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个疑问被抛过来，他抬眼，看着总统一字一句，“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这个答案似乎是在总统的意料之中，他眼底清明，“那如果，那个人是陆予执呢？”

　　听也回答不上来。

　　总投轻缓的摇了下头，“我也狠不下心来，所有我让他去了边境，真正的兑现了那句诺言。”

　　那句诺言，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承载了两个人之间的背叛和一双腿。

　　——你当了总统，我就是你的大将军，你在帝星守安定，我在战场护你位置安稳星球和平。

　　他又问，“你就不怕陆予执也会像陆铭渊一样背叛你？”

　　听也像是笑了一下，语气很轻，但是很自信，“陆予执不是陆铭渊。”

　　每一个字都饱含信任，总统有一瞬间的晃神，他仿佛从听也身上看到了二百三十年前的自己。

　　在上任总统告诉他陆铭渊是怎样踩着他自荐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掷地有声。

　　可彼时的自己收到了他们对话的那段录音，心中所有的信念都在顷刻间崩溃，化作一滩看不出模样的污水。

　　希望陆予执真的和陆铭渊不一样吧。

　　“我这双腿废了二百多年，我已经习惯了用机器行走的方式。”总统站起身，动作稳当，“可陆铭渊想寻死。”

　　“连我都还用这一副残缺的身子活着，他凭什么想要解脱？”

　　“我只是……”总统垂眼，桌上的那个‘L’已经看不出痕迹，他褐色的眸中情绪难辨，“想让他和我一起在地狱里遭受折磨而已。”

　　“我的话有些多，死前能跟你聊聊，我很开心。我跟研究院交代过，也发布了《人鱼保护法》，半个小时候你就可以离开，出去后接人鱼回去吧。”

　　-

　　总统走后，贵宾室的门再次被关上，没上锁，给了听也充分越狱的条件。

　　没由来的，他心里顿时抽痛起来。

　　-

　　总统府的侍卫都被撤了下去，陆予执很轻松的就进入了大门，他看到总统在沙发上坐着，双手扶着权杖，那道杆在地上撑板直。

　　“你可以一枪要了我的命，也可以把我折磨死，只要让我死，过程随你。”

　　陆予执抿唇，神色复杂，“你当初放我一命，就是为了让我继承你的位置，名正言顺的杀了你、取代你？”

　　总统避而不答，“你很优秀，是我和陆铭渊都看中的人。”

　　“还不动手吗？杀了我，你就可以大仇得报，抱得美人归了。”

　　陆予执抬眼，嗓音沉沉，“不，你要死，但我不会抱得美人归，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总统似乎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向来很有主见。”

　　身穿银灰色军装的男人举起木仓，喉头哽了一下，“可以告诉我，你和太爷爷的事吗？”

　　“你不是都知道了。”

　　总统笑着，弯起的眉眼和蔼，像是在说与自身毫不相干的事，“我和他，不过是从相依为命走到了不死不休的难缠局面了而已。”

　　娓娓道来，却又字字悲怆。

　　“他犹豫不决，我狠不下心，到最后满盘皆输。恩恩怨怨，谁又能说的清呢？”

　　“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木仓声响起前，空旷的总统府传着一句话，经久不衰。

　　“我该对他说声‘我原谅你’才对。”

　　-

　　在最后一刻，他终于做回了二十岁时的占云贺。

　　他恨极了陆铭渊，却始终舍不得他死，谁又能知道发配边境又是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宽恕呢？

　　自古以来，谋害掌权人，那是死罪。

　　陆铭渊不仅没死，还在边境立下屡屡战功，仗着谁都说不清的恩宠，将陆家这个百年世家建立了起来。

　　他活着，是赎罪，也是占云贺在总统之位上苦苦支撑的那根天平，可陆铭渊在长此以往的内心煎熬中想要寻死，天平彻底失衡。

　　占云贺疯了。

　　他将陆铭渊困在研究院，用一切手段让他活下来，用陆予执的性命做赌，才让陆予执又活了一年。

　　可他最后还是死了，占云贺每夜每夜的失眠，他在想——

　　陆铭渊解脱了，那么自己呢？自己就活该没了腿受尽世人的眼光吗？

　　他看上了陆予执，这是很好的接班人。

　　所有人都说铲除陆家是他布了二百多年的计划，这话说的对，却也不对。

　　因为从一开始，守在陆家的人只是为了在陆铭渊不在时，护着陆家安稳太平。

　　可陆铭渊死了，这份守护就变了卦。

　　可是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他的想法是什么。

　　占云贺睁大眼，他倒在沙发上，意识迅速抽离，双目空洞的瞪着上方。

　　这样也好，就当自己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吧。

　　陆铭渊，我原谅你了。

　　我……也终于解脱了。

　　-

　　听也一分一秒的数着时间，他手脚冰凉，心跳很快，等着那个注定的结果。

　　但他不知道会等到什么。

　　有人打开门，“先生，您可以离开了。”

　　听也拔腿就往外冲，恨不得长上翅膀飞到陆予执身边。

　　他后悔了，他不想按照计划执行了。

　　陆予执的‘计划是死亡’究竟是假死还是真死？听也看似什么都知道，却其实什么都笼着一层雾看不明白。

　　他不敢想那个结局。

　　可他被那两个士兵架住，“先生，请您离开帝星，人鱼以登上飞船前往您所居住的海域，您该与您的族人们相聚。”

　　“滚开！”听也将士兵打开，呼吸急促，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后来里一片腥甜。

　　他拨开人就往外面冲，就在他刚出监狱的大门时，只觉得一阵巨大的精神力波动横劈而来。

　　那力道强劲的精神力磅礴的差点能将听也的耳膜震碎，门外守着预要捉他的士兵被冲击的五官溢血，直接没了意识。

　　着场由于精神力自爆带来的波荡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紧接着，外面平静了。

　　距离监狱最近的，是总统府。

　　听也跪在地上，猛然吐出几口血，胸腔被震得翻搅刺痛，眼前早已模糊的不成样子，他勉强站起来，朝着那个波动中心的位置跌跌撞撞的跑过去。

　　陆予执……

　　陆予执……

　　你怎么能这么狠啊。

99、你相当人鱼王吗
　　听也终于到了地方的时候，偌大的总统府已经被填满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久久不散，最中间站着三个人，正是傅离傅昆和苏逸水。

　　听也拨开人，看到场景时，整个人一个失了力气，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陆予执，那应该是陆予执——

　　那身银灰色的军装还挂在身上，浑身是血，笔挺的军装被血水浸泡，他的脸上全是血，看不出五官。

　　这个时候，听也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哪有人精神网自爆把自己爆的浑身都是血的。

　　虽然心里这样想的，可他还是稳住自己骤然苍白的脸色，过去将地上的陆予执小心翼翼的抱起来，在怀里死死搂着。

　　因为将人从地上扶起揽道自己怀里的动作，陆予执的手滑了下来，越过腰腹，与听也的指尖一触即分。

　　周围的人围成一团又一团，没有人说话。

　　-

　　那次政变结束的很快。

　　总统被击中心脏当即死亡，陆予执也因为‘保护总统’的缘由被迫自爆，与敌人同归于尽，用最少的伤亡获取了最为有效的结束。

　　新任总统的人选确立的很快，是傅离。

　　他登上总统之位的当天，苏逸水也彻底掌管了研究院，傅离一声令下，在短短一个月间，研究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接下来，傅离有开始整顿部队，救助平民和伤患，将人鱼尽数送往海域并实施《人鱼保护法》，人鱼与人类得到了有史以来便面上最彻底的尊重。

　　但研究院的上任院长在位置上呆的久了，本身就出了些贪念。

　　在傅离将他从位置上赶下去时，他干脆鱼死网破的将西米尔干的那些事都揭发了出来。

　　联合星际盗贼共同残害星际上将陆予执的名义，几乎将西米尔直接打入无间地狱。

　　民众纷纷引起众怒，要求捉住西米尔，关进星际监狱。

　　傅离没有办法，和戴林远程协商，终于在三日后，派人将西米尔接了过来，在众人面前压入监狱。

　　“你在里面先住着，听也会来救你。”

　　上将陆予执在这场政变中受了重伤，在医院抢救了一个月却还是没能救回来他的命。

　　星际上赫赫有名、让虫族谈之而变色的陆予执陆上将。

　　彻底陨落。

　　军中有将，陆予执十四年前在军中书写传奇的事迹再次由黎明和傅昆书写。

　　两个人都有一半虫族的血脉，骨血里的好战因子在军队里得到了最好的激发，他们一路横冲直闯，成为继陆予执之后的两大猛将。

　　两位新任将军在与虫族厮杀，等级压制和超强战力齐上阵，将虫族压得节节败退。

　　高等虫族纷纷怒骂：“这两个叛变的臭虫！”

　　被骂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难得一致的勾唇相视一笑，将自己的等级力量激发到极致，再次将这些年所有的怨和恨都发泄出来。

　　虫族被打的缩回了老巢，短时间再也嚣张不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他们带着胜利的消息返回帝星的过程中，碰巧又遇见了前来要人的戴林。

　　“西米尔呢？把他交给我，他已经被你们关的够久了，我要带他离开。”

　　傅昆舌忝着后槽牙，笑的很坏，不明真假的说，“除非你死。”

　　战争一触即发。

　　两方交战，不死不休，但人的体力和精神力终究还是会有枯竭的时候，戴林败在了傅昆的手上。

　　他的机甲被劈开，成为一堆废铁，在银河中四散的坠开。

　　黎明***控着机甲一跃而上，伸出手臂接住了什么东西，又转瞬间回到了飞船上。

　　戴林从机甲被掏空的黑色手臂中钻出来，有些不满，“就不能让我帅气一点死去吗？我还得去接我的西米尔，做他的大英雄接他回家呢。”

　　黎明从机甲上跳下来，闻言笑了一下。

　　“你活着，难道就不是大英雄了？”

　　敢于死亡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人。

　　戴林歪着脑袋，咧开嘴笑的开怀，“你说的对。”

　　-

　　不同于他们活跃在帝星和银河，姜颜依旧守在艾伯赫。

　　她没有来到帝星，也没有去听也生活的海域找他，只是近乎固执的守在原地，等着听也的平安归来。

　　他希望听也能够记得答应她的事，也希望自己对听也的诺言可以兑现。

　　他们要一起环游星际啊。

　　-

　　相较于帝星和艾伯赫的平静，荒星倒是热闹了起来。

　　那些娇生惯养被当成宠物的人鱼已经被养出了奴性，躲在飞船里死活不肯进入海里。

　　“这是什么地方啊，荒凉死了，我要回研究院！”

　　“什么人鱼王吗，不就是想把我们要回来当奴隶吗？我不干！我要回帝星！”

　　“你看看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的鳞片和头发都得不到保养，来这两天就干裂啦，我不要在这里待着！”

　　这些被养的娇蛮任性的人鱼都没有受过苦，或者说是，他们就是研究院展现给世人所看的颜面，所有一切苦痛都没有让他们承受。

　　他们踩着同族人的尸首坐在鲜血淋漓的看台上，还自以为披上了纯洁神圣的皎纱，可笑至极。

　　但这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从研究院里出来的人鱼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着上，皮肤了鳞片上起雾溃烂，一进海水就蜇得生疼。

　　没办法，听也只能让他们先待在飞船上，又从别的星球运来淡水和医疗舱，让他们在里面静养。

　　起码得有一个月，他们才能在海里生活。

　　趁着这个时间，听也揪着莫秦安跳入海里。

　　-

　　莫秦安被骤然丢进来，第一反应就是挣扎，但好在他熟知水性，倒也让自己的身形很快就在海水里平稳了下来。

　　深蓝色的尾巴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绽放出魄人的瑰丽来，直到酣畅淋漓的游了一圈，听也才从水里钻出来一个头。

　　“你想当人鱼王吗？”

　　他银色的发散着光，在靛青色的海面上犹如银扇般铺开，五官精致又漂亮，却不会模糊性别的界限。

　　他是真正的海妖，人鱼族地位崇高的王。

　　而现在，这位王再问他的子民——

　　你想当人鱼王吗？

　　莫秦安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脉不简单，能与凶残暴虐的高等虫族血液相互抵抗并得到中和，那么人鱼血的等级也必然不会低。

　　这一个认知在他第一次见到听也后得到了证实。

　　他与听也，血脉同宗，是屈指可数的高贵。

　　于是，在听到这句问话后，他坦然的点头，“我想。”

　　没有人会自甘为人臣，莫秦安也不明白。

　　他有着和听也不相上下血脉，自然也缺不了当领导者的野心。

　　而这，正好是听也要的。

　　-

　　银辰一直待在荒星上，他的***控舱里连接着一个精密的修复舱，陆予执就躺在里面。

　　听也站在透明的胶囊体面前，伸手摸着透明的舱门，微微俯身将额头也抵上去。

　　“之之，等你睡醒了，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你不再是负重前行的陆上将，我也不是背着复兴之名的人鱼王。”

　　“我们只是陆予执和听也，我们只做彼此的爱人，好不好？”

　　里面闭着眼休养生息的男人自认不会回应他，只是那双沉浸在淡蓝色修复液的双眼颤了颤，睫毛动了两下，却始终没能睁开。

　　听也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说‘好’，等我回来。”

　　-

　　莫秦安如果想要成为人鱼王，首先就得变成一条人鱼。

　　饶是他身上有着与人鱼王血脉出于同宗的人鱼血，可他身上到底也有着另一半的虫族血脉。

　　还是最难缠的高等虫族。

　　听也将海水逼到两边形成两道天堑，将中间的一条路分开，让莫秦安可以在此行走。

　　腰身一动，长尾一摆，他顿时窜出好长一段距离，然后默默的等着莫秦安走过去。

　　“人鱼族中有一种传承，可以将人鱼身上不属于人鱼的血脉给剃取出去，再用新的人鱼血来代替这血脉，若是两种人鱼血相互融合，你就可以脱胎换骨成为一条真正的人鱼。”

　　听也回头，看着莫秦安，“这个传承叫做剔骨。虽然名字不大有什么关联，但是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你怕吗？”

　　莫秦安走在这条单独为他开辟的路上，垂着眸，脸上没什么表情，两秒后抬起眼来，轻轻勾唇。

　　“我不怕。”

　　他一派从容淡定的样子，眼尾的朱砂痣红的刺眼，像是一滴鲜血，犹如玉面修罗。

　　这样的人确实比自己更适合当人鱼王啊。

　　听也心里感慨着他的勇气，面上却了然的点点头，“我管你怕不怕，我让你当人鱼王，你就得当。”

　　-

　　换血是在海的中央进行的，听也分出精神力将莫秦安包裹住。

　　丝丝缕缕的精神力化作刀刃从他的太阳穴刺入，带着锋利的寒芒一寸寸的剃过骨血，将虫族和人鱼族早已融合的血脉分开。

　　这是一场酷刑。

　　无论是对施刑者还是受刑者来说都是。

　　听也需要仔细把空精神力的力度，才能确保莫秦安的精神网别在自己手上废了，一边还得躲着血脉中的排斥和对方条件反射的攻击。

　　相对于听也这边的精神折磨来说，莫秦安这边的折磨就简单粗暴了一些。

　　他直白的接受着自己的骨血被迫分离，仿佛将彼此间的每一道丝和韧都狠狠劈开，在用刀刃在残存的表面上用力刮过，才能不让虫族血脉就此残留。

　　每一下都是血与肉的穿刺，说是千刀万剐，活活凌迟也不为过。

　　这场血脉分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莫秦安已经失去了意识，浑身疼的只要面前有人吹一口气都能让他颤抖的状态。

　　听也看上去比他好一些，脸色白的不像话，嘴唇却是一片猩红。

　　他咽下喉头的哽咽，用自己的指甲划开手腕上的动脉，血液顿时止不住的往外流，听也不浪费时间，将莫秦安的两只手腕都割开，一边用精神力引导着虫族血脉往外流，一边又将自己的伤口和他另一只手腕的伤口贴在一处。

　　听也的精神力等级很强，是可以化作实质的那种。

　　此时此刻，不同于割开两种血脉的锋利刀刃型，现在的精神力被他变换成了一种类似于针管的模样。

　　一头连接着自己的手腕，一头又深入莫秦安的血管，用一种抽取的方式将自己的血引到他的身上。

　　一边放，一边蓄。

　　两厢配合，合作无间。

　　这个方法的风险很大，听也也是第一次***作。

　　可是也不知道是他心中信念比较强，还是莫秦安那边也不愿意死，亦或是两者都有的缘故，竟然让这一场粗糙的手术成功了。

　　是的，成功了。

　　在听也的视线里，莫秦安正在发生着变化，他的双腿被莹莹的光泽替代，隐约有些鳞片的纹路在其间隐匿。

　　随着时间的推迟，莫秦安体内的虫族血脉越来越少，到最后，莫秦安已经彻底变出了鱼尾。

　　那是一双黑色的鱼尾。

　　威严、冷酷、森然、磅礴等等的形容词都可以用来形容这条尾巴。

　　听也喃喃道：“成功了……”

　　剔骨……成功了。

　　人鱼王的位置，交出去了。

　　他不再是人鱼王，他可以回到陆地上陪着之之，他们可以过那种向往的的日子。

　　不再为家族的恩怨情仇而踽踽独行，也不会再为人鱼族的再次繁荣而***心。

　　-

　　海水失去控制呼啸而来，在被卷入其中漂浮的前一秒，他被人一把拉入了怀中。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是谁，听也眼前一黑。

100、你是我的信念和理想（完）
　　抱住听也的是陆予执。

　　他醒来有一段时间了，从空间钮里取出来悬浮车一路开了过来，饶是海浪汹涌，但也着实威胁不到在空中跑的悬浮车。

　　这场生死对半砍的手术进行了多久，陆予执就看了多久。

　　于是在一切结束后，他便迅速将听也拥入自己的怀中。

　　紧紧抱住怀里人，陆予执瞥了眼莫秦安。

　　相较于没了半身血几乎没了半条命的听也，莫秦安的状态就好了很多。

　　之前的虚弱痛苦统统不见，甚至还生龙活虎的在海里畅游。

　　莫秦安勉强适应了自己的尾巴，平稳住身形，抬眼看着抱着听也上了悬浮车的男人。

　　“海里才是他的家。”莫秦安实话实说，“也是最好的养伤地。”

　　陆予执脚步一顿，头也没回，“但我不相信你。”

　　他清楚的记得听也说的——海里的危险不比陆地上的热武器和冷兵器少。

　　莫秦安不置可否，他一边觉得爱情使人麻木，一边又觉得听也确实是找了个好男人。

　　说句实话，自己这个新任的人鱼王自控力实在不怎么样，还野心勃勃，如果在海里看到上一任王还没死透，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扑上去将人弄死呢。

　　在岸上的医疗舱里养伤，确实能规避很多麻烦。

　　-

　　听也被带走之后，莫秦安得到了传承，他被汹涌古老的力量冲击的恨不能撞死在礁石上，等一切平静下来，他愕然发现——

　　自己的双腿，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随着他生活了近三十年的腿被寸寸化作华丽有力的鱼尾，可以供他在海底无畏无惧的徜徉。

　　可那双腿却沉寂下来，便连尾巴和***的基本转换都做不到。

　　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可在冷静下来后，莫秦安只是扯着嘴角轻声笑了一下。

　　到底是小瞧那个看起来就无辜到极致的听也了啊……

　　也对，能在小小年纪当上人鱼王，并在海中称霸的人鱼，又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存在呢？

　　是自己大意了。

　　自以为将一切都稳***胜券的掌握在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可到头来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身处在另一个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看似风光无限无人能够匹敌，其实早就已经被人拿捏在了手里，随时都能被执子之人落在任何一处。

　　莫秦安的野心和愿望得到了实现，可同时，他也成了这片海域的囚徒。

　　他，被永远的困在他向往已久的那条鱼尾中。

　　那是最精致华丽的牢笼。

　　最可笑的是，这是他自己求来的。

　　-

　　那群不愿意留在荒星的人鱼还在闹，被新上任的人鱼王一挥手全扔进了海里，一闹就指挥着海浪拍打，惹得烦了就放过来几只食人鱼过来追着咬。

　　任他们怎么闹都始终温温和和一张脸，眸色却是冷的，杀意尽显。

　　“你们不想活就可以告诉我，我相信海里的生物都想尝尝人鱼的味道。”

　　如果是听也，他可能会看都不看这些败类一眼，挥挥手就让飞船将他们送回研究院去。

　　因为他本质是高傲的，他不承认自己的族人里有这样的废物，丢人。

　　可莫秦安到底不是听也。

　　他披着温柔的外皮，其实内芯早在两种血脉的折磨下变得血腥又狠厉。

　　他见证了人鱼族的无力，也在两种血脉间迷失自我，但他到底是偏执的。

　　所有只要这些玩意儿还长着尾巴，他就是一个个弄死，也不会将他们原路送回去。

　　一个种族的复兴和繁衍并不需要同情，他不会同情任何一条人鱼。

　　可同样的，如果这条人鱼本身不把自己当个正常的存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自会亲自清理门户。

　　-

　　有了这样一个威胁震慑的存在，这些人鱼顿时不敢闹了，每天乖得恨不得给自己栓个绳子来确保自己还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没办法，他们弱的就是一团肉，研究院最大的成功点就是将他们养成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臭虫，整天就想着‘给男人生孩子’。

　　不得不承认，研究院给他们灌输这种思想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这是植入骨血和灵魂深处的奴性。

　　其他人鱼得到了修养，伤势恢复后，已经可以在海里生活了。

　　莫秦安会统一交给他们一些生活技能，简单粗暴，每一次都会有牺牲者。

　　但毫无疑问，这些血淋淋的场景无疑是最好的老师，人鱼族得到了最严酷的生存教学，成长的速度飞快。

　　-

　　莫秦安坐在礁石上，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海。

　　他知道陆予执已经在海边建了房子，他和银辰日日夜夜守在那里，每天都会等着医疗舱中沉睡的那人醒来。

　　这期间来的人很多。

　　听说西米尔被放了出来，和重换身份的戴林找了个星球生活了，只发来了消息问候。

　　傅离没有时间，他当上总统后忙得要命，陆上将殒命的消息传开后，人们纷纷请愿要重审十四年前的使得两家都没落的案子。

　　一切都刚刚好，傅离便应了下来，命人重新翻出了傅家和陆家的灭门案子重新庭审，如今正在没日没夜的工作，还两家清明的名声。

　　他没时间，苏逸水和傅昆倒是比较清闲。

　　傅昆的样子其实不算太好，上战场对他和黎明这种被迫和虫族基因混合的人来说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使他们的暴戾得到宣泄，也无异于是拉开了他们心中猛兽的阀门。

　　若是一招失控，后果必将是一片猩红。

　　陆予执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傅昆银丝眼镜后的眸色已经有了深红的色泽，但他还是笑着，没心没肺的样子。

　　“没事，到时候情况不对我就跑去虫族的老巢自爆，还能炸死一堆的虫族渣渣，一个人换一群虫，值得。”

　　苏逸水看了眼陆予执，伸手在光脑上波动几下，想要发送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了联系方式。

　　自嘲的笑了一下，她放下手，“我和阿离的订婚宴订在明年三月，你们……会来吗？”

　　莺飞草长的阳春三月啊。

　　陆予执摇头，“不去了，你们能幸福就好。”

　　曾经的日子终将回不去了。

　　苏逸水叹了口气，转而轻声说的道，“对不起。”

　　这一声毫无预兆，陆予执听懂了，他牵着唇角勾起一抹笑，但没说话。

　　-

　　人人都在说着对不起，因为当初他们却是没有想过救自己。

　　即使到了现在，陆予执也做不到说出那句‘没关系’。

　　其实都没必要说的，‘对不起’和‘没关系’这两个词着重的从来都不是意思本身，而是说出的人双方的态度，所求不过一个心里安慰。

　　政变当中谁都无辜，可他们身处其中本就是罪。

　　伤亡无可避免，心境变换只在人心。

　　陆予执并不会以自己的要求约束别人，他确实会舍生忘死的救着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伙伴，可感情终究是淡了。

　　即使他们现在都活着，可当初自己被放弃也是真的。

　　那些受过的伤流过的泪在血液中游走的液体和针头都是真切存在的，他们相互隐瞒着来了一场浩大的阴谋将自己拢在里面。

　　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只是没什么联系的陌生人了。

　　他不会选择原谅，就像苏逸水在当时没有出事的情况下永远不会选择对自己伸出援手、傅离毫不犹豫的恨自己一样。

　　虽然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被舍下的那个人会心真的会冷。

　　不恨，因为自己没有资格。

　　可不原谅，是因为对方没有资格。

　　-

　　黎明可姜颜的到来风风火火，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么偏僻的星球，导航都没用，在附近转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地方，最后还是姜颜憋屈的给陆予执发了消息，才被银辰领了回来。

　　踏到岛上，看着那间犹如从哪里直接搬过来的别墅，姜颜由衷的竖起的大拇指：

　　“陆上将，你真厉害！”

　　陆予执笑道，“阿也很喜欢我们在帝星的家，山弄不过来，别墅却是可以的。”

　　这幅姿态，哪怕听也想要天上的星星，姜颜都相信陆予执能毫不犹豫的给他摘下来一颗。

　　她感慨道，“幸亏你不是个渣男，这架势，谁抵得住啊。”

　　黎明的状态和傅昆差不多，只不过他的眼睛一开始就是红的，如今只不过是更加浓重了而已。

　　姜颜不敢让黎明在这多待，怕他影响道听也的修养，只带了一日就动身要回去了。

　　临走时他看向陆予执，“听说你又玩了一次自爆假死，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个人经历两次精神网自爆，哪怕是时隔多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做研究的人都会对他起好奇的心思。

　　姜颜心说：幸好我是个有良心的研究人员。

　　陆予执说，“因祸得福，两次自爆可能产生了负负得正的情况，我现在的精神网得到了重塑，比一开始还要更坚韧一些。”

　　他没有保留，真的将姜颜当成了朋友。

　　姜颜点头，“等听也醒了，让他给你看一下，玩精神力没人玩得过他，你没事了大家才能放心。”

　　陆予执点头。

　　看，真心换真心，就是这么简单。

　　陆景也来过，他那个不着调的弟弟，陆家被灭的干净，陆景是他在手下一名战死副将的儿子，因为年纪小就留在身边，看着苗子不错就录入了陆家的族谱。

　　他一来就好奇的不行，“哥，我小嫂嫂呢？”

　　“他在休息，你只能看一眼。”

　　陆景笑的见牙不见眼，“好的好的，我都知道的，哥你放心就好。”

　　他真的只是见了一面，见完看着陆予执，说道，“你们现在这样生活，真好。”

　　陆予执甩下的担子被他接了起来，也是如此，他才切身感受到了陆予执这些年有多么辛苦。

　　他说，“哥，帝星那边有我，我长大了，以后那些事你不用***心，好好和我小嫂嫂过日子。”

　　陆予执拍他的肩，“谢谢。”

　　“我是你养大的，我们之间没有谢谢。”

　　陆景脚后跟一磕，站的笔直，抬手敬礼，字句铿锵——

　　“报告上将！帝星一切安好，请上将放心，陆景一定不会辱没陆家家风！”

　　-

　　再次醒来是在医疗舱里，他的鱼尾在浅蓝色的水色中徐徐伸展，荡出的粼粼波光极具美感，透明的舱壁将那色泽反射出耀眼的芒来。

　　陆予执就在医疗舱外面站着。

　　听也伸开五指贴在舱壁上，咧开嘴笑的灿烂，这一幕眼熟极了。

　　就像是刚从这座海岛上遇见听也一样，他也是这样无忧无虑的笑着，身形很小，在那个小小的杯子里翻滚沉浮，还会冒出水面来吐泡泡。

　　陆予执一愣，眉眼弯了些，不笑时凛然的五官都柔和起来，伸手贴上他的手心。

　　再一眨眼，眼前风景骤然变化，又到了他第一次去陆予执的家里。

　　那是的听也还是小小一只，和陆予执赌气的躲在那个巨大的鱼缸里，最后还是气滚滚又委屈巴巴的钻出来，隔着一层玻璃和陆予执手心相贴。

　　彼时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在鱼缸的两面相互触碰，手心冰凉却心尖滚烫。

　　如今亦然。

　　“之之，你属于我了吗？”

　　陆予执轻笑，他脱去一身军装，穿着第一次初见的白衬衣，气质干净的像个少年。

　　他勾着唇角，笑的缱绻又温和。

　　手心相贴已经不足以传递他的情绪，他倾身凑近，额头抵在舱壁上，低声感叹道：

　　“阿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所有的信念和理想，我不当陆上将了，只当你的陆予执。”

　　“这是我时隔已久的誓言。”

　　-

　　他抬眼，看着凑近的听也。

　　那被造物主格外偏爱的脸庞带着不似真人的精致和妖冶，鲛人耳是银白色的，隐隐有些透明。

　　银色长发在脑后海藻般的铺开，在水中形成退了色的水墨画。

　　他美的令人心惊，妖异却也纯真。

　　陆予执不止一次的感慨自己究竟是多么幸运才能遇见听也，这才是他活了三十年，当了十多年陆上将才得来的最大的勋章。

　　听也，就是他胸前神圣的那枚徽章。

　　两人隔着舱门接口勿，一触即分，心头的悸动却久久未散。

　　听也咧开嘴笑，湛蓝的鱼尾瑰丽的如同海天一色的那抹惊艳，鲛纱在水中浮动，像是晶莹的月光飘散至各个角落。

　　至此，就连心间最隐秘的角落都亮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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